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本纪》谵小预

5、出山之章五 左臣得势，

　　什么！！！说杀就杀！
　　商川脸色刷白，浑身冒汗。

　　柯易叶忙道：“春猎尚且不主杀生，不射杀要害，对猎物要求留下活口，于人却赶尽杀绝，岂非本末倒置？”

　　姜旧道：“兽是兽，人是人，人兽怎可相提并论？”

　　柯易叶步步紧逼：“人为何畏兽？人又为何畏人？”

　　姜旧支支吾吾难以畅言：“人之所以畏惧凶兽，是因其有伤及性命之险……”

　　柯易叶钻其空子，忙对曰：“人畏人，难道不也是畏惧其有杀身之祸、恐伤及性命？担在这一点上，人与兽弗有异，这二人与受伤的困兽一般毫无还手之力，亦无犯上之心，为何不能宽恕？”

　　“诡辩！诡辩！人与兽怎么可无异……”姜旧一时语塞，在这一层面上，人兽确实有共同点，但他总感觉柯易叶说的这些话总觉得怪怪的。

　　玄齐觉得柯易叶这样类比确实有些强硬诡辩，只能勉强站稳立场。要想真正说服王上和诸臣，最主要的是说清楚玄齐、商川二人之于王上的利害关系和威胁程度。

　　诸臣正处于遇到“霸王之辅”和“天宫弟子”正开心庆幸的时候，喜悦之心映于心境，这个时候处理事情往往趋向积极向上豁达通透，所以大家自然而然觉得玄齐和商川两个民女不足为杀，都赞同“天宫弟子”柯易叶的说法。

　　不少大臣还沉寂在柯易叶“论乐坊”的口才当中，对这件事情也不太重视。

　　玄齐感觉其中有些蹊跷，柯易叶与她们萍水相逢，却为了她们在王上和诸臣面前据理力争，尚善曾经说过，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帮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优柔寡断的庄王逼总算发话了，此子虽然昏庸无能，但说话的分量还是有的，王上的话往往有一锤定音之效，庄王逼不紧不慢道：“春猎寓意祥和之未来，寡人觉得，可以留下此二女性命。”

　　“小民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柯易叶拱手道，“这二女擅入春猎之地，确实触犯规矩，无规矩无以成方圆，若不施以惩处，民众亦可能对王威不重视，所以我们可以对此二女施以小惩，既能起杀鸡儆猴之效，又能显王上宽宏。”

　　“依你所见该如何惩处？”

　　“柯某觉得，民众应当以教化为主，惩罚为辅，可以带此二人入书院，柯某不才却懂些书理，可以教化二人。”

　　武语附和：“臣下认为此举妙也，既能彰显王威，又能彰显王德，柯大学士思虑周全，令人佩服。”

　　庄王逼开怀大笑，道：“寡人宣布，即日起封天宫大学士柯易叶为文臣，辅佐左相武语替寡人分忧；又命玄齐、商川二女为侍读，跟随柯文臣左右，伴读半年。”

　　“什么！！！半年！伴读！等等……侍读跟着姓柯的应该有吃有住有保障吧……”商川小声嘀咕，“那就勉为其难跟着这个姓柯的！”

　　疯了疯了！商川开始盘算自己日后的生活。

　　右臣派别的人也要疯了！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候，右臣一派首脑仪寥居然去上茅房了！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解手误大事，现在好了，天宫大学士落到左臣一派手中。左臣一派不仅抢占了先机招揽天宫大学士，还在王上面前出尽了风头。

　　右臣一派的姜旧和人家互怼，没怼赢人家，在王上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荣获“搅屎之嫌”。右臣一派未来岌岌可危啊！

　　玄齐察觉事情的发展走向有些微妙，事情走向似乎全在柯易叶的掌控之中，莫非这都是柯易叶的计划？

　　对于柯易叶来说，她和商川不过是两个一文不识的民女。柯易叶先是谎称自己是天宫大学士，然后说了一番玄齐说过的话，再据理力争护住二人性命，最后又将二人带到自己身边。这一条线下来顺理成章，太顺了，顺得就像滑入某人的圈套，一步步跌落。

　　玄齐缄默陷入沉思，直到宦官捏着嗓子喊了一句：“春猎第二环节开始——”

　　柯易叶走到玄齐面前，道：“你二人跟我来吧。”

　　玄齐微微点头跟上去，商川边跑边跳也跟了上去。

　　在去营帐的路上，一向不主动说话的玄齐突然开口了：“你为何选择留下我们？”

　　柯易叶没有驻足，背对着二人边走边回答：“因为我要教化你们。”

　　商川道：“教化？我看你是笑话！你是不是假冒的天宫大学士？”
　　“不是。”

　　“骗人！！玄齐才是真正的天宫弟子！你是假冒的！你刚刚在大臣面前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有感而发即兴创作。”

　　“骗人！大骗子！你说的那些话我们玄齐也说过！”

　　“哦？”柯易叶饶有兴趣地看着玄齐，“何时？何地？又有谁能作证？”

　　商川看到柯易叶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胸中怒火中烧，一拳抡上去，却被柯易叶轻易拿下，后者反过来擒住商川，冷哼一声：“你们二人性命系于我手，最好对我尊重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需经过脑子好好思索。至于你，若真的是天宫弟子，有何物能作证？”

　　玄齐面无波澜看着柯易叶：“你，能作证我。”

　　玄齐的眼神不像尚善那样富有杀伤力，自带生人勿进的属性，她的眼睛澄明清澈，涵盖整片青空的纯洁和整片星空的深邃。有心之人与之对视，则如陷入自愧的深渊，不经意间感到心虚羞愧。

　　毫无疑问，柯易叶就属于这类有心之人，他故作潇洒偏过头：“呵？我？何以见得？”

　　玄齐带着一副“我姑且试一试，看能不能说服你”的表情慢慢道：“因为你想让我们活下来。”

　　“呵！”柯易叶看傻子似的看着玄齐，“你这算什么理由？我接济苍生，广布爱心，岂有不妥？”

　　“你在群臣之前的一番话，一半出自我口，而此番话我只在渭水阳提及过，待我说完这番话后忽然受人袭击，随后被丢弃在这山林里，幕后之人非但没取我等性命，还留下干粮，只为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让我们活着，活着见到王上。渭水阳一带是王上春猎场所，迟早会发现我二人，幕后之人的目的无非就是让我二人活着见到王上。”

　　柯易叶冷笑一声：“有道理，然后呢？”

　　“我们见到王上，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活下来，要么被处死。”

　　柯易叶目光鄙夷，反问道：“不然呢？”

　　玄齐没有在意柯易叶的眼神，不紧不慢道：“但幕后之人想让我二人活下来。他若想至我等于死地，当日在深巷他就能动手，不必再带到王上面前处死，多此一举。所以，将我二人活着带到王上面前并让我们活着留在王上身边就是此人最初之目的。”

　　商川疑惑问道：“不对啊！让我们留在王上身边有什么用？留你有用……留我好像没什么用……”商川突然咋咋呼呼：“此幕后之人肯定知道你的身份想拉你做门客，让你留在他身边，亦或者与他一同侍奉王上，你你你……你该不会被人跟踪了吧？”

　　事已至此，玄齐和商川二人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柯易叶也就不想隐瞒了：“我并没有跟踪她。老实说，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她的学识能让我有利可图。”

　　“你怎么知道她有学识？你们见过？可小书生说她没见过你……好啊你！你还说你没跟踪她！！”

　　玄齐道：“在乐坊附近，你注意到我了。”

　　“没错！”柯易叶大方承认，亦如他大方承认自己是“天宫大学士”一般。

　　“就因为她说了那几句话你就盯上她了？！你未免也太草率了吧……万一恰巧小书生就会那几句呢？”

　　玄齐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看了我的书简？”

　　柯易叶点点头：“你的随身竹简上有许多新颖独特的观点，日后我可以加以利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对我来说或有用处，所以我才会对你们下手，同样我也会在诸臣面前护你二人周全。”

　　“既然是因为小书生的学识而看中她的……那与我有何关系？”

　　“顺手带过来的。”

　　“啊这……”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不单单对你们下手了，我还关注过很多人，如若选择你二人的路子行不通，我还会找其他人。所以，被我征用应使你二人感到荣幸，你们是我第一对搭档。”

　　商川嗤之以鼻：“荣幸个屁啊！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们，不怕我们揭发你？戳穿你冒牌货的身份！？”

　　柯易叶嘴唇微勾，笃定自信：“你们不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舟共济知否？”

　　“我就会！我就会！我就会！”商川忿忿不平。

　　“我们不会。”玄齐心平气和。

　　商川傻眼了：“小书生！你糊涂啦！”

　　玄齐大声密谋：“我们可以互相利用，不亏。”

　　所谓互相利用，无非就是玄齐借助柯易叶身份之便大展宏图实践理论，柯易叶借用玄齐学识才华拓宽仕途罢了。

　　柯易叶之所以笃定玄齐会和他合作，是因为他在玄齐的竹简上看到许多治世之论，以及她期于实现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