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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山之章三 彼道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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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无限好,春光正飒爽。师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到席前。
师刚刚练习吐纳,现正觉神清气爽,可当他看到席上惨状后,再也绷不住了,叹息道:“为何又是麦米粥……”
尚善席地而坐,头撑着手,埋怨道:“也不知道是谁稀里糊涂放走了玄齐。你放走玄齐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们日后伙食问题?”
“咳咳……为师当时只觉得弟子齐应当下山历练,寸光寸金,既然她已有参悟之心,且已到……”
尚善不耐烦道:“要是让我娘知你如此虐待我,非把你的仙山薅秃了不可!”
师端碗的手突然一抖,汗颜道:“你这逆子性格倒与令慈颇有几分相像,若非令慈,为师才不会纳你为弟子。”
“你还说你对我娘没有私心!!”
师卷起竹简敲尚善的头,恨铁不成钢道:“逆子又出言不逊!还要为师说几遍!尚夫人乃为师得意门生,为师自然该多担待。慎言知否?!”
尚善不满捂着头,道:“玄齐不也是你的得意门生吗?也不见得你多担待她!”
师皱起眉头,停杯放箸,低语道:“齐此次下山,恐遭不测。”
“什么意思!”
“她去了庄国。”师舀出一勺粥,盛了半碗。
“尚国的邻国?”尚善突然转为严肃,“庄国王室衰微,公子追冤死,佞臣当道争风相对,诸臣不睦,庄王逼昏庸无能,不察左右;庄国采用滑稽之策重创其民,民心向背;夫人蛊惑,妖言蒙君,亲戚干政;外又有尚国、白国强国对其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整个庄国岌岌可危,玄齐去庄国做什么?想改变局势力挽狂澜?”
师不语。
尚善无情嘲讽:“异想天开!庄国早已病入膏盲,就凭她的治国理论就想改变局势?痴人说梦。”
师不予置评,只问:“善觉得,何为国?”
“大曰邦,小曰国,邦之所居亦曰国,此周礼之论。我认为的国,应以疆为框,以王为剑,以法为度,以德束行。”
“善之言,是大国也。然现世之国,皆小国。你着眼于大国,弟子齐却着眼于小国。”
尚善好奇问道:“玄齐怎么说?”
“弟子齐认为,国应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使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男女有所用,长幼和睦、邻里相依、君臣相信、邻邦相尊。”
“天下大同?这种荒谬理论最多只能在某座城池实现,要在举国、举世实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愚昧至极!”尚善无情嘲讽,“依我看,是师觉得玄齐的理论适合小国,而非她有自知之明。单论实现‘君臣相信’,这一点绝无可能,若无法度加以约束,‘信’一字,无可立足。”
尚善一针见血,师欣慰点头,又道:“小国,以弟子齐之论不难实现,但小国无法独立于世,它与天地相勾连,所以才无法实现。”
尚善睥睨道:“就算小国独立于世,也无法实现,她要实现这样的世界,必须全民修身,全民为学,怎么可能全民为学?百年、乃至千年之后都不可能全民为学!”
“全民为学,并非遥不可及。那善觉得,国之未来应当如何?”
“强者自然应当制霸天下,国之未来必在法的纬度下进行,以官府为中心运转,民佐国,国控民。如蝼蚁至于蚁后,蝼蚁们共同拥护蚁后,井然有序。”
“弟子齐认为,国之未来应当以民为中心,以官府为协调运转,如河水之于水道,水冲击则有道,道又可规划水,道与水相背,则有覆洪之灾。”
“没有权威的压制,官府会无私为民?她拿出这样的理论你就放她下山了?”
不知为何,尚善从师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哀恸惋惜,似丢失了一样珍贵的东西。
师淡漠道:“非也,她所钻的,是她的万物有灵论。”
尚善抿了一口粥,发现味道出乎意料的难喝,赶忙喝一口茶水漱口:“就是那个万物始于一又归于一的理论?哼——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放我下山!”
“陪为师下完这局棋。”师的目光移到偏室棋盘上。
尚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能赢这老头,但,老头好像没说一定要赢啊!
“你一天只走一步棋,打算一直这么拖延下去?玄齐在庄国生死难料,我无心待在这。”
“下好桌上的棋,才能下好山下的棋。为师重视玄齐,才会对你下山慎之又慎。齐并非你想象的脆弱,且让她试试这天下。至于你……”师眯眯眼,喜怒不形于色,“待你下完这盘棋,为师才放心将弟子齐交付给你。为师年事已高,需清养一段时日。”
师,是真的老了。
“师,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玄齐不愿见我。”
“你应该亲自问她才是。”
“师……有一件事情弟子要提醒你。”
“何事?”师捋捋胡子,眯眼看着尚善。
“你以后故作高深的时候,记得把袖子里的烤腿藏好。别再露馅了!”
说罢,尚善抽出烤腿跑开了!
师怒道:“逆子!快还给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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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齐做了个梦,梦到往事……
“小师姐!你看这是什么!烤肉腿哦!”尚善从身后拿出两只烤腿凑到玄齐面前。
刚认识尚善的时候,玄齐其实不习惯尚善的自来熟。
玄齐睁着眼睛认真看着,天宫弟子好像没有打猎的习惯,飞禽肉类也只有师得空采买才会有,可近日师没有下山,这烤腿出自何处?
玄齐问:“何处寻来的?”
尚善骄傲道:“这是后院那只聒噪的黄狗的腿。趁现在师兄们都不在,我们赶紧把它解决了!”
玄齐听后先是瞳孔一阵,而后一声不吭跑到后院。
刚到后院,一只黄色的狗吐着舌头跑来扑到玄齐身上。
尚善见状嬉皮一笑,嘲道:“哈哈哈!真好骗!这是兔腿!你见过谁的狗腿那么小一根!哈哈哈!真蠢!!”
至此一个月,玄齐都没有理会尚善……
玄齐又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刚下山不久遇到的那个农夫。
草长莺飞,百废待兴,玄齐路过一块肥野,瞧见老农靠着扁担,在树边叹息。
玄齐走上去,问:“发春尚好,今年多半是丰年,为何叹息?”
老农核桃般皱纹密布的脸露出愁容:“丰年不如凶年。”
“何故如此?”
“天灾流行,民虽乏食,缩衣节口犹可以生。但是,要是遇到丰年,我们欠了太多的债,官府门徒催债催税,能把人逼死!”
“玄某记得,前年庄国右臣颁布了青贷法,可以贷款青苗,秋后还款一成三即可。”
“还说呢!就是这青贷法的祸!官府硬要我们三月缴一次欠款,若还不上,本息滚利越积越多。去年大涝淹没了好些田地,收成不足,官府催债无效,吧还款期延后……今年要是丰收,官府肯定会没命地催……不是我们不想还款,这欠债就是个无底洞!!咱们呀……填不满!”
玄某缄默,良田无人耕,饿殍余千里。真正的弊端出自青贷法及其背后一系列政策,要想救民,就必须革除旧规。
大约一年半以前,也就是玄齐还在天宫的时候,就有听闻庄国右相颁布的青贷法,此法一出轰动一时,却因为古往今来没有国家用过——是一个崭新未有人探索过的政令,所以周边国家皆拭目以待,持观望态度。
如果此举可行,则在自家推行,如果不行,就当个笑话看看也不赖。
此法一出,备受关注,等到验收的时候,却令人大失所望,应该是说令百姓大失所望,王官官府倒是赚得盆满钵满(毕竟借贷的是官府,要债的也是官府)。
青贷法规定,百姓可在县城州府借贷禾苗、种子或者农耕器具,秋收后连本带薄利归还即可。这本是件充裕国库,利国利民的事情,可施行起来漏洞百出,要人小命。当初她和师妹尚善就青贷法提出了很多异议,权当茶前饭后闲聊的话题,预料了好几种结果,没想到真正下山目睹后才发现,青贷法带来的后果远比她们想得要恶劣。
“小姑娘!”老农夫面带惧色,慌慌张张收拾东西,道,“不和你说了!吏卒来巡查了,我得走了!”
玄齐目送农夫,而后继续赶路北上。
这会不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过去的,也有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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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姐——”玄齐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小书生!小书生?小书生!”
玄齐惊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树下,商川蹲在旁边叫唤她。
玄齐揉揉后颈,巡视四周。
“我们好像是被人打晕绑到深山老林里了。也不知道把我们绑来干嘛……”商川拍拍身上泥土。
玄齐起身看了看天,发现天空一片湛蓝,独骄阳似火。
“我们昏迷了多久?”
“不知道,不过我敢断定,肯定超过一天了!我现在饿得要死!”说罢,商川咬一口炊饼。
“这炊饼……”
商川听后丢出一个布袋,道:“那伙人绑架咱俩还给咱俩留了些干粮。”
玄齐盯着布袋,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群侍卫从灌木间窜出,举着长缨枪将二人团团围住。
“擅入春猎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