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本纪》谵小预

6、入仕之章一 学臣贼卫，

　　柯易叶以“不善骑射”和“提前熟悉王宫事宜”为由提前七天离开渭水阳，捎带玄齐和商川二人一同回宫。

　　这几天，玄齐商川一边学习宫内基本礼仪一边跟着柯易叶“学习”经纶书典，三餐饭饱、生活悠闲，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遥。

　　虽说玄齐商川掌握柯易叶的把柄，但是二人都没有打算揭发他。

　　今夜月明星稀，书院外阒无一人，商川照理在睡前检查床板下面藏匿的宝贝，一边心满意足把玩宝器，一边为自己的“高瞻远瞩”而沾沾自喜。

　　商川真是佩服自己眼光怎能如此长远！！

　　近几日，玄齐和柯易叶观点交锋越来越频繁，每每辩论都是柯易叶占下风，商川担心玄齐这么缺心眼，那天不小心直言直语把柯易叶惹毛了，柯易叶反脚就把她们踹出书院，到时候又要过上食不果腹的生活。

　　于是乎，商川决定发扬自己偷盗的“特长”，争取在柯易叶把她们赶出书院之前带走一笔可观的“收入”！

　　商川心里乐滋滋，不得不说这王宫宝贝真不少！

　　商川本想四处拿点雨露均沾，这样不易引起怀疑。可就在三天前，商川没忍住在一个夫人寝房内多拿了几粒斛珠，这位夫人仗着自己受宠幸，将这件事情闹得非常大，王宫内守卫越发森严，商川不好动手，只能耐住寂寞等风头过去。

　　也是这几晚商川才知道——玄齐每天晚上都会去书院抄书批注，真乃——劳模！

　　按耐了这么久，商川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倒不是因为贪心爱财，主要是因为寂寞难耐，必须偷点东西缓解缓解。

　　今晚春猎队伍刚回来，守备涣散，商川决定趁此良机冒险走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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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相一直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天宫大学士”颇为好奇。

　　春猎结束，君臣偕归，诸臣本应该整顿休憩待第二日早朝，可右相仪寥看到左相武语在王上面前受宠，还招揽一位天宫大学士为佐臣。心有不甘！心里痒痒！大不痛快！于是决定连夜拜会这个天宫大学士。

　　说不定还能给人家留下一个“我爱贤才”的好印象，方便以后策反！
　　古时有“周公吐哺纳人才”为人所讴歌，今有“仪寥弃眠拜学士”也算合情合理吧！

　　右相仪寥位高权重，拜会天宫大学士应该没什么不妥，后者也不会觉得失敬，但要紧的是——这天宫大学士现在是左相门下的人，右相去拜会未免有些可疑，如果白日拜访恐会落下话柄，所以右相必须趁夜黑风高悄咪咪拜访。

　　右相仪寥虽大腹便便，年近半百，但步调轻快矫健，远看像一个浑圆的球，轱辘轱辘打转，走起路来没有起伏。

　　右相仪寥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书院有些异常，往常这个时候书院早就熄灯了，可今天书院耳房的灯却通亮，孤苦伶仃照亮一方空间。

　　这个时候书院居然还有人？
　　莫非是天宫大学士在彻夜苦读研究经文？

　　仪寥不禁加快脚步，从侧门轻轻猫步而入，奈何肚子太大，玉带钩刮到门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屏风后面的身影跟着烛火一起被惊动！

　　仪寥并不觉得这个小小的举动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可当他看到一把锋利的刻刀怼到面前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魂不守舍，大喊刺客！

　　“来人——刺客！”

　　那把刀的主人相当淡定，听到他大喊求救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舒了一口气。

　　那人以礼相待：“大人。”

　　右相仪寥疑惑不解，面前这人淡定自若的品质仿佛能传染似的，他也跟着淡定下来，回过神打量一番才发现——手持刻刀的“刺客”竟一个及笄之龄的少女！！

　　仪寥恢复右相该有的从容姿态，居高临下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玄齐，书院侍读。”
　　“这么晚……汝在此作甚？”
　　“为古籍校准作注。”
　　“校准、作注这种研究古籍之重任……交于汝？”
　　“玄齐不才，对古籍略知一二，略通理法。”

　　右相仪寥疑惑道：“历朝历代从未有女子进书院一说……莫非……你就是春猎时王上赦免的民女之一？”
　　“正是。”
　　“汝拿把刻刀作甚？”

　　玄齐泰然自若回答道：“韦编三绝矣，需修缮重订。若大人无要紧之事，在下要继续校书了。”

　　仪寥对玄齐起了好奇心，此女谈吐不俗，举止稳重，不似民间莽夫散民，倒有几分知识才子之相。
　　“你又为何要以刀指我？”

　　“玄某惭愧，今日王宫盗贼横行,多处失窃，在下以为是邪盗之子，遂提刀对之，望大人恕罪。”

　　“王宫失窃？如此要紧之事为何书院周边没有守卫？我方才大喊刺客也无人应答。”右相仪寥暗暗庆幸无人应答，自己喊“来人刺客”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应激反应，差点忘记自己的踪迹不宜暴露，好在书院无人把守，没人听到他的叫唤。

　　不过话说回来，王宫多处失窃，巡逻军应当加强防备才对，为何这书院却没有人把守呢？

　　“郑夫人认为书院不值得把守，遂将守卫移至王宫内院以及紧要关口。”

　　“放肆！此女甚毒！居然私自调兵遣将更改城防，定要向王上检举。”

　　“玄某倒觉得郑夫人此举无可厚非。”
　　“此话怎讲？”

　　“王宫内院有诸多要紧殿室比屋而立，国库、关口、城防、机关、王上寝宫、诸公子及夫人皆在王宫内院，此乃王威重地和机密要地，不可侵犯。王宫屡遭盗贼，或为守备疏忽或或为守备空虚，王上春猎带走近三分之二巡城军及守卫，极有可能是守备空虚，贼子趁虚而入几率较大。书院至于王宫之重要性渺小纤微，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不足为守，优先考虑王宫内院防备。”

　　仪寥对玄齐有些刮目相看，却不表露于色，只道：“话虽如此，可书院也是王宫之地，此等守备，有失谨慎，难免有些拆东墙补西墙的勉强。”

　　玄齐侃侃道：“盗贼若来偷盗书院，不亦乐乎？书院既无机密文件，亦无奇珍异宝，大费周章潜入王宫，转身入书院，岂非抱瓮灌园？若真要偷书院，其目的只有藏书典籍，盗贼对藏书典籍感兴趣，此非善事？若盗贼为他人而盗，说明他人欲求书，偷盗虽非良善，但其初衷却值得思量。”

　　玄齐如此笃定自信还有一个原因，王宫内丢失之物皆为财宝，书院这种贫瘠之地恐难入贼子之眼。

　　右相仪寥慨叹：“善哉善哉！天宫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玄齐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右相仪寥识破，没想到后者继续道：“居然能在短短时日之内将乡野民女教化得如此之贤淑！”仪寥边说一边往屏风后面走去，案台上摆满书简，烛台烛芯不盈寸，烛油也即将告罄。

　　“此赤字出自你手？”
　　“回大人，皆出我手。”

　　仪寥拿起竹简映灯，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意，语气轻快道：“习得一手好字啊！笔走清逸，均匀圆滑，此小纂笔法非一蹴而就之功。你之前习过字？”
　　“回大人，自幼习字。”

　　“汝果真出生世家？”
　　“非也。”
　　“这种笔法，不可能几日速成……汝又非世家子女，那……”

　　“嘭——”原本虚掩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屏风外边的厅室里突然闯进不速之客，玄齐站在屏风分隔处，比仪寥先目睹发生了什么。

　　商川趴在地上，对玄齐比了个“我没事，我很好，哈哈哈”的手势。

　　玄齐察觉不妙，微蹙眉梢，仪寥隔着屏风不知发生了什么，挺着大肚子准备出来一探究竟。

　　玄齐见机转身拱手，礼仪毕恭毕敬，正巧挡住了仪寥去路，玄齐处变不惊，道：“大人，风大把门吹开了，无碍。”

　　玄齐拦路为商川争取时间，商川趁着空档躲到书架后面。

　　烛光暗淡形成天然遮蔽，仪寥仰头往外看，确实未发现可疑踪影，怀着半疑惑的心长舒一气，道：“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是盗贼夜入，想来是我多虑了。”

　　仪寥不会想到，这位看起来淳朴正直的侍读撒起谎来，竟是如此的娴熟。

　　玄齐转移话题：“大人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我有要事与天宫大学士商榷。”

　　“柯文臣已就寝。”
　　“我这么晚前来，必然不在乎他就寝与否，请带我去找柯文臣。”

　　玄齐点头。

　　就在这时，玄齐和仪寥同时听到殿外脚步声，目光聚焦门口，一个身形修长器宇不凡之人一手持火把，一手握弓箭，浩然立于门前。

　　“右相大人！属下冒进，是因追凶徒于此。试问大人可有看见可疑人物途经此处？”

　　原来此人是右相——那些荒唐法令的颁布者。

　　仪寥肚里的半分疑惑骤然飙升，莫非之前听到的动静不是风吹门，而是凶徒？

　　见仪寥不回话，那青年男子恭敬道：“下官于王宫内院追一可疑人至此，断了踪迹，不知大人和这位……”

　　玄齐拱手道：“侍读玄齐。”

　　“若右相大人和玄侍读有闻异常，可相告于我。”

　　仪寥道：“方才确实有可疑声响，我未细闻，尚不确定动向。”

　　玄齐道：“似风撞门，尚不知确数。”

　　那青年眉头一皱，心思一转，道：“风撞门……今夜无风，莫非凶徒破门匿于书院？”

　　正当这位青年男子准备跨过门槛，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今夜书院灯火通明，此般热闹，怎少得了我？”
　　柯易叶！柯易叶怎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