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上九重

26、夕阳曼舞 PART 5

　　日子过得飞快，三个多月来我一直在刷节目，刷视频，想看看那天他们拍摄的调解节目。号称有百万粉丝，在线观看能达到千万，调解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播放。

　　调解员来过几次电话，都被我按灭了，陌生的号码我不再接听。

　　再次见齐振邦，还是因为陈绘被抓到了。

　　我也算是被害人之一，需要去指证。女儿女婿特意一大早来接我，路上跟我说了详细情况。

　　“真是大快人心啊！”这口气也堵了女儿很久。

　　陈绘是在南方的一个大城市被抓到的，因为“李秀萍”的身份证明已经不能用了，她不敢使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又着急买高铁票去往别的城市，就想故技重施，盗取他人身份。

　　这次陈绘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她找到了一个小饭店的老板娘。

　　晚上九点多，小饭店已经打烊了，老板娘收拾完最后一排桌椅准备休息，她进了店。

　　陈绘说自己被拐卖到山区，又趁着坏人不注意逃了出来。现在没钱吃饭，没地方住，希望老板娘能够可怜她，收留她一晚上，等到天一亮，她就离开。

　　老板娘问她是否需要报警或者联系家人，陈绘赶忙拒绝。说自己认得回去的路，不想让家人担心。

　　这老板娘也是农村出身，心地善良。她觉得陈绘不愿意报警，一定是因为有坏人在跟踪、监视，或者害怕被人报复之类。

　　于是她这边安慰陈绘，给她准备吃喝，让她放心住下，转身就躲进卫生间报了警。

　　民警来的时候，陈绘跳起来就想逃跑。这一举动，让民警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们控制住陈绘，她极力反抗，还咬伤了一名民警的手臂，被另外两名民警合力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押上警车。

　　我有两年没见“李秀萍”了。她戴着手铐，被民警押过来的时候，我都差点惊掉下巴。

　　她现在的样子，看着比我都要年长几岁。满脸的沧桑，双眼无神，皱纹叠叠的皮肤还有些皴裂，厚重的黑眼圈挂在下坠的眼袋上。更别说原本还乌黑的头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她低着头进来，民警问她是否认识我。

　　她木然地抬起头。

　　看清我的一瞬间，她似乎整个人活了起来。

　　她发疯似地想要冲过来打我，被扣住左右胳膊动弹不得后，又朝着我破口大骂。

　　其实我不太理解她恨我的原因。被拆散家庭的是我，被抢走丈夫的是我，被气到住院的也是我...

　　而我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动怒，也没有半点不甘和难过，更没有如同她那样撒泼和指责。

　　我只是在女儿和女婿的保护下，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发疯，看着她歇斯底里。

　　“就是她，民警同志，我确定，并且愿意为我说的话负责。”

　　这时，齐振邦也被人带了进来。他被骗了那么多钱，自然也是作为被害人来指证的。

　　看到陈绘，齐振邦吼着要她还钱。

　　陈绘反而笑了，说齐振邦就是个“老帮子”，老不要脸的“蜡枪头”。脾气大，没本事还想吃软饭...

　　气得齐振邦拿起拐杖就要抡过去，被民警制止了。

　　“还真是半斤八两。”我冷笑。

　　“你凭什么笑话我！你男人不要你了，你个没人要的黄脸婆！”陈绘看我笑就开始发怒。

　　“是我不要他了。你喜欢就拿去，捡别人不要的脏东西！”

　　我的话让陈绘更激动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挣脱不开，就对着身边钳制住她的民警又打又踢。

　　结果当然是又一次被按在了地上。

　　我一边观看她的丑态，一边签了字，离开了警察局。

　　据说，我走后，齐振邦在里面闹腾起来，非要陈绘当场还他十万块钱。若不是陈绘被铐着，又有民警在场，他们俩人能在警察局厮打起来。

　　最后，陈绘被带回羁押室，齐振邦依旧不肯离开。他现在除了儿女给的赡养费，一无所有，整个人都豁出去了。躺在警局里就是一顿撒泼，甚至不怕妨碍公务被关押。

　　他本来腿脚就不利索，又闹得太厉害，身子一歪，栽倒地上，被送去了医院。

　　这在当地成了新闻，还闹上了热搜。

　　好在有监控为证，齐振邦嘴里的警察打人事件才得到澄清。可是他这人的名声是彻底臭了，连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不愿意搭理他。

　　一来二去，又折腾了大半年，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听说陈绘因为盗窃，挪用他人信息，诈骗，袭警等多个罪名被起诉，数罪并罚又有前科，判了整整十二年，并处罚金。

　　她不接受判决，又提起了二审。二审法院经过调查认为，罪名属实，维持原判。

　　至于赔偿就遥遥无期了。陈绘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只能等她服刑出狱之后进行偿还。十年之后...就是不知道齐振邦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滑动轮椅，努力朝我靠近的齐振邦。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正常行走了。

　　他还是不死心，想要我的照顾。说来他还是很有本事的，通过居委会，联系上了一个叫什么老年人互助会的民间组织，托人在我住处旁边租了套一居室。

　　儿子女儿得知后大怒，打算让我搬走，被我拒绝了。

　　“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报应吧。”

　　现在的我，心态平和，看见齐振邦也没有半点愤怒情绪了。他愿意住，就让他住好了，凡正我也不会去照顾他。

　　想来他也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怕自己哪天死了，没人给他收尸罢了。

　　天色渐暗，火色的夕阳将天边映得赤红。

　　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花坛上摆放的收音机放出悠扬的音乐。

　　闲聊的人们纷纷起身，排成了队伍，在广场上挥动胳膊，抬起腿，随着音乐一圈圈转动。

　　隔着人群，坐着轮椅的齐振邦，看到了站在台上领舞的赵小玉。

　　夕阳洒在她身上，那抹舞动的身影仿佛镀上了金色的光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