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本纪》谵小预

7、入仕之章二 婵娟之下，

　　柯易叶为什么会来？这件事情还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今夜不眠之人可不止右相仪寥，还有左相武语。

　　春猎晚归，明日卯时就要早朝，时间紧迫，“日理万机”的左相武语肯定要为明天早朝做准备。

　　明日早朝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得到“天宫大学士”，所以今晚上要和柯易叶串通商议，为明天的“表演”做好万全准备，为了不被人发现，左相武语和右相仪寥一样，都是偷摸潜入书院的，好在书院守备空虚，这二人幸得可乘之机。

　　柯易叶知道今日君臣春猎回宫，自然也知道明日早朝的传统，所以他自然而然就能想到左相武语今夜肯定会来与他会面，共商明日早朝事宜，于是闲敲棋子虚左以待。

　　“当当——当——当当当——”

　　暗号敲门声！柯易叶奋袂而起，为武语开门。

　　“左相大人。”柯易叶欠身将武语请到座位上。
　　武语落座，道：“久等啦！”
　　“茶尚温热便不算久等。”边说柯易叶边替武语置杯倒茶。
　　武语小抿一口捋平气息，道：“茶温凉，不宜久酌，我就长话短说。”
　　“嗯。左相大人请。”

　　“明日，你佯作有疾，因病不起。”武语说的话果然很短……

　　柯易叶虎躯一震，没想到武语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么粗暴！！亏他整整期待了一夜，还巴望着武语有什么良策呢！

　　“为何？此乃我大展风采之时，为何不去？早朝关系重大，我若初次早朝不在场恐在群臣心中落下嫌隙。”

　　“就你肚子里这点文墨也想在诸臣面前卖弄，别自以为是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迟早要在这种场合出面，否则如何为你收纳人心？你又如何假我之势成就功业？”

　　“卖弄学识的机会自然少不了你，可这种场合，你学疏才浅应付不了。依我之见，你明日佯病不起，余下的事情我替你摆平。”

　　“那日春猎，我在王上驾前谈吐如流，侃侃而谈，何等风采，刚取得诸臣信任，此时退却，我风评会受损的！”

　　“生个病而已！诸臣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武语心急如焚，脑子里满是“竖子不足与谋”“傻子油盐不进”“败子毫无自知”，于是一口闷下茶，猛吸一气，一口气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春猎你侃侃而谈，是因你事先准备好了说辞。在那种情况下需你自证清白，话题由你定也由你说，你能有所准备。可明日早朝，群臣人多嘴杂，难以预料之事时有发生，诸臣各抒己见，你以为你还能侥幸应付过来？”

　　见武语杯空，柯易叶也无心思倒茶：“我有致胜法宝可助我明日撑过早朝。”
　　“致胜……呵呵……法宝……呵呵！什么东西？你拿来看看？”
　　“不是法宝，是人！”
　　“人？谁？干嘛的？”

　　“既然是致胜法宝，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待时机成熟，我再向你引荐。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众望所托的‘天宫大学士’，你可别做一些对你我不利的事情。”

　　武语急道：“你……你你……反了你了！居然敢威胁我？”

　　“左相大人好自为之！”

　　虽然不知道柯易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跟这“油盐不进”的竖子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多想些应对之策，比如说安排几个左相一派的佐臣明天帮忙打打圆场，或者闹出几件大事方便转移话题，再或者干脆来个“刺客闹剧”扰乱早朝！！

　　老臣武语为此煞费苦心！还望明日早朝能顺利进行！

　　“浅送”武语离开书院，柯易叶朝书院藏书苑走去。

　　他的致胜法宝，在那火光微微的藏书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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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说到左右二相偷摸进书院，今晚却有一个人想方设法偷摸离开书院，此人就是商川！

　　商川刚出来的时候，真的是为了消磨时间打发寂寞，可走着走着又起了歹心，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春猎结束后一切回归平常，巡城军的人数肯定会翻一番，宫内人变多，以后就不好动手了。

　　今日君、臣、侍、卫刚回宫，经过几天舟车劳顿，正人困马乏，明日天没亮又要早朝，士兵们今夜肯定都在呼呼大睡养精蓄锐。

　　此时机不动手更待何时！！

　　商川发誓，最后一次；不求偷多，只求无事。

　　有人很好奇，为什么左右二相身手平平潜入书院没人发现，商川身手敏捷潜入王宫内院却被发现了？

　　首先，书院和王宫的守卫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其次，人家左右二相好歹会沿墙根、走暗处、隐匿身形，不招摇，商川倒好，大摇大摆走在王宫围墙之上，飞檐走壁，踏瓦穿行。

　　任她速度再快，动静再小，也会被人察觉。

　　公子追，本名，庄追，是庄逼嫡长子，最有望成为下一任庄王之人，却在一年前沦为阶下囚而后含冤狱中

　　公子追死讯传出，举国皆悲痛，巷挂白丧幡。

　　追随、侍奉公子追之人有些遁出官场、有些倒戈他人、有些拼死反抗、有些以死明志、有些受到牵连、有些生死未卜不知所踪、有些一蹶不振，还有些人在官位上靠信念继续侍奉昏君。公子追的表哥——大将军之子南竟，就是最后一类人。

　　南竟是公子追，也就是庄追的表哥，与后者关系要好，不是手足胜似手足。

　　南竟一心想辅佐公子追上位，可惜朝夕之间，壮志对空杯，志人下黄泉。

　　南竟的母亲是当今王上庄逼的姐姐庄扮，所以在除去公子追党羽时，南竟靠着这一层关系保下官职，也保住了性命，但南竟非常厌恶这层关系！

　　王公贵族之家，对血缘极为看重，也能对血缘痛下杀手。

　　今日随王上回宫，南竟立即回到自己都尉的岗位上，带领巡逻军沿着宫墙巡逻，据说最近王宫内院盗贼横行，实为嚣张！

　　你问我为什么要在写商川的时候插入南竟？

　　因为商川是被南竟抓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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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川身轻如燕穿梭宫墙之间，放纵压抑了三天的肢体，相当快活！

　　王宫围墙一角有一座箭台，拔地而起，站于顶端能将整个王宫尽收眼底，具有鹰眼之名的南竟，照理走到箭台上站岗。刚一上台，南竟就发现西边围墙上有一只轻快的黑影上下穿梭，南竟眉头一皱，刚准备叫人，却发现身边部下早就被他安排到别处去了。南竟只好自己亲自前往捉拿。

　　那贼子实在嚣张，居然毫不掩盖自己的踪迹，视若无人，上蹿下跳。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南竟决定先潜行靠近，待到距离满足，则拉弓射之。夜晚射箭既考验眼力，又考验技术，恰巧南竟此二者兼具。

　　过了片刻，贼子已经落入南竟的射杀范围内，南竟拉满弓，对准目标——嗯？目标呢？

　　只见那贼子凌空一跃跳下围墙，至此消失在南竟的视野之中，南竟放下弓继续追，谁料那贼子又跳上围墙，南竟张弓对准贼子——贼子又跳下围墙遁入黑暗。

　　每当南竟张开弓，那贼子就跳下围墙，每当南竟放下弓，那贼子又跳上围墙。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南竟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跳上围墙直接追过去。

　　几番上蹿下跳之后，商川深感畅快淋漓，跳上房檐猛吸一口清爽的凉风，张开双臂感受天地之大，体会这无拘无束的心境，而后枕着双臂躺下，陶醉于夜空，将星河和圆月融入眼眸之中。静夜无处不在，唯少闲人闲坐尔！

　　南竟也没料到，这贼子居然猖狂到如此境界！直接睡在屋檐上！定是准备养精蓄锐好在后半夜行偷窃之事！考虑到对方身手不俗，南竟还是决定远程攻击，他张满弓对准贼人，这一次贼人没有消失！

　　“嗖——”箭羽呼啸而出。

　　商川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突然听见“当——”的一声，一根箭落在脖子旁边！！！要不是她伸了个懒腰，这支箭已经射穿她的喉管了！！！商川突然感觉有一道阴风刮过她的脖子，她咽一口口水，惊魂未定之下连滚带爬跳下屋檐，拼命朝书院跑去。她被人盯上了！！

　　没射中！可恶啊！我堂堂庄国都尉！庄国第一神射手居然会失手！南竟甩袍而起，将碍事的斗篷卸下，追随黑影而去。

　　月色正浓，无需掌灯，柯易叶闲庭信步，在拐角处遇到仓皇逃命的商川，后者慌慌张张显然没有注意到他，柯易叶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隐匿于隐蔽处，打算先暗中观察暗处。

　　须臾之间，柯易叶发现商川跑进书院，又过了片刻，正当柯易叶准备动身前往书院时，一个疾影掠过，是庄国都尉南竟！此人一心追凶显然没注意到暗处的柯易叶。

　　看样子，南竟应该是追赶商川路过此地。

　　柯易叶计上心来，不紧不慢走到书院。

　　却见书院有一意料之外的客人！

　　“此人是……？”右相仪寥觉得奇怪，这人为何不对他行大礼？

　　“臣下柯易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