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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之如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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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戒堂内的跪垫已被齐焉不安分的膝盖磨平,“小豆子.......”
小豆子别过头,“公子,小豆子万般也无能为力了,老爷那天发了很大的火,”他摊开右手掌,看来连小豆子也没逃过一鞭,“说我不看住你,说你不自尊自爱,溜出去为寻一妓女…伤风败俗…”
“她不是,”齐焉收回了往日嬉皮模样,“她不是妓。”
第一次看公子这么认真,小豆子虽然是齐府家仆,但从小跟着齐焉一起长大,公子的心性他不说第一了解,却也估摸一二。无论哪一次,是什么王小姐叶小姐也好,齐焉都是玩世不恭的态度,但这次偏偏对方的身份如此有争议,却如此坚定了。但应该谁也劝不住了。
“小豆子,你帮我找些红豆来。”
豆子挠挠头,“公子,要不你还是用我吧……你太为难我了,名城三月,哪来的红豆……”
“雕出来的也行,是红豆模样的都行。再帮我这一次,小豆子。”
齐焉笃定的模样,再多叫几次小豆子,小豆子都要哭出来了,你是公子,说一句话的事情,哪用得着来来回回地求我。
小豆子点头如捣蒜,“公子公子,我马上就去。”
戒堂内,齐焉呆呆跪着,只是想一人,想得出神。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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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小豆子捧着一箩筐木红豆,“街上手艺人雕的呢,公子,你看看,一颗颗多精细。”小豆子一颗颗拿起来端详,花了不少铜版子呢,肉疼,但没跟齐焉说。
“好,真好。”齐焉在精品之中,又挑出了上上乘。
“小豆子,你帮我去打听打听,我爹这个月的去向。”
公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不用打听了,老爷三天后要去张府一趟,全府上下只有公子你不知道了。”
只有我不知道?齐焉没多想,只是得意笑着,天助我也,“三天后。”,他暗暗盘算。
秦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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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老爷走啦!”小豆子目送完齐老爷便火速来通知齐焉,齐焉充血复活般跳了起来,“诶呦”,膝盖啪啪两声,“无碍,无碍,”他揉了揉双腿,“适逢好时机,这次我非去不可,再罚我几个月也无妨了。”
“唉……公子,你可是又要去妓……那个花满楼?”小豆子当然知道他是不会,也拦不住齐焉的,将门让了出来。
齐焉点点头。
“可你这样,要是被认出来了……那你就又开创齐府逛花满楼第一人的名号了……”
“不不不不,”齐焉摇了摇头,“诶?又开创新名号是何意?我还有什么风流雅号?”
小豆子“呃呵呵”地挠挠头,“齐府大魔头?采花盗?摧花怪?玩世不恭?公子?焉。”
齐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哈哈”,“保是那王小姐叶小姐取的……算了算了,让她们寻次开心罢。你放心,我不会暴露我自己的。”
齐焉邪魅一笑,“我会用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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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正门:
“小公子面生,是头一次来花满楼吧?荷露,你带新公子去转转~”两个花妓一前一后向齐焉抛去手帕上的香波,对乱香反感的齐焉连连退后,“别别别……别了,我前来只寻一人。”
打头花妓拿云袖半遮面妖精般的花枝乱颤起来,“是寻我吗公子~”
齐焉一把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那个荷露啊,你帮我叫声秦河,她在里面吗。”
打头花妓“嗤”了一声,“什么嘛,你来寻那个小丫头做什么,她还没……公子,她哪有我服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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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秦河从花满楼里小跑出来。
这……她看到把自己套进了臃肿官老爷常服的齐焉,双眉画了两倍粗,反反复复贴了五条胡子,还点了些痣,秦河心领神会地笑了。
“咳恩恩,这位公子,寻小女何事?”秦河故作疑惑道,有模有样地念着戏本子里的台词。
齐焉瞟了两个花妓一眼,啧秦河,挺聪明。“来来来,本公子带你出去玩玩。”
飞速逃离花满楼后,齐焉拉着秦河跑到了近郊北市,一条早卖杂物晚开夜市的街道,游人甚杂,平常门户人家不来这晃荡,也不会有什么齐府熟人。
齐焉脱下臭熏熏的外套,还给了店家,给了几枚铜币,“秦河,我聪明吧,外套是从这借的,我听小豆子说是有这么一个杂市,应有尽有~这个方法是不是很熟悉呀~还是你教我的呢。”
秦河舒展开愁目,却又很快蹙起一团疑云,“你爹是不是又罚你了。”
“是罚了,不过罚得不重呢,跪跪戒堂这种事……”齐焉靠了近些秦河,才七日未见而已,可我又怎么耐得住整整七日。生离死别是戏台上的场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却好像已经死过一回了。说的夸张了些,可恨不能让你听到。我想你。
齐焉低头,额头碰到秦河的额,“秦河,等我,等我赎你从花满楼里出来。”
秦河听到此话,悦意却未上心头,有很多人,都对母亲说过这样的话,可从未一人实践,哪怕他们起誓时都深情款款,都含情脉脉呢。哪怕,他是齐焉呢……
“诶呀,别不开心啦,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手艺人雕出来的小玩意,别看摆在这北市,个个都属上等精品,是天子不曾享受的宝贝~~”
秦河被齐焉突如其来的转折从郁结里捞起来,摇摇头,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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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郊北市,淮河右岸,三月柳絮摇摇摆摆吹人面,“公子,来这看看吧,这是您夫人吗?您夫人真美,真是郎才女貌呢。”
秦河听到这称谓有些兴奋,却又摆摆手,“不……”
“是啊,我夫人。”
齐焉假装漫不经心地随便拿了两件小玩意,丢出多出几倍的铜钱。赏!一赏他嘴甜会来事,二赏他道出心中话~~
是啊,我夫人。秦河默念了好几遍。
“秦河,脸又红了。”
“柳絮,柳絮吹的。”
一批人朝北市赶来,队列阵仗不小,秦河扯了扯齐焉衣角,“北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面?”
“哦,那是李府又在寻他们的千金,十几年前李府小千金走丢后,他们便每一年都会派人去各市各地寻看,是否有年纪相仿,跟小时候的千金相貌相像的女子。”
“哦……”秦河低下头,甚至有这样的想法,若我就是那走丢的千金该多好,是不是和齐焉,可以不用这么顾虑了。花满楼的身份,让她抬不起头。
齐焉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也希望你该是多好,可不论你是什么身份……
相牵的手,又紧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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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道小而又蜒长,天尽暮色,齐焉带秦河走到淮河连桥上,“秦河,若我今日后不常来寻你,那便是被我爹罚重了……但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把自己……给别人……好吗。”
秦河不说话,咬着嘴皮。
“秦河,你说你不曾读世子书,那我教你第一首诗,你愿意学吗?”
秦河终于绽出浅浅笑颜,“我学得慢,先生罚我吗?”
“我不舍得。把手伸出来,我教你识字。”
秦河乖乖摊开右手。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齐焉在秦河手掌上慢慢写下一个又一个字,如此耐心,如此庆幸诗人早就写下了这首完完全全能表达他心意的诗,又如此庆幸自己虽学艺不精,却独独学完整了这首。
“还有一句呢?”秦河抬起头看看齐焉,“是不是忘啦?哈哈。”
齐焉从袖戴里拿出一条木红豆手串,轻轻套上秦河纤细的手腕。
“此物最相思……”
此物最相思,秦河。
我没忘,只是,此物最相思。
若我不能常来找你,你千万千万别忘了我,你记住好吗,此物,最是相思。
*
分别时,秦河似欲言又止,思忖再三,她勾住齐焉,齐焉回头看她,目光绵绵。
“齐焉,过几日花朝节……”
“我知道,若我能逃出来,我定带你去游览百花风光。”百花哪有你好看,我独赏你一人遍够了。
名城最美的花,都在这了。
“不是……”秦河嗫喏着,“过几日花朝节,你若看到花满楼彩缎盈楼,便一定要来后花园见我,好吗,一定……”
“好。”齐焉上前抱住秦河,“好,我一定来。”
*
齐府戒堂:
小豆子眼望夜色将近,却不见公子回来,默念了一千次“完了”。
一个神神秘秘的黑影从后门钻了进来,一把拍住小豆子的肩背,“啊!公子,你吓死小豆子了!你可算来了。”
“老爷没回来吧?”
“给你走大运了,老爷还没回来。”小豆子委屈地像个小媳妇,“你以后还是不要……”
“这几日你帮我看着花满楼,哪日你看到挂起了彩缎,一定要立马告诉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