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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夕阳曼舞 PAR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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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齐振邦得到了报应,可是也不能让李秀萍就这么跑了。
几天后,民警上门。经过他们的全面调查,这名叫“李秀萍”的女性,有问题。
“齐大爷,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啊。”民警同志有些怜悯地看着齐振邦。
由于齐振邦不停地闹腾,县城里的民警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们告诉齐振邦,确实有李秀萍这个人,她的丈夫确实是开客运出事故死了,也有个在国外的儿子。然而这个李秀萍,并不是住在我对门,跟齐振邦相好的这个女人!
民警同志又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里是两个女子的合影,其中一个正是失踪的“李秀萍”。
“你认识的是左边这个女人对吧,她并不叫李秀萍,右边这个才叫李秀萍。”
这个卷钱跑路的女人叫陈绘,和李秀萍是老乡,老家同在一个偏远山村,年轻时候去了南方打工,碰见已经嫁人了的李秀萍。
她就在李秀萍家附近住下。两人本就是老乡,现在同在异地,关系更是好了起来。
不久,李秀萍的丈夫就车祸了。
陈绘趁着李秀萍丈夫出事,家里乱成一团,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偷走了李秀萍的身份证,金首饰,手表等贵重物品失踪了。
据说陈绘在南方打工期间,做过很多不正当行业,还有诈骗前科...
这话若不是出自民警之口,齐振邦压根就不会信。可证据摆在眼前,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被骗了,她是个骗子!我给了她那么多钱,我的钱啊!”
他哭唧唧地央求民警找到这个女人,把他给她的钱和东西追回来。
人是假的,可给出去的钱是真真实实的啊!
齐振邦终于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众叛亲离的下场,让他过得凄凉。
儿子和女儿每个月定时给他汇款,却一次都不来看他。他右半身子虽然不太方便,养了一段日子,到也能生活自理。
可这种日子他怎么过得下去呢,所以又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曾经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了我打理他生活的舒服日子。
他给女儿去电话,说自己身体不适,让我回去照顾他。女儿都没听完他说的,就把电话挂了。
他又给儿子去电话,儿子压根就不接,无论电话响多久。
没办法,他又找到了那个调解栏目的节目组。希望靠着他们,像对儿女施压那样,逼迫我重新接纳他。
结束了和女儿的通话,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儿子女儿是他的血脉,没办法不接受这样一个父亲,可是我不一样啊。法律给了我完全自由的权力!
我现在住的地方只有女儿女婿和儿子知道,他们不说,这节目组还能找到不成?就算能找到又如何,只要我不松口,谁也拿我没办法!我是绝不会再回去给他当老妈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但凡我回头看一眼,都是我活该!
换上衣服,我就去公园遛弯,一会儿我们广场舞小组就要集合了,齐振邦那档子事儿与我何干?
过几天广场舞要出一段双人舞,可以自行选择舞伴。
清水花园小区的王大姐说,有不少老哥老弟想给我当舞伴。我不想参加,她笑话我古板。
她说只要不找有老伴的,来段黄昏恋未必不可,以后年纪大了还能有个依靠。自己孤家寡人,一旦有个病有个灾咋办,孩子又不在身边,还是得有个贴心人在跟前儿。
我怀疑她是想给谁保媒,前来试探我的想法。
我摇头,被齐振邦弄怕了,好不容易跑出了婚姻的坟墓,可不能又被爱情的陷阱绊住。再说了,自己一个人过多舒服啊,怎么会想不开再去伺候一家老小?
“外面请保姆一个月五千多,全天的还要格外加钱。谁想娶我也行,按照这个价每个月给钱。处对象就算了,连婚姻都不想给的人,还谈什么保障?”我明码标价。都这么大岁数的人,谁还去相信感情啊。
王大姐被我怼得没话说,把话题又转移到跳舞上,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有点早,几天后王大姐又上门了。
这次说的就更直接,三喜街二栋的陈大哥看上我了。老大哥才七十二,身体还行。老伴三年前过世,儿子不在身边,就他自己住,想跟我“处一处”。
“他愿意一个月给你一千块钱,你可以搬去跟他住!他那房子大,有六十多平呢,朝南,可亮堂了!我跟你说啊,住过去是享福的,你就给他做个饭就行了。”王大姐拍了拍我的手,那样子像是我得到了天大的福气。
“别,我可不去。这房子是我闺女给我买下的,不是租的,自己的。”
一千块钱?三餐饭钱恐怕还得这里出,想什么好事儿呢!这陈大哥人长得丑,想得到挺美。
王大姐一愣,我只说自己离了婚,单独过,她以为我是被丈夫和儿女赶出来的。
“另外我每个月有五千多的退休金,完全够自己生活,谁还贪图那一千块?”我的底气十足,不愁养老。
“啊?五千呢!”王大姐更惊讶了,她儿子每月才四千多工资,而我一个闲散在家的退休老婆子,居然有五千块可拿。
“是啊,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心意。每个月儿子女儿还会再给我汇钱,根本不需要干活,没必要去伺候人。”我有些骄傲了,比起大多数同龄人,我真的已经算过得不错了。
我心里默默道:大姐,你可省省吧。你也是丧偶,老陈大哥要是真那么好,你怎么不自己留着?给你自己一个依靠啊!你也没钱,孩子也不管,去跟陈大哥一起住正合适。
不过我没说出口,这话太戳人肺气管子了。说完王大姐肯定要蹦高,指不定要在小区里怎么编排我呢。
“啊,是啊,是挺好。可是自己多寂寞啊,也需要有个人聊天解闷不是?”王大姐也知道了我看不上那一千块钱,更不会看上七十多的老头子,干干巴巴聊了些别的,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王大姐,就来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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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男士举着个小型摄像机走在前面,他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他身后跟着个拿话筒的女士,她一边走,一边拿着话筒说着什么。声音我很熟悉,就是当初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再后面是另一位女士,也很年轻,她小心地搀扶着齐振邦。
很明显他们是来找我的,一行四个人的目的地正是我住的地方。
我有些震惊现在齐振邦的样子。一年不见,他似乎老了十几岁。头发全白了了,满脸褶皱,佝偻着腰,走起路颤颤巍巍,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喘口气。
齐振邦老远就看见了我,大声嚷嚷起来,那架势就像我欠了他的钱,他上门讨债怕我跑了。
拿摄像机的男士和持话筒的女士朝我狂奔而来。女士在跑过马路牙子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来了个仙女落地。
我站在原地,没有慌张地跑上楼,也没有找地方躲藏。就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面前,没啥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人跑到我跟前,男士赶紧站到我身后,堵住了楼道入口,生怕我下一刻钻进去。女士则一瘸一拐地站到了我的斜对面,那边走出去是巷子口。
随后,齐振邦和扶着他的女人也快速走了过来。
齐振邦走不快,他走到我面前时已经满头大汗,不停地喘着粗气,喉咙里还发出风箱般的破音。
“您是赵小玉女士吧,我上次给您去过电话,我们是调解节目...”
“有事吗?”我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可是看到齐振邦,我的怒气就控制不住,烦躁得很。
“齐先生很想见您,想跟您聊一下。我们能去您住的地方坐一下,谈谈好吗?”
居然还想进我的住处?开什么玩笑!
“没什么可聊的,我也不会让他进我的门。”我冰冷的回绝。
“女士,您这样可不太好。您看齐先生现在的样子,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您是需要负责的。”拿话筒的女士表情严肃,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齐振邦适时地咳嗽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你们这是吓唬谁呢,他出事也是你们的原因,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带他过来的,要负责也是你们负责。”这刚见面就想给我下马威?
“您看他现在多可怜啊,您就一点也不难过,不心疼吗?”女调解员立马转换了话题,看来他们也不愿意承担任何责任。
齐振邦这时又在一旁哼哼唧唧起来:“我错了啊,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打理他,反而问女调解员:“我为啥难过?为啥心疼?他可怜是他活该啊,他自己造的孽。”
“让开,我要回家,别挡路。”我转头对身后的男调解员说。
“可是你们结婚四十年...”
“闺女啊,我们离婚了,原因是他出轨,有小三,抛妻弃子,天打雷劈!”
“他现在没办法一个人生活,真的很需要照顾。”她开始给我讲述,齐振邦生活中的困难,还说他天天捧着我的照片流泪。
真晦气!我又没死,就给我哭丧?
“你是个好闺女,很善良,那么你把他带回家照顾吧。”我已经不耐烦了,真佩服他们这种所谓的调解员,是不是只会站在道德的至高点纠缠不休?
“你这话不对!他曾经是你的丈夫,你们结婚的时候也是奔着白头到老,现在他病了,你就抛弃他不管了,你这样难道良心过得去吗!”女调解员的声音陡然变大,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口气责怪我。
呦,连“您”都不说了,这闺女也有些气急败坏了。
“我有什么良心过不去的?又不是我造成他现在这副样子。我儿子女儿没给他赡养费吗?他怎么就没办法生活了,你们拍,继续拍。我也好奇,把我发到网上,让网友们评评理,齐振邦这样的男人,我应该照顾吗!”
“小玉,”齐振邦开口叫我,声音明显有些干哑,他带着哭腔说:“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李秀萍是个骗子,是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一定保证再也乱搞了!”
保证不乱搞?我带着冷笑看他,他这个样子还想乱搞什么?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是装给谁看!
见我没有软化的意思,齐振邦转了转眼珠,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是我的错,打死我这个王八蛋!”
两位女调解员赶忙拦着,然后抬头瞅我,“你看看!齐先生真的是认识自己的错误了,为什么你还不原谅他,难道你非要逼死他吗?”
“你们做这档子节目能赚多少钱?”
我的话让他们愣了一下,他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哪有人不犯错的,谁也不敢说自己一辈子不犯错,他不过是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真是善良啊,我看着眼前两个女调解员,默默拿起了电话,拨打了一一零。
我没有耐心陪他们继续这场闹剧了。
他们的善良我无法苟同,我也不会好心到再去接纳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我没那么大度。
调解员们走的时候,拿话筒的女士告诉我,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被录制了下来,他们马上就放到网络上,我这种行为会遭到网友们的批判,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个没有良心、冷漠自私没有人情味的女人。
我笑了笑跟她说,自己已经六十多岁了,是个独居的老婆子,无所谓什么指责,什么批判。
我关心的只是儿女是否健康、家庭和睦,只关心明天的菜价会不会涨,只关心晚上会不会因为下雨取消广场舞。
其他的呢,与我何干?他齐振邦这次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流出一滴眼泪。
他们带着失望和气愤走了。
齐振邦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停回头看我,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是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收拾好心情,我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早上女儿送过来的蛋糕,点上一根蜡烛,祝自己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