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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日不见兮 ...

  •   天还未醒。

      淡青色的天被城人还憨憨糊糊的梦蒙上了一层烟灰色的幔纱。

      “公子,你还没被打够吗,老爷今天早上又派人去采购新的戒尺了,公子啊……慢点!小豆子跟不上了!”

      天还未醒,齐焉却异常清醒,他小心翼翼将这层幔纱轻轻揭开。

      好了伤疤忘了疼,齐焉一大早就拉上双眼还未睁开的小豆子马不停蹄往淮河对岸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公子,你见过王姑娘、叶姑娘、陈姑娘后也是这么说的。”小豆子跟在齐焉后面,气喘吁吁,自家这位爷的脾性,他了如指掌。再熬熬吧想,这热头再过几天就会退下去了。

      “话多!”

      赶到老地方,“公子,你想好了吗,又要去,还是少去的好。”见齐焉没有迟疑又有些走神的样子,想是应该没有认真听他的劝,“唉,”小豆子还能做什么呢,公子要去做的事,豆子又何曾真正要拦过你呢,“公子,上来吧。”小豆子俯下身,“公子,小豆子这板腰,还够你挥霍几次。”

      齐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豆子,辛苦你了,你等我翻过去之后就赶紧回府吧,只要你说不知道,我爹不会揍你的。”

      小豆子叹了叹,“我的小公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稳重些。”不要做坏事,再挨打了呀。小豆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

      齐焉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决定要来个帅气点的降落。

      “啊!娘啊!”

      刚一落地,一把锄头杵在他面前,左扭扭右转转,“你怎么又来了,这地方你不该来不该来,还三番五次来!”

      齐焉把锄头轻轻推开。

      “秦河姑娘呀。”他笑起来,并不是张扬的,齐府大公子,好歹也是标志的美男,少年无忧爽朗的笑,足以让人忘记三月的愁。秦河并不觉得他是在戏弄自己了,反而这一笑清风明月半夜鸣蝉,搅动了她的心神。

      彼时风动,此时心动。

      “我不是说过吗,我若还来呢。”

      齐焉在话脱出口后却被自己惊到了,下意识闭上眼,一般的姑娘被他这样逗了之后便先会恼羞,其次咒骂他,最后拳脚相向。依照秦河姑娘昨日的身手,今天会送他吃什么苦头呢。

      “轻点,轻点。”齐焉虔诚,双手合十。

      秦河见他这副模样,非但不动怒,未被逗得急了,“你是怕我会打你吗?”眼前这小流氓还挺有趣,她绽颜,云袖含笑。这花满楼中,人去人往,欢言笑语,名城谁人不知是耍风流的地方,而于秦河,却如困在沉沉深宫里,仿佛生下来,笑,泪,嗔痴,都为他人。秦河第一次碰到一个年龄相近的,让她觉得相处自在的人。

      “怕啊,当然怕了。”齐焉摊开左手,细细密密的鞭印子,“我爹也太狠了……”

      秦河看了看他,也摊开了自己的左手,“恩……”五道浅浅的,淡红色的竹条痕,像是刚刚留下的。

      齐焉“嗷”了一声,嚣张地大笑起来,“你昨日是不是也逃课来着?我听有人唤你名~”

      秦河涨红了脸,刚要把手抽回去,齐焉一把拉住了她,把自己的左手轻轻覆了上去,“好啦,我们都是有'逃课印记’的人啦!”

      指心抵到指心,十指连心。

      齐焉手心触到秦河的那一刻,她本能抵触了一下,齐焉有意地抓紧了些。鞭痕在微微发麻,但齐焉手心很温暖,好像在为她疗伤。

      这样的温度,可以收藏一朵合欢花。

      “这样还疼嘛。”

      “不……不疼了……”秦河不是小结巴,十七年来第一次紧张到说不顺溜话。

      心在乱跳什么呀。秦河念道。

      “你来这又是做什么。”

      “寻你。”齐焉用指腹蜻蜓点水般抚过秦河的竹条痕,滑过她手心交错的纹理,细腻的肌肤像鲜奶裹上了平川。

      “跟我来。”秦河顺势牵过齐焉往她的方向跑去。

      “这里人很多很杂,你这样大摇大摆的很不方便……恩……我们得先换换装。”

      齐焉牵在秦河后面,晃晃秦河的手,“都好都好,你把我人都换了也行。只要是秦小姐亲手。”

      又耍花皮,秦河稍微使劲捏了捏齐焉手掌,“别别别了,我错了秦河~~”

      秦河带齐焉踮脚溜到了顶层,越过一间间雕花木门,挪开了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嘘,我们得赶在我娘回来之前。”

      秦河往秦夙的衣堆里挑了件最朴素的襦裙,虽然是最朴素的,但仍有一股成熟的风尘味,夹杂着一股乱香,“呃……你赶紧换上吧……齐公子?”

      齐焉抚摸着这件纱窗质感的襦裙,大朵大朵的牡丹纹,上面粘腻的脂粉被搓成一颗一颗的粉球,齐焉掸了掸这些粉团子,“秦河,我不想穿,我不想穿……”

      秦河歪过头,眼皮耷拉下来,微微翘起嘴……

      齐焉见状,唉!英雄难过!…

      五分钟后,齐焉……齐小姐从屏风后扭扭捏捏地钻了出来,像刚刚做了坏事偷偷摸摸的小贼,也像偷穿了自家小姐裙子的小丫鬟。秦河被这样子逗得大笑起来,“诶呀,你站直嘛。过来过来,快快快,我给你梳梳妆。”

      齐焉乖乖任秦河摆弄他的脸,时不时提提他空荡荡的抹胸。

      秦河照着记忆中母亲摆弄的样子,一样一样抹到齐焉脸上。

      “画眉……点唇……扑”

      齐焉感受到秦河柔柔的呼吸,带着她的香,有规律地递送而来,手心开始潮热。他悄悄睁开右眼,原来离得是这么近,要是再往前点,鼻尖可以蹭到笔尖。他目光跟随着秦河移转,想在她的浅色瞳孔中找到一潭可以栖息的温水。

      “不许偷看!”

      齐焉闭上眼,秦河的裙摆蹭到了他的手指,他轻轻勾住,用指腹反复抚摸……

      一股不可名状的氛围飘荡在他们中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充斥整个房间,很想问问秦河有没有听到,但一想太傻了。很想睁开眼好好看看秦河,好好闻闻她,但她这么害羞,肯定不许。细细密密的丝线爬上了心头挠得人痒痒燥热。

      “秦河,你什么时候也能为我理理云鬓,贴贴花黄。”

      秦河重新合上齐焉的眼皮,“不许偷看,不许说话哦。”

      也许,很快了。

      *

      “唷!小秦河,这是你新带来的姐妹吗?”

      秦河带齐焉完妆后下了顶楼,一路上都有目光相随,带着歧义的或是有特殊口味的暧昧目光。齐焉抓了把团扇遮遮掩掩,可是秦河打的飞粉实在是太浓了,

      “怎么长了个猴子屁股在脸上啊~诶呦这么平,怎么招客人喜欢唷~”带头的女人过来拍了把齐焉的抹胸,刚刚靠充气支棱起来的抹胸顿时瘪了下去,楼里的女人们都开始笑起来,像戏本子里的妖精的做派。

      秦河拍拍齐焉的脑袋,“别怕…她们不会…吃了你的!哈哈。”

      齐焉把脑袋伏到秦河肩上,“奴家好怕,官人护我。”

      *

      齐焉和秦河像是两只素蝶飞进了这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五彩斑斓世界。他们抓紧彼此的手在你侬我侬郎情妾意里穿梭,穿过虚伪的暧昧,粘腻的情话,丑陋的谎言。

      真想一瞬,便是永远。

      秦河频频回首望齐焉,纯稚的笑颜是被周遭的胭脂飞粉染不污的澈水,投映进齐焉含情的眼瞳。世界可以褪色了。

      皆道齐府公子是个花种,可他打趣那些小姐单单只是是为了自己寻开心,今天,是为了秦河开心。

      *

      月上树梢,松开手后,手心已是一片潮海。合欢树下,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依偎紧紧,被渐渐拉长。

      “秦河……”

      秦河捂住齐焉的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听我给你说,好吗?”

      齐焉点点头。

      “这里是花满楼,名城最有争议的地方,也是我的家。你刚刚遇到的那些女人,都是花满楼的花妓......包括我母亲。昨天你在后花园听到的是我母亲唤我……是找我回去学跳花祭舞……”秦河低下头,心揪起来,难以启齿的身份,齐焉听了会不会走。

      “但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是吗。”齐焉为秦河理了理她的碎发,抬起她的下巴,“不要低头,不用害怕,秦河,我还会永远看着你的。”

      四目相对在凉夜中摩擦出火花。

      秦河踮起脚,用手臂环住了齐焉,“恩……我和她们不一样。”

      *

      “齐焉,你快回去吧,你还有家人在等你。”良久,秦河松开了手。不舍的爱意化作一双手,无奈轻轻推开。

      齐焉在路上找了片小池塘,把胭脂抹粉胡乱一通搓,借月隐隐看见自己五彩斑斓的脸,没想父亲会怎么惩罚他,却只念着秦河的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

      齐焉赶到家时,只见小豆子独立在戒堂内,一副打了蜡的样子,头快垂到肩膀,“公子,你倒是很自觉地回来了。”小豆子用了“回来”,而不是“过来”。

      齐焉热了热身,活络活络了筋骨,刚准备把手心搓热,又想到上面有秦河的余香,便放下了手,收敛了心中七分喜,“我爹怎么不在,是不是,我没被发现?”

      小豆子苦笑了把,“老爷吩咐过了,明日起,少爷禁足一个月,罚跪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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