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本纪》谵小预

4、出山之章四 一波未平，

　　庄王逼瞪大眼睛，不知如何开口：“三……三个？”

　　“此二女是属下在巡山时发现的。此子是在河边发现的，发现时，此人正浴足赏光，见三人形迹可疑，遂带来王帐。”

　　“三个……霸王……之辅？？这……这武爱卿，这该如何是好？”

　　三人，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姑娘，一个乡野气息满满的丫头，一个五官端正的加冠男青年。

　　武语也没想到，明明已经将渭水阳一带封锁了，怎么还有两条漏网之鱼？

　　武语汗颜，轻咳一声：“回……回禀王上。霸王之辅怎会是女流之辈？自然是这位加冠之男。”

　　“卦象不曾说过有几位……万一霸王之辅有三位呢？这可是天意啊！天意不容错过！”

　　武语有些无语，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上啊王上！你选妃子的时候怎么眼光这么毒辣，到这节骨眼上就掉链子了呢？这一块木头、一个野丫头、一个仪表堂堂的帅哥……这么明显还看不出该选谁？！

　　“额……王上，臣觉得，应当先问问他们的来历再做打算。”

　　“也好。就依武爱卿之言。”

　　武语站在台阶中央，清清嗓子，庄严道：“你们姓名籍贯，来自何地，职业一一道来。”

　　商川率先发言：“草民名为商川！庄国人士！无业！”

　　商川这么激动发言倒不是她的身份有多么厉害或者值得一炫，而是想为玄齐出场垫垫场子，热热场。

　　等到玄齐报出来历非得吓死这些人！等这些大臣知道玄齐天宫弟子的身份，这些迂腐的大臣绝对会惊得长大下巴目瞪口呆。

　　想想就爽！到时候她俩不仅能安全释放，说不定还能谋得一个高位，再也不用过那种风餐露宿偷鸡摸狗的生活了。哇嘎嘎嘎！

　　“小民来自天宫。”

　　商川骄傲地抬头叉腰。

　　等等！不对劲……这这声音不是玄齐的！

　　那年轻男子继续说：“小民柯氏，名易叶，来自天宫，天宫大学士，此次下山为佐贤王霸天下，不慎误入王上领地，望王上枉开一面，恕小民无礼。”柯易叶毕恭毕敬举止不俗，倒像是个正儿八经的书生。

　　群臣兴奋不已，天宫大学士！不得了啦！

　　天官大学士什么概念？
　　得天宫学士者，可闭眼控天下。天宫出山，风云既变。

　　一个天宫弟子下山，必然会为诸国格局带来不可撼动的风雨。传闻四年前就有一个天宫弟子下山，给南方周国带来祥瑞，使周国周维王跃升成为一介霸主，一鸣惊人，问鼎中原！周国边界国家碰都不敢碰它一下。

　　现在又有一个天宫弟子亲临，还是出现在庄国！庄国诸臣忽然想起之前封禅时的占卜，果然不出所料，“所获霸王之辅”！庄国光明未来指日可待！

　　众人看着柯易叶，好像在看庄国美好的未来。
　　诸臣骚动不安，皆兴奋兴起。口口说道天佑我庄！天佑我庄！

　　玄齐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而紧张，她目光不离地注视柯易叶后脑勺，有些后怕。

　　天宫之人……怎么可能？虽然天宫独占一块山头，但整个天宫只有七人！一武师，一文师，余下五名弟子，其中三名弟子四年前陆陆续续下山了。

　　天宫人数少，倒不是说招的人数越少越显得有逼格、越显得神秘，而是因为天宫物资奇缺，四室一厅住七个人已是勉勉强强，七个人在山上自给自足，偶尔有过路人送些书籍和特产。

　　话回正题，正因为天宫只有七个人，所以这个叫柯易叶的人，在“正主”面前冒充“正主”的同门实在贻笑方家！
　　但，玄齐——笑不出来。

　　“你发什么呆呢？轮到你了。”武语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呆美人愈发没有耐心。

　　玄齐拱手行礼，面无波澜语气平缓：“小民玄齐，无家可归，路过此地。”

　　商川炸了！脑袋炸了！心态也炸了！这这这……你不是很实诚吗？你不是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吗？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就……就变卦了呢？！

　　路过此地！？看着些官员的表情就知道“路过此地”没有好下场！现在正值春猎，任何闯入王上营帐的人都有图谋不轨的重大嫌疑！

　　二人都明白，她们是被别人平白无故打晕绑架丢到这山沟沟里的，虽然不知道幕后之人意欲何为，但其中绝对有重大阴谋！

　　商川如坠五里雾，这个叫柯易叶的人也自称来自天宫，可这玄齐和柯易叶看起来互不认识……难不成遇到冒牌货了！！

　　商川越想越着急，越想越笃定！肯定是的！这玄齐肯定是冒牌天宫弟子，担心在真的天宫弟子面前掉马甲，所以就不说自己是天宫弟子。

　　好你个玄齐！居然骗我！商川非常生气！可转念又想，之前她在乐坊门前侃侃而谈的样子也不像作假……难不成是迫于形势隐藏身份？

　　思及此，我们热血少女商川憋不住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为自己争一口气，商川大声道：“现在世面上自称是天宫弟子的人比比皆是，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天宫弟子？”

　　商川这一声果然引起周围几位大臣的怀疑，目光有疑开始打量。

　　柯易叶泰然自若，对周围质疑的目光回之以不屑：“正巧我游历至此，心有哀言无处可发，还望王上给我个机会。”

　　武语皱起眉头，柯易叶是他提前安排的人，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不是吧不是吧！这小子硬要在这紧要关头卖弄学识？肯定会被啪啪打脸的！打肿脸充胖子可使不得！

　　武语擦擦汗，武语也不知道为什么，春猎期间一直在冒热汗，他急忙打圆场：“现在是春猎，非辩论会，天宫弟子饱读诗书，谈论起来篇幅甚广，恐会耽误春猎行程，届时误了先王规矩，实为不妥。不如择日……”

　　“择日不如撞日！”柯易叶斩钉截铁。

　　！！武语是真的无语了，这柯易叶怎么尽跟他作对？给点雨露就泛滥，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天宫弟子”的名头就飘嘞？

　　柯易叶不顾武语闪电般毒辣的眼神，兀自侃侃而道：“前几日我路过渭水阳集市一乐坊，乐曲动人迎合人性，我却听得心意凉凉。”

　　玄齐和商川不约而同警惕地看向柯易叶。

　　庄王逼问曰：“为何？即为妙乐，卿为何心感凉凉？”

　　柯易叶胸有成竹道：“在座诸位应当知道乐有五声，宫、商、角、徵、羽，书有云‘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如此，则国之灭亡指日可待。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乐坊礼崩乐坏，映射庄国，此我所窥见一斑而见全局。”

　　商川听得人都傻了，这……这不是玄齐之前在乐坊前面说过的话吗？怎么这人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乐用之于礼，如今泛泛于民，显得礼乐不庄敬；歌舞乐坊，民之消遣，休耕之娱，现逢春耕，坊内民多酒酣，农事不务；歌舞坊，显贵盘踞，好淫乐、戏美人，朝纲不务，弗听民生听乐声；歌舞坊，民瘦而官肥，民怏怏而官生生。上臣下民皆沉迷于虚妄之乐，忘本失分，国之不幸也。臣不为政，民不为农，实在悲哀，乐再如何美妙，我也无法欣然。”

　　武语听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专注，这柯易叶出口成章实乃人才啊！莫非之前是自己没能慧眼识珠埋没了这块金子？？

　　商川惊呆了，她忍不住看了看玄齐，后者那副“四季不改”的淡漠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玄齐面色微惊，有些不可思议。前一半话一模一样能理解，因为它们皆取自乐书，可后一段话的行文与她在乐坊门前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会……如此巧合？

　　诸臣皆拊掌，但顾及场合，他们只能默默在心底称赞，没想到这加冠之龄的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胸怀和学识，不愧是天宫弟子，不愧为“霸王之辅”啊！

　　庄王逼像淘到大宝贝儿似的，展眉一笑：“依柯学士之见，我们是否应当关停乐坊？”

　　柯易叶想了想，摇摇头，而后道：“此做法，治标不治本，去了表象，却忘记其真正病变在骨髓，应当改骨换血。”

　　“改骨换血”这名词虽然用的血腥霸道，但着实太符合当下时局了，也非常符合诸臣的胃口。他们何尝不想改弦更张，将这庄国好好革新一番？于是乎，“改骨换血”就成了柯易叶日后颁布变法的名字。

　　日后的事情咱们日后再说，咱先说说当下魂不守舍的商川。
　　商川像被抽了魂一般，感觉整个人轻飘飘不着地，她凑到玄齐耳边问道：“这话不是你说过的吗？该不会是哪本书上你俩背诵背撞了吧！”

　　玄齐又恢复到从前淡漠的表情，低语道：“非书上句。此我有感而发。他大概不知我是天宫弟子，所以才敢冒名。”

　　“我们现在就揭穿他！让他出出洋相！”

　　谁知柯易叶突然道：“王上，时已至此，不能再耽误了，春猎要紧，其余事情不如等到春猎结束再做打算。”

　　庄王逼道：“寡人惜才，恐天下才不可尽举。不知柯学士可有留下辅佐寡人之意愿？”

　　“柯愿尽绵薄之力助王成霸业。”

　　庄王逼大喜！抚掌叫好！群臣皆欣然响应，完全忽视玄齐和商川二人。武语余光瞥到二人，虽不知二人从何而来，有何目的，但总觉得此二人杵在这有些碍眼！眼下柯易叶成功被举荐，不能生变故，思及此，左相武语拱手道：“祝贺王上得贤才，可目下臣等急需处理此二女，好恢复春猎进程，请王上发落。”

　　“那……依武爱卿之见，此二女该如何处置？”

　　柯易叶抢答：“王上，小民认为此二人乃贫苦百姓不合时宜路过此地，两女民手无缚鸡之力想来并非图谋不轨之辈，望王上宽恕此二人以广布恩泽以彰大德。”

　　右臣派代表人物姜旧道：“不可！柯学士乃一文人，不知人心险恶。王上！依微臣之见，此二女来历不明，应当——就地处死！以绝后患！”

　　商川震惊！什么！！！处死！说杀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