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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山之章二 郑卫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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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怪也……”
“怪?哪里奇怪了……?”
玄齐面无表情道:“人潮嚷嚷,路却窄小,不怪哉?民流来往众多,市集规模却小,路窄不盈两车。如此人潮,应该出现在更大的市集,这里怎么……”
商川听后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几天后渭水阳将成为庄国君臣春猎地,从明日起渭水阳一带将禁止百姓出入,所以官府决定将五天一次的开市囤到这两天集中举办。百姓趁这两天开市囤货,所以今天市集的人比以往多,也比以往要热闹几分。”
玄齐点点头,于是二人决定绕过集市去别处。
路过乐坊时,玄齐听到乐坊的唱和声——“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玄齐不禁驻足目光远眺,思绪随着声乐飘向远方,只轻叹:“国危矣。”
“何出此言?”
“音有宫、商、角、徵、羽,对否?”
商川心道:五音?拿这种家喻户晓的东西考我?我当然会!
“对!”
“《乐书》有云‘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如此,则国之灭亡指日可待。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乐坊礼崩乐坏,映射庄国,此我所窥见一斑而见全局。”
商川听得云里雾里:“庄国确实危险在即,但乐坊不过奏了一首郑风之曲,怎会与国家危亡挂钩?好像有点牵强……”
“乐,祭祀之用,礼仪之饰,而今泛泛于民,则礼乐不庄敬;歌舞坊,民之消遣,休耕之娱,现逢春耕,坊内民多酒酣,农事不务;歌舞坊,显贵盘踞,好淫乐、戏美人,朝纲不务,弗听民生听乐声;歌舞坊,民瘦而官肥,民怏怏而官生生。上至股肱之臣,下至黎民百姓,沉迷于虚妄之乐,忘本失根,国之不幸也。骨鲠之臣白日作乐,弗为政,黄土之民淫乐作兴,弗为农。乐坊兴于夜是为平常,可若兴于寸金之春、寸金之昼……”
“停停停——”商川听得不耐烦,“我可不想听你长篇大论!我信你是天宫弟子还不行吗?”
玄齐的本意不在于自证身份,但人各有所好,应当尊重商川,玄齐不再说话,目光凝视乐坊深处。
与此同时,乐坊深处亦有人在凝视此二人,只不过,玄齐并没有注意到他,乐坊深处那人神秘一笑,计上心来。
走着走着,商川突然热情拍拍胸脯,朗声道:“小书生!你初来乍到可有想去的地方?庄国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我是庄国人士,对庄国了如指掌!你想去哪?”
“王宫。”
“噗——”商川差点没把午饭吐出来,“王……王宫?你……确定?这地方我可去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去王宫做什么?当真要入仕为官?”
“嗯。”
商川觉得这人多少有些不是好歹,决定无私教育她一番:“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一介女流要入仕,比登天还难!何况现在官场局势严峻,任何外人要插足,只有一个下场——死!”
“……”
“额……不过你也别沮丧!你是天宫弟子,不愁找不到出路!那个……既然你没有想去的地方……那咱们就此别过吧!萍水相逢……我就祝你……祝你前途光明吧!”
说罢,商川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等等。”玄齐叫住商川,“玄某的盘囊,你还未归还。”
“盘……什么盘囊?”商川装糊涂。
“方才在乐坊门口,你从玄某包袱里拿出的那个盘囊。”
商川有些猝不及防——方才在乐坊的时候你不是在发呆吗!!怎么注意到我的!!!
商川难为情一笑:“那个……我是看你包袱太重了,所以决定帮你分担一点……你可别误会啊!我绝对不是偷的哦!”
商川一边说一边从衣襟里拿出盘囊。
玄齐继续道:“你身上还有两个不属于你的盘囊。”
商川警惕向后,问道:“什么叫不属于我的?”
“在食肆,你用的是一个云绸锦缎的盘囊,在街边,你用的是金纹黑丝的盘囊。这两个盘囊皆非你所属。”
商川趾高气昂:“这两个就是我的!你凭什么说这两个盘囊不是我的?!”
玄齐用疑惑的眼神打量商川,表示——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两个盘囊纹理细致,做工繁琐,应出自望族,可你褐布短衫,蓬头乱发,显然与之不相匹。”
“哎……算了算了!实话跟你说了吧……”商川整顿气势,“我乃‘偷遍天下无敌手,来去如影不失手’的神盗小川!”
“奇怪……”
“又那奇怪了!!?”
玄齐一本正经问道:“你说你‘偷遍天下无敌手,来去如影不失手’,那你应当积累了相当财富才对。可你为何依旧褐布短衫,蓬头乱发?”
“穿成这样好掩盖身份!”
“非也。”玄齐认真看了看商川的装束,道,“此扮相易被人识为刁民盗贼,如若你好生打扮,办成闺阁淑女模样,不仅体面,还能降低偷盗的嫌疑,甚至可以去达官贵人云集之地行盗贼之事,而不易引起怀疑,岂不钱生钱财生财?”
好卑鄙!好心机!商川听得目定口呆,惊讶到舌头都不利索了:“你……你真的是……天宫弟子?”天宫弟子不都是从善如流,方正贤良之人吗?!离大谱!
“……玄某只是说说,并非提倡。”
“行啦行啦!反正我偷了就是偷了,拿了就是拿了,还是肯定是还不回去了。怎么?你难不成要揭发我?”
“玄某证据不足,仅仅只是推测。”
商川刚准备开口,突然一阵掠影从二人眼前飞速划过,撞倒玄齐。
商川急忙扶起玄齐,对着那人骂骂咧咧:“做贼啊!跑这么快!”
“他好像真的是贼。”
“嗯?”
玄齐不紧不慢道:“他拿走了我的盘囊。”人家拿走了你的盘囊!你还能这么淡定??!
“居然敢在天下第一盗面前偷东西!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给我站住——”商川边喊边追上去。
玄齐没有商川跑得快,二人一前一后追进深巷,却在同一时刻,被人从身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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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人出示令牌。”
一辆马车被侍卫拦下,马夫照例出示令牌。
侍卫点头,又道:“敢问车内的是那位大人?”
马夫不语,拿起皮鞭指了指车轮轴,逢春雨季,车轮上满是泥垢水渍,但不难分辨车轮转轴上那两只春燕浮雕图案。
见此图,侍卫眉头一展,不再过问,将马车放行。
见马车走远,另一旁的侍卫走过来问道:“为何不查清楚是何人就放行?”
“左相大人交代过,无论是谁,只要马车上有春燕浮雕,必须放行。”
“可我觉得,这辆马车很可疑,此乃一人座的马车,但其车轮印记却很深,车内不止一人。”
“这是大人们的事情,我等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好分内之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