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谢白书 ...
-
属于谢白书的故事，因为主人的记忆或深或浅而如同一段接一段的人生走马灯。
开元二十七年，藏剑山庄鲜少过问江湖事的表少爷谢白书初识令他情窦初开的姑娘。名剑大会试剑台一战，十招之内不慎落败。
“阿意，我心悦她，你见多识广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追求姑娘。”谢白书落败后在场外调息，在好友揶揄的目光里颇为羞涩地请求。
另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丐帮少年自信地拍了拍胸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追求姑娘当然要送礼物啦，送花送珠宝，金银玉饰你们山庄最不缺了，她们肯定喜欢。”
“这些......会不会太俗气？”
“要不然送酒？”钟意晃了晃腰间酒壶：“像我们丐帮的兄弟姐妹都是喝出来的交情，一口好酒抵万金。”
那一届名剑大会，“剑魔”谢云流携十勇士力压群雄，一人挑战整个中原武林，夺取名剑残雪。
事后各大门派领袖针对谢云流一事纷纷留下商讨对策。
谢白书觅得机会主动提出送忆盈楼弟子们一程。
从藏剑到瘦西湖畔的忆盈楼居所，多是水路。木船挂帆，快的话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一路上谢白书努力和叶昙心搭话，少女清泠泠的声音就像此时微凉的湖水，平静疏冷又礼貌得恰到好处。
也许叶姑娘就是这样一个清冷不好亲近的性子，只可远观焉？
这个印象一直持续到临近码头。
清亮稚嫩的呼声隐约传来。
“师父——”
正与他品茗交流的叶昙心忽然起身，撩起船帘上了甲板。那行云流水般动作里的急切让谢白书不自觉跟了上去。
码头边蹲着一个女童，见人出来欢欣雀跃得抱着一对比人还高的竹剑站起来挥手喊到：“师父～然然一直在等师父回来～”
透过谢白书视角的伏黑惠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震惊和恍惚——这是小时候的叶羽然？
也许在这段记忆里看到叶昙心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触，但是见到叶羽然出现的这一刻，就好像看电影突然惊觉这其实是一段身边朝夕相处的人不为人知的过去一样，奇异的真实感贯彻心扉。
叶昙心下了船，双脚刚站定就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叶羽然。此时的叶姑娘眉眼含笑目光温软，哪儿还有半分清冷的样子：“然然乖，为师交给你的基础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小小的女童从自家师父怀里抬起头，嘟着嘴委委屈屈诉苦：“今天练了三个时辰名动四方的步法呢，呜～然然头好晕，师父你看剑都把手磨破了。”
“噗嗤”谢白书站在船头，刚还在感慨叶姑娘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不知怎么的就被女童有意撒娇讨哄的样子逗笑了。
女童听到动静，察觉居然有这么多人，瞬间羞红了脸，从叶昙心怀里探出半张脸偷偷看过来：“师父，他是谁呀。”
谢白书自觉有必要和心上人的小徒弟打好关系，拱手作揖：“初次见面，在下藏剑山庄流风弟子——谢白书。”
女童眨了眨眼睛，默默从师父身上落下地，有模有样地回礼，软糯的声音小声道：“在下忆盈楼绮秀门下弟子，叶羽然。”
等忆盈楼其他弟子都下了船，谢白书就要回程了。
这是谢白书和这对师徒结缘的开端。
自那以后，藏剑山庄那个沉迷研究锻造而疏于武学的表少爷突然勤奋起来。练武场上时常能看到谢白书挥舞重剑的身影。
四庄主叶蒙又一次被拉着指点，狐疑得提问：“你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么。”
谢白书只是笑道：“四表哥，堂堂男儿郎，总不能老输给女孩子。”
叶蒙当然记得名剑大会上谢白书被十招打败的事情，他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个弟弟本就不是武艺出彩之人，他的天赋在锻造，如今藏剑山庄在武器锻造上能有卓越突破少不了他的功劳。不过既然有心了，那他这个做四哥的自然是支持的。
谢白书用钟意垂涎桃花村的桃花酒做借口，又“路过”了几趟忆盈楼，一来二去，如愿所偿地在这对师徒跟前刷足了存在感。
直到有一天，忆盈楼前练武场上，叶昙心纠正了叶羽然的出招姿势。对抱着酒坛在旁观战的谢白书说：“忆盈楼本就对外来朋友开放，想来就直接来吧。陶叔叔酿酒的速度可赶不上你来的速度，他的藏酒都快被你搬完了。”
一下被戳中心思的谢白书羞涩之余又难掩欣喜：“叶姑娘，今年中秋可否一同赏月。”
他倾慕的姑娘似乎读懂了他话里想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又忍不住表露的心意，沉默了很久，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刹那间记忆主人心花怒放的澎湃心情，差点影响到与之共感的伏黑惠。
谈恋爱真可怕......
中秋夜，不出谢白书所料，叶昙心还是带着叶羽然。
在扬州城遇到款款走来盛装打扮恍如月宫仙子的叶昙心，谢白书好像也不是那么计较被她牵着的小徒弟了。
扬州城街市在这个传统的节日里，家家户户间间店铺都挂满了花灯，从日落之时起，灯火通明。
女孩子举着做成兔子形象的糖人跑在最前面。谢白书和叶昙心跟在后面边走边聊。
“谢少侠见谅，大师姐为了清匪没能回来，然然难过了很久，这些日子也越发粘我，今日也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很长时间没见她这么开心了。”
“无碍。近来江湖上确实不太平，十二连环坞旗下的匪寨行事越来越嚣张了。他们的爪牙甚至伸进了山庄的周边领地。”
......
皓月当空，银辉落满人间。
叶羽然在岸边尝试自己初学的水上轻功，巨大的水花浮现，银光闪烁揉碎了湖里的月影。
谢白书忍不住逗趣道：“古有传闻，月中有神明，中秋之夜对月许愿，月娘说不定能帮你实现呢。”
“真的吗？”女童停下了戏水的动作，仰起头，一双琥珀色水润清澈里也映着一对明月：“然然想去长安。”
谢白书一怔：“长安？”
“师父讲过，长安城是最繁华的地方，大唐盛世，万国来朝，在那儿可以看到很多前来的外邦人。”小小的女孩看着圆月神情异常向往：“等我跟师父一样厉害了，一定要去一趟长安。鲜衣怒马，看遍长安花。”
谢白书隐约记得，好友曾说，叶昙心就来自长安城。
心里想着，不知怎么就问出来了。一时怕戳了叶昙心的忌讳，尴尬得连连摇手。
“我在长安城长大，是罪臣之后。”叶昙心忽然轻声开口，轻地只有谢白书一人能听到：“爷爷一生尽忠职守，可就是碰了某些人的利益，被诬陷扣上了叛国的罪名株连九族。”
谢白书稳住内心的震惊：“叶姑娘，你这是......”
“如果你想追求我，至少也该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叶昙心一抬眸，又轻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然然是天家血脉，我的故人之女，她的生母曾救过我一命。如今的李唐皇室早已是吃人不吐骨肉的地方，女孩子在那个漩涡里就算能活到长大也只可能成为政治利益的工具，所以在她出生的时候，戚家姐姐就托我将她带走，江湖远朝堂，永远不要回去。”
“这些属于秘辛了吧，告诉我没关系吗？”谢白书斟酌开口。
“我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两年下来我也信你。告诉你这些，不过是希望你能明白，然然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教她心怀善念，教她仁义为侠，我能护她无忧无虑得长大，那些我们渴望而无法实现的梦想，我希望她能实现......她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叶昙心说的很认真：“也许某一天，等然然可以独当一面，我可以安心放手的时候，我才会考虑......”
谢白书瞬间明了，斩钉截铁得打断：“我愿意等！”
......
天宝二年。流落在外十一载的五庄主叶凡重返山庄，藏剑山庄大振，开放了招收外门弟子的名额。同年忆盈楼正式更名为七秀坊，绮秀叶芷青任七秀坊坊主。
在叶昙心的刺激下，武学造诣突飞猛进的谢白书也开始带起了弟子。
谢白书带着淘气的藏剑小正太混进了由叶晖带领前去祝贺的队伍里。
“师父，我们这是去见未来的师娘吗？”背着重剑的小正太一踏上秀坊地界，就开始东张西望。
谢白书一敲自家徒弟的小脑袋：“这可不兴乱说。”
“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藏剑山庄铸剑大师在秀坊有个心上人。”小正太捂着脑袋回嘴道。
“我说的是‘师娘’不能乱喊，不然会毁了人家姑娘清誉。”谢白书时常烦恼，为什么他的徒弟就不能像别人家徒弟那么又乖又甜。
到了忆盈楼前，谢白书带着小徒弟偷偷开溜，果不其然在内门弟子的训练场看到了正在带叶羽然习舞的叶昙心。
秀坊功法以舞入武，师徒两人如初一撤的西河剑器舞美轮美奂而气势凌厉。
“哇哦师父，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啊，徒儿能抢吗？”看得两眼发直的小正太又收到了自家师父一个面无表情的脑瓜崩。
谢白书和叶昙心袖手站在桃花树荫下，看着徒弟们切磋。
习武不久刚能把重剑舞起来的小正太自然不是叶羽然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挑得轻剑离手，往地上一躺：“师父，徒儿输了师之过，你还笑话我。”
谢白书把鬼话连篇的小徒弟从地上拎起来，就见叶昙心剑花一挽一招控制了力量的剑破虚空探了上去。
叶羽然反应极快接了小轻功。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被师父练出了格外灵敏的动作，反身一剑，却被叶昙心伸出两指轻描淡写地夹住，指尖一弹：“然然，出剑的速度和力度还不够。”
谢白书明明是想来约会的，却被拉着切磋当了一下午陪练......
天宝三年，藏剑山庄和七秀坊两大门派比邻而居相交甚好。藏剑山庄包揽了七秀坊铸剑所需，而七秀坊则为之提供布匹服饰。
叶昙心带着叶羽然前往送货，把物资交给总管后，得空能和谢白书坐在院落里闲聊两句。
“然然进步很快，如今她的功法即将大成，能赢过我不过时间问题。”叶昙心坐在谢白书对面，抿着茶看向旁边一年过后依然被碾压的战局，“她辅修的云裳心经得我师父亲自教导，两种功法虽然效果截然不同，但招式同源，修习起来也算相辅相成。”
“我想铸一对双剑，我的徒弟日后行走江湖必然要用最好的剑。”叶昙心说：“我去寻来归墟玄晶和蜃海陨铁，帮我铸剑好不好。”
谢白书对心上人的要求欣然应允。
他一直记得，自己愿意等到她能安心放手，考虑自身的时候。
“白书，那一天不远了。”对面已经褪去青涩的清丽女子眉眼低垂，显出几分柔软与释怀来，喝着茶却如同喝了酒一般微醺。
第一次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似有所感的谢白书，心如擂鼓。
一切似乎都在向期待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七秀坊新一代弟子十岁习得冰心决心法大成，天骄之名盖过其师父声名远播。
叶昙心带着叶羽然行走江湖，整整两年给他捎来了玄晶和一百九十七块陨铁。
那一年中秋节，叶昙心远在西域，画了一副月下三生树，给他寄了信以解相思，末尾落下一笔簪花小楷。
“待至明年春日便归，如蒙不弃，愿与君长相守。”
天宝五年，冬。
洛道毒尸成患，李渡城无人幸存，官府发令集结江湖人士，清杀毒人。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谢白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