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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山之章一 天宫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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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齐道:“师,弟子想下山实践理论。”
师只捋捋胡子,不语。
“师,我仍觉万物有灵,此……”弟子齐抿唇,犹豫道,“此弟子之所追也。”
师惋惜叹息,不露声色,却道:“人本求是,且去且行,且行且当。”
“师,多保重。”
“此行不与弟子善作别?”
“善……入山负薪。”
“四方八国,可知何去何从?”
“弟子自南来……决定北上。”
“北逢战乱,多国仁义不施,路不好走。”
“无妨。师之隆恩,弟子齐来日回报。”
作别天宫,女弟子玄齐带着盘囊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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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你就这样轻易放走玄齐,到底是想害她,还是想成全她?”
“善以为如何?”
“玄齐就是个掉书袋,胸中只有墨水毫无城府,让一个不谙世事之人混入乱世,岂非令其自取灭亡?莫说实践理论,能活下来都算不易。你视其为心肝,一直偏心于她,如今下山之决却做得如此草率。”弟子尚善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拨弄簸箕上菜种嫩苗。
“齐有其规……”
“你什么时候也准我下山?”尚善微微抬眼,手指拨弄嫩芽的力度加大。
下山这件事情玄齐一直都犹豫不决,没想到转眼玄齐就把事情做绝了!而且,她居然还不辞而别……
哼。真有意思。
“你学思尚未成熟,不得出山。”
“是我学思未成熟,还是师不想让我下山?师是想让玄齐扎稳脚安顿下来,再放我下山吧。”尚善眼神带着不屑和睥睨,她以玩味的眼神扫视簸箕上短小羸弱的嫩芽,“等我下山,玄齐恐怕没有安稳日子过了。这么一想……”
尚善表情冷漠拔出嫩苗:“这么一想,师还真是偏心啊。”
师面无表情喝茶。
“可师说过,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不过……我不介意让玄齐多徒劳挣扎一会。师,你准备让我多久之后下山?”
“一年。”
一年……要一年才能见到小师姐。再见到她,四目相对,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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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国,庄王逼在位三年春。
春猎是庄国传统习俗之一,每年三月三举国君臣一同前往深山,进行维持九天九夜的春猎。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庄国的“一春之际”在于“春猎”。
春猎准备阶段,君臣会举行封禅仪式,即卜卦。
春猎所得之物可寓意来年风水运势,春猎又可能振奋君臣,国君还能顺手整顿朝纲,以故朝堂内外对春猎极为重视,所以历年春猎都会寻人卜之吉凶得失。
庄王逼出猎前夕,使人卜之,卜人曰:“所获非龙非凤,非虎非罴。”
我堂堂大庄国!龙凤虎罴屁都猎不到专门猎山鸡山雀??几个意思??这卜人是嫌命长吧!也不会说点好话!
庄王逼忙问曰:“岂非无所获?”
卜人急忙对曰:“所获霸王之辅。”
霸王……之辅!
庄王逼宠臣武语道:“昔日西伯侯相姜太公姜子牙,所占卜亦是此相,盖大王之祥瑞之兆也。”
“霸王之辅……”
“旧时西伯侯出猎,遇垂钓姜太公,后者佐之伐纣讨商,最后建立西周,美名千里,誉名千年。”
“在哪可获?”
卜人曰:“渭水阳。”渭水阳,即渭水的南岸。
“何时可获?”
卜人看了一眼武语,道:“七日后午时。”
“善!速速启程!将春猎地点设在渭水阳。”
封禅议事结束,左相武语找到卜人,与之说:“你就是胡文庸?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赏赐。”
“小人非胡文庸,小人胡氏水名,为胡水。”胡水恭恭敬敬回复武语。
“你叫胡水?你不是胡文庸?”
“伯父文庸今日不知何事耽误,遂派遣我封禅。”
武语疑惑问道:“那……可是胡文庸教你的这套说辞?”
“非也,此卦象显示如此,水不敢造谣轻慢天意。”
武语大惊:“你……你是说这卦象是真的?”
胡水庄严起誓:“水以性命担保!卦象必然是真!”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武语仰天大乐,没想到让胡文庸编造一套关于“姜尚垂钓得霸王之辅”的卦象,居然歪打正着打中天意!与天意不谋而合!
妙啊!妙不可言!
“你可以走了!”武语招手送退胡水,又叫上几名近臣,密谋道:“诸位,成败在此一举,公子追贤德却不得王上宠幸,含冤狱中。近昏君当道,我等股肱之臣应当舍己为国,以求国运转运,国泰民安。”
受右相武语情绪和言语的感染,诸臣雄心勃勃,恨不得现在就为国捐躯。
武语眼光四射,像两道闪电扫视群臣:“两日后,渭水阳现霸王之辅,以之为佐可担当大任。”
“武大人忠心耿耿思虑深远,却忘记另一件事……”这位大臣说话有些拈轻怕重,左顾右盼而后道,“谁……谁能担任下一任王上?这朝堂内外最佳人选已含冤狱中,次之的公子韩年纪尚小……五岁登位,这史无前例恐有不妥。”
武语心情澎湃:“何不妥?没有这个先例,我们就创造先例!弑杀昏君非是一朝一夕,两年后时机最为成熟。”
“武大人高瞻远瞩,我等还有一个问题,辅佐小王恐师出无名,落下话柄,右相一派向来不饶人,处处与我们作对,到时候太阿倒持,反伤自己。”
“诸君多虑,却也思虑周到。诸位可知《史骚》有云:‘汤时有伊尹,假于皇天;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假于上帝;西周时有周公,假于王兄。’皆佐君摄政而不篡其位,今我等与之同,报国之心就在于此,望诸位尽狮子搏兔之力,全力以赴之心,助小公子韩登王位,传承先王之伟业,救百姓于水火!”
“我等原为庄国肝脑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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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渭水阳。
“小菜一碟!还不是轻易被我偷到了?裹得这么严实,此地无银三百两。略!”商川颠颠荷包,洋洋得意立在树梢上,嘲笑疏于防备的过路商队。
商队叽叽喳喳赶路,完全没注意到翠绿树梢上那一抹异样的色彩,待商队走远,商川跳下树,却远远看见一个赶路人。
赶路人与商川年纪相仿,体态瘦弱,步态走姿却浑然老练,一步步走得极为庄重,像封禅的司仪。
赶路人披着厚衣裳,挎着一大包行囊,行囊沉甸甸却不影响她走路,可见此人下盘极为稳重,中实外直。当然!商川盯人家这么久绝对不是对赶路人起了好奇心,恰恰相反,商川起了歹心。
商川三下五除二爬上树躲藏起来。
“啾啾啾——”
商川发现身边有一只小鸟窝,刚孵化的雏鸟叽叽喳喳个没完,商川嫌吵,把鸟窝放到地上,然后又跳上树继续潜伏。
赶路人“如约而至”,商川瞄准后掷出一枚石子,企图击中那人后颈的晕穴将其放倒,谁料那赶路人不按套路突然停下脚步,石子不偏不倚点中赶路人的头顶。好在赶路人带着一顶厚厚的布帽,没有造成生命危险。
商川好奇,这赶路人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下脚步了呢?
赶路人面若古井打量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莫非被发现了?商川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兮兮。不被发现才怪呢!刚刚那种力度投出的石子,除非是傻子,不然肯定会有所察觉。只是……有一点让商川觉得很奇怪,这赶路人为什么不往头顶上看?明明石子的来源方向是头顶……
只见赶路人放下包袱,卷起袖子蹲下身,将刚刚商川放在地上的鸟窝捧了起来。
商川松了一口气嘀咕:“原来她是注意到鸟窝了……”
那赶路人也是闲得慌,居然打算把鸟窝放还树上!好在赶路人没注意到头顶这棵树。
“嘿嘿!爹娘没教过你贵重物品随身携带吗?”商川一边窃喜自言自语一边跳下树,顺手拎起布袋。
“嗯哼!这么重!里面装了什么牛马?”
“不是牛马,是竹简。”赶路人面无波澜,依旧捧着鸟窝,仿佛和商川很熟。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转过身的?”
赶路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跳下树的时候。”
商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时候受害人一般都会大叫“你想干嘛”“抓贼啊”“大胆毛贼”“光天化日”之类的话,可这人泰然自若仿佛对此司空见惯。
“少侠可否帮我一事?”
商川丢下包袱,擦擦鼻子,道:“但说无妨。”
“你善爬,可否帮我把鸟窝放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善爬树?”
“你跳下树的时候。”
商川轻松跃上,安放好鸟窝又跳下来,认真打量赶路人:“你这身装束不像庄国人。你从哪来?”
“天宫。”
“天宫”二字在商川听来如雷贯耳!
“天……天宫?天下第一学宫天宫?你是天宫大学士?!”
“只是文相。”
“文相!只是文相!你也太谦虚了吧!天宫文相也很了不得了!”商川激动地要跳起来,围着赶路人又蹦又跳,恨不得将激动的心双手献上,“我居然碰到天宫弟子!太了不得了!你叫什么?你下山来干嘛?是不是要入仕为官大展宏图?你来庄国是不是来庄国救世?”
“在下玄齐,此次下山实践理论,庄国便于实践理论。”
“什么叫庄国便于实践理论?你要实践什么理论?居然需要自己亲自下山?我记得……我记得天宫弟子一生只能下一次山!你年纪轻轻造诣不深就下山了……以后还怎么深造……还怎么入仕?!”
“我来验证万物有灵论。”
“万物有啥?有灵?灵魂?你也觉得万物有灵魂!我也觉得!”
“不是灵魂。就是灵。”
“嗯?这两个有区别吗?”
“有。但我说不清。”
“你说都说不清还怎么验证?半吊子理论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我……”玄齐沉默很久,正当商川以为玄齐酝酿半天要憋出一个大家伙的时候,对方只说了一句,“我确实不知道。”
商川觉得自己肯定遇到一个冒牌假货天官文相,首先这人看起来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本想着人家天宫文相大智若愚虚怀若谷,没想到聊完天之后发现她脑袋也不灵光。
算了算了,这人还是需要开导开导的。
商川好心道:“要我说!验证理论最必要的就是实践!世事无常,总要经历一点东西才能知道它的味道,就像一袋钱,你只有打开了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才知道钱袋的主人是个怎么样的人。有的人穿得体体面面,兜里却没几个钱;有的人穿得普普通通,兜里却殷实得很。”
商川说得很认真,当然,玄齐听得也很认真:“善也这么说过。”
“善?谁?”
“尚善,我师妹,长我一岁。”
“长你一岁你还叫她师妹?”商川先是质疑,随后道,“哦哦哦!我懂了!你们是比谁入门入的早,不是比谁年纪大对吧?”
“是,也不是。”
“这话什么意思?”
“我确实比她入门早,但并非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是比谁文章写得好!谁辩论辩的好!对吧?”
“不对。”
“那是比什么?”
“咕呜呜——”不知哪里传来尴尬的肚子叫声。
商川指了指玄齐,问道:“是你?还是我?”
玄齐诚实回答:“是我。”
“走走走!我请你吃好吃的!前面就是渭水!渭水边上就是大集市,今天开市,咱们可以大吃大喝一顿!”
茶足饭饱,二人比肩走在集市上,市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玄齐却觉得有些微妙。
“甚怪也……”
“怪?哪里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