65、李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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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收到飞鸽传书得知叶昙心和叶羽然遵从门派调令前往洛道之后，谢白书也加入了参与清杀毒人的藏剑弟子队伍。
洛道的天空被毒气熏染，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是阴翳泛着死气的灰白。大地寸草不生，漫山遍野的黑褐色枯枝就像一双双探出来的鬼爪。
在充斥黑灰的环境里，谢白书看到道上一人一骑迎面而来的师徒，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一抹绚丽色彩。
伏黑惠随着谢白书的视角，看到这时候的叶羽然已经长得和自己记忆里一般无二，不过性格更活泼开朗一点。此时小女孩正满脸雀跃得冲“自己”挥手，清脆悦耳的声音高高得喊：“谢前辈～”
伏黑惠有种莫名的预感，也许从这段记忆视角，他可以看到一些真相......关于那只刚出现的过咒怨灵，关于诅咒背后的故事。
这是天意吗？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正在引导着这一切。
伏黑惠虽然受记忆主人的意识影响，但是也有自己清醒的思维，他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和叶羽然有关的片段里。
谢白书对叶羽然一向也是宠着的，一方面小女孩本身很讨人喜欢而且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另一方面这孩子会一边跟他争执“就算师父嫁给谢前辈了也还是然然的师父，师父跟然然才最好”，一边还努力帮他撮合，真心期待他们能获得幸福。
明白此去凶险，他们商量了一番后，把叶羽然留在了江津村。
叶昙心牵着叶羽然的手带到江津村老村长跟前的时候，温柔地替一脸抗议的女孩理了理鬓发，语重心长地说：“然然现在还小，师父不想然然的双手过早染上鲜血，背负命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次就不能带然然一起去了......如果可以，师父希望然然能一直清清白白无忧无虑地活着。”
谢白书走之前弯下腰悄悄地对她笑道：“然然，乖乖等我们回来，我很期待听你喊我一声‘师爹’。”
接下来的记忆也许是受记忆主人意识的影响而显得支离破碎......
李渡城门打开，数百人进入，一个照面城内的样子就让人遍体生寒。
曾经繁荣的城镇，破败地到处都是尘网和残骸，还有横尸的人体残肢，失去理智四处游荡的毒人闻到人气像恶鬼一样扑咬上来，意味不明的嘶吼声或近或远。
活脱脱一座鬼城，也许传说中的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有人惊疑，有人咒骂。
红衣银甲的天策将士身先士卒策马散进城内。
万花谷，七秀坊，五毒教，长歌门和药宗修习治疗心法的弟子随行驱毒和疗伤。
五毒教这次来了不少弟子倒是让众人意外的。天一教教主乌蒙贵出身五毒教，而且导致这场灾祸的根源就是五毒教禁忌的邪术“尸典”，因此五毒教曾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到此时江湖上也是对五毒教的毒术相当忌讳。
连西域圣墓山上的明教弟子也来了。
虽然江湖各大门派势力间风起云涌，但这一次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士们摒弃前嫌聚集在一起，是为洛道为中原乃至整个大唐的安宁而战。
这也是谢白书第一次和叶昙心并肩作战。
谢白书沉默地挥舞重剑砸向一个又一个毒人，此刻目力所及皆是满布的惨状。
听到动静，一旁的叶昙心转身一道剑气劈开残破屋梁掩盖下水缸的盖子。一个蜷缩在里面的毒人正恐惧瑟缩地看着他们，那毒人看上去原本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现在全身爬满毒纹，眼白泛黑，但似乎还有意识。
毒人说：“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毒人说：“爹爹让我躲在这儿，我感觉不到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我不敢出去。我是不是也变成那些怪物一样了。”
毒人说：“我怕疼，杀我的时候，下手能不能快一点。”
叶昙心一道剑破虚空直接震碎了毒人的心脉，一击毙命。
叶昙心看着毒人身下溢出深绿色的毒血，低声呢喃：“毒人还是人吗？”
谢白书沉默半晌：“如果保留人性还有自我，那当然是人。”
“可是有些人，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
“啊——”一声痛呼，不远处的藏剑弟子不慎右手被毒人抓伤，治疗人员不在附近无法及时驱毒，藏剑弟子二话不说提剑斩断右臂，见谢白书看过去惨白着脸挤出个笑：“谢师兄，有点疼，接下来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别说废话，我带你去疗伤。”谢白书急忙大轻功带着藏剑弟子飞到城门口。
来时一片热血，此时心脏却像被灌注了铁水扔进冰窟里一路下沉，生硬而冰冷，感觉不到跳动。
一城数千毒人，清杀进行了三天两夜，外面游荡的只是已经丧失理智彻底沦为残暴怪物的部分，更多的是还有意识的毒人，他们早就无法正常生活，绝望而麻木地等着解脱。
连续战斗，谢白书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坐在临时营地接受万花谷弟子的治疗，耳边是其他侠士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多，杀都杀不完。”
“他们原本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啊。”
“我刚杀了一对夫妻，早三个时辰前我已经发现他们了，那男毒人把他妻子锁在地窖里，说等到日落的时候他妻子就能清醒一会儿，他还想道个别。”
“哎，我刚解决了一个毒人，她说她一年前感染的时候还怀着身孕。后来她亲手把胎儿落了，就埋在个现在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盆里，说是一定要再给自己的孩子祈个福才让我杀。”
“我也遇到一个奇怪的毒人，让我帮忙写了封信要捎给远方的孩子，现在还在我怀里揣着呢。”
“他们看我的眼神，我都差点下不去手。”
“可是他们不死不行啊，尸毒感染性极强，不清理掉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变成那副样子。”
“这都是天一教做的好事......”
......
突然有人撕心裂肺地高喊：“诸位小心，有只变异大毒尸往这边来了！”
巨大的变异毒尸如同剪影隐在黑灰色毒气笼罩的阴影里，天光照不亮的地方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尚在营地重伤未愈的众人立即手执武器准备迎战。
“变异大毒尸的威力相较那些还有人样的毒尸天差地别，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啊。”叶昙心施展婆罗门给附近众人刷上了增益。
“诸位侠士，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共同战斗了。”领头的天策府小将军跳上战马，看着阴影里越来越近的大毒尸，对众人道：“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也许我撑不了多久，如果我死了，周编师接上！”
“队正！”另一名银甲小将颤声喊了一声，也跳上战马：“周逢青接令！”
“好！”队正一提银枪，一招断魂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现身的大毒尸，赤红色宛如残阳烈焰版的内力乍现：“定军！”
壮烈。
这是只能旁观的伏黑惠唯一能找到的形容词。将士冲在最危险的第一个，众人紧随其后，眼花缭乱的功法招式伴着飞溅的血肉，不断有人倒下，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这一切时翻涌的情绪。
“号令三军！”如天边传来的军鼓声好似擂在心头，浑身都是剧毒伤口的周逢青银枪震地，一声长啸：“我还能撑十息，张坦接敌！”
第三名天策士兵策马上前......
遍布的毒气都染上了血色，变成了暗红。
大毒尸终于轰然倒地。
“赢......赢了。”
有人卸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前都是同伴的尸体，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绚丽的碧蝶落在谢白书的伤口上，羽翅一扇，鳞粉星星点点落下，唯美地令人生出不真实感——五毒弟子正用“蝶鸾”技能帮他驱毒。
尸毒毒性强烈，扩散极快。拥有治疗心法的弟子所剩无几，优先帮存活的众人驱散尸毒，疗伤只能暂缓。
叶昙心伤势较轻，正在打坐调息，看向他轻叹：“我们还活着......”
“他们......是不是也要像那些毒人一样烧掉。”哽咽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活着的人不敢触碰染了毒的尸体，只能远远看着泣不成声。
谢白书撑着伤体走到同门弟子尸体旁，轻剑一挑，身份牌落入手里，在叶昙心的目光里沉声说：“他们跟我一起来的，总要把他们再带回去。”
......
谢白书没有和别人争疗伤的机会，他虽然伤重但不危及性命。叶羽然也修习了治疗心法，等回去让那孩子练练手也是可以的。
尘埃落定后，叶昙心就带着他先行回到江津村。
“什么？然然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李渡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