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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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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河水是刺骨的的寒冷。
哗啦——哗啦——有结块的冰从水面上漂浮而过，湍急的水流带着碎冰撞在他的腿上，寒冷带来的腿部麻木却让他感受不到痛。铁打的肉体凡胎但凡在如此寒冷的高山融水里泡上几分钟都会被冻坏，而他却要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面前的山不似南方精致的小山丘，它宏伟壮丽，拔地而起，人在它面前如同蝼蚁大小。嶙峋的山石、山头上枯黄的，没有一丝丝绿色的植被裸露着，没有一点儿生机。山下是湍急的河流，河水翠色和蓝色交相辉映，隐隐有几分高原河流的模样来。看到眼前景象的人，一定不会怀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
水已及膝，巨大的流速却让行走在里面的人摇摇欲坠，再往深一点，恐怕会被里头湍急的水流给冲走。
“喂！你干什么？”身后似乎有人远远的呼唤。
他恍若未闻，仰头看着面前高不可攀的山，山的壮美让在下方的人肝胆俱颤。
继续迈着步子往更深的水里走去，忽然，脚踩在河床下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在一瞬间脱力，整个人就往水里栽下去。
猛然，一双有力的手揪住了他的冲锋衣，来者力气很大，两步并作三步，踩着脚下湍急的水流，溅起阵阵水花。
那人直接就将他提上了岸，将他放在岸边离水很远的地方，生怕周子然想不开再度要下水。
“我说你干嘛想不开？”胡子男的脸出现在周子然面前。
来者的脸是熟悉的，周子然盯着那张他见过的脸，眼神从溃散到聚焦，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险地——仿佛方才涉水的人不是他一样。
“兄弟，醒醒了。”胡子男揪着周子然的衣领将他晃了晃。
周子然这才如梦初醒，认出来眼前这人原是他见过的那个民宿老板：“是你？”
“是我，但你不是你。”那个男人的胡子还是没剃，一屁股坐在周子然身边，从自己身上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扔在周子然身上让他盖着，“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明明是个人类，这次身上怎么会有魅的气息？又怎么要来荒山野岭寻短见？”
“我没有寻短见。”周子然解释道，“我没有那个勇气。”
“好吧，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胡子男也颇有自来熟的潜质，才见过一面就已经能够自若地跟周子然搭话了。
周子然并没有先回答对方的提问：“你知道自己是只魅？”
“上次跟你握手道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很多记忆，想起来了。后面......发现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感知，好像都跟原来不一样了，能分辨出来人类中魅族，说实话，魅族这个词语我也没听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衣服给了周子然后，胡子男开始感到冷了，紧了紧身上仅有的几层薄外套：“你咧，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
周子然的脸色苍白得跟鬼差不了多少，听着这样荒唐的事情神色也没有变动半分。
“怎么一回事啊你？”胡子男帮他把滑下去的大衣拉上来，见周子然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
“我的身体正在被另外一只魅的精神占据。”周子然垂眸，简洁的把事情的核心说了出来，“我离开了熟悉的亲人和爱人，怕有朝一日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躯壳是我自己，可灵魂却面目全非的人。”
面对陌生的人袒露心扉要容易许多，他一边说着，一边被冻得嗓音发抖，牙关都在轻轻打颤：“出来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时常感觉到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常常发现自己断片，前一刻自己还在某一段路，后一刻却在到很远的地方去。”
胡子男眼瞅着周子然一副快要被冷死在这里的模样，赶紧自己先起来。
“走吧，我在这附近住，去我那换件衣服，那边也有暖气。”胡子男弯腰，一把将周子然拉起来，“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胡宇。”
“谢谢。”
因为太冷，一路上周子然只说了这句话。
胡宇对魅族术法这件事情也似乎无师自通，这一拉，两人瞬间就不在那道山脚下方，而是回到了某个小景点的侧门外。
时值淡季，来往几乎没有人，所以也没有路人把目光停留在这两个奇怪的人身上。
周子然跟在胡宇身后，来到一家民宿，把身上结了冰渣子的衣服换下来，严严实实将自己裹了好几层，又灌了两杯热水后，被暖气片烘着，身体才彻底回暖。
“好点了吧？”胡宇在一边的茶几上吃着泡面，抬头看了一眼周子然。
周子然的嗓子也成功变成了公鸭嗓：“你.......怎么会在川藏线上？不经营民宿了么？”
“前段时间去旅游了，目前正在回去的路上，就想着回之前自己坠崖的那个地方看看，谁想到就撞见了你。我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都说了不是我想不开，要进去那条河的人不是我。”
到底是个新生的魅，胡宇不知其中关窍，也没有进一步打听的心思，只是噢了一声：“那你还要继续过去吗？”
周子然从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子里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然后抓起放在隔壁的书包，从里头翻出来一张地图。幸亏的是地图并没有被冰水浸湿。
他摊开地图给胡宇看。
胡宇上前去，看到地图上画着两条路线，一条是原先经过他那家摄影民宿的路线，用蓝色的笔迹描了出来，另一条则是红色的，在最初的一段路跟原先蓝色的重合，却在三分之一处岔开，一路延伸至高原腹地，最后在“林芝”那一小块地方上打了个圆点。
“红色的是我身体里那个.....魅画的，看起来她好像有自己的目的地。我也试过半路折返，但往往会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再度回到原路线。”
“有点瘆人了兄弟，要不是我也算这个种族的，我肯定以为在闹鬼。”胡宇摸了下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所以你要接着走？不然，我陪你走一段？”
“不用，谢谢了。”周子然扬起一个苍白的笑，说道，“我自己一个就可以。”
“行吧，那这房你先住，我回头找前台开多一间给我自己。”
“我明日就走，谢谢你。”
周子然是由衷感谢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也不用客气......毕竟我们也算是同类人？”胡宇思索着，紧接着摇头苦笑，“妈的，连我自己都没搞清这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我死了又活过来了。”
“.......”
周子然目光闪烁几下：他不知晓胡宇此刻是什么心情，想来应该是迷茫且沉重的。只是很可惜，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去帮助对方，所以只能对此保持沉默。
他尚且未从今日之危中脱离出来，神思身体都极为疲惫，无暇多想其他。
“看你也很累了，早点睡吧。对了，我看你的地图路线其实有点久了，明早我把我标注走过的拿给你吧，能少走很多弯路。”
“谢谢。”
胡宇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好像跟上次的不太一样。今天遇到的周子然，完全不似先前那样健谈，反而客气疏离了很多。不过他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毕竟自己的身份都糊涂着。
端着方便面，他跟周子然打了个招呼，很快地离开房间。
周子然盯着地图上的那条路线半晌，他同样知道身体里的那个人再透过他的眼睛去看外界的所有事物：“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去找个地方呢？”
室内的暖气嗡嗡作响，寂静过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房间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