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人的打工日记》热心市民李先生

86、漫漫迷途

　　那天的险境后，周子然走了半个月平安的路途，再也没有出现过像上次一样的情况。

　　这段时间以来，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自己“断片”的那些时刻，发现绝大多数都发生在走在路上的时候，而乘坐车辆、高铁一类的时间，他十分清醒，也未断片过。

　　他好像已经适应了自己一走神的功夫，人就在别的地方的日子了。身体里的那个人乐此不疲地占用着他的身体——以至于一路下来，周子然根本没有仔细看过那些好玩的地方。

　　周子然发现身体里的媚阿对他并不恶意，她更像是一个好玩的孩子，遇上什么有趣的人文风景，总要占了周子然的躯壳先睹为快。

　　到了拉萨之后，他直接乘坐火车火车前往林芝，这一路上都很清醒，没有走神的时刻。

　　火车里的网断断续续的，高反让他连夜在车上的时间辗转难眠，他打开朋友圈，点进杨羽寻的朋友圈。

　　奇妙的是，杨羽寻竟然没有屏蔽他。

　　咖啡店的生活仍然照旧，每个周末他们都会组织一些活动，有时是户外烧烤、有时是读书会、有时是交流会，都是周子然在规划书里留下来的idea。

　　照片显然是高田或者君蔺拍的，对于用自己美貌吸引客人的这个事情，杨羽寻似乎是越来越熟练了，一开始还是用手机拍的照片，后面看照片成像，显然就是数码相机了。

　　杨羽寻的颜值扛得住高清相机的毒打，丝毫不亚于电视荧幕上的明星。

　　周子然一张又一张地看过去，直到滑到展示近一个月的最后一张才善罢甘休。

　　身体还在适应高原的气压，高反给他带来的负担让周子然感到头晕目眩，陷入了一种类似生病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尤其想念杨羽寻：他此生还有机会回去看杨羽寻一眼么？他这样每日在路途上奔波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宿在他身体里的媚阿会一直这样时不时地占据着他的身躯吗？

　　这些无解的答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独自一人在远离家乡，去往“世外桃源”的列车上，他感到十分孤独。

　　周子然想起了千百年来独自呆在坛的媚阿，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否多少有些共同之处呢？

　　从下午到晚上，海拔掉下去以后，身体上的难受好了很多，精神上的疲倦袭来。周子然睡在下铺，盯着上铺的床板，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在两个小时后就可以到目的地。

　　这里的天暗得很慢，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若有似无的、反射在云层得阳光。太阳从笼在地面上的那一层薄薄雾气中若隐若现，远方的山脉巨大，横贯在暗色的阴影中。

　　山顶触手可及到底星子没有被未消散太阳的光亮掩盖，月亮也看得清晰，没有任何乌云遮挡。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熟悉的困倦朝他袭来，周子然慢慢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这一次神识滞留多久，他是在柔软的床铺上醒来的。

　　醒来的第一秒，他感到自己身下躺着的地方，不像他之前躺的硬卧那样狭窄硬邦，无论是床垫，还是被子都是柔软的。

　　一呼一吸间，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他的鼻间：是木质香，但那种香气区别于他平时闻到的精致香水，那是种十分原始的，混合着药材与香料气味的香。

　　他起身——准确来说，他的脑子里并没有给自己的身体传达起床这一个讯息。

　　是另外一个人在控制住他的身体行动，但周子然自己却有着属于身体的感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的意志并不支配身体，却可以感知到双腿的酸软，嗅到空气中的奇特香味.........

　　他用目之所及的视线打量周围一切：他似乎是宿在某个藏民的家，抑或是某个装修粗犷的民宿，总是桌面上、墙壁上挂着的唐卡好像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并且趁自己体力用尽的时候，好好地睡了一觉。

　　身体不受控的往前走去，他穿好衣服，推开门，从这栋居民楼样的建筑走出去。

　　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震惊。

　　他似乎住在半山腰，离他最近的是路边开得正盛的硕大桃花。那些桃花有一颗榕树那么大，一层又一层的花绽在枝头，看不到一丝丝绿叶。那是一种野性的、纯真的美。

　　周子然的视线往下稍微移了一下——脚下踩的是青嫩的草，软绵绵的，绿色的草间能看到片片落入泥土的粉色花瓣。

　　再往远一点看，他看见的无数颗茁壮的桃花组成了一片如云似雾的桃林，桃树排得不算很密，可天然的蓝天白云作为背景，在桃林身后徐徐铺开，更远的地方是一路上都能看到的，三分之二是青翠色，顶上的三分之一则是银白色的雪山，

　　桃树近在咫尺的大和远方雪山的大，组成了一副独特的画面，在高原特有晴朗的太阳的照射下，让人忍不住沉溺在这样的美景中。

　　周子然止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媚阿是为了眼前的景象而来吗？

　　身体的行动告诉了他这个答案。

　　他感觉到自己的步伐迈开了，坚定地往着前方走去——前方的桃林终蜿蜒着一条溪流，溪流两岸是比外侧更为密集的花树。有深的、浅的粉色，层出不穷。

　　周子然满是泥泞的登山靴踩过岸边的石头，踏过浅的不能在浅的溪水，停在对岸的桃林边。他的头随之抬高，阳光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在一棵硕大的桃树下，抬头看去，偶有花瓣被风吹落，落在他的衣帽间。桃枝在他头顶展开，触手可及。

　　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他见到自己那只手放在了离他最近的那枚桃枝上，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盛开的朵朵花，轻柔地不能再轻柔，他感受到粉色花瓣的娇嫩，丝丝缕缕的花蕊，嗅到桃花浅浅淡淡的气味，皮肤上沾染了清晨带来的湿润雾气。

　　周子然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股情绪沿着他四肢百骸过了一道，最后变成酸涩涌上他的眼眶。

　　有眼泪从他颊边掉落，在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化作一阵轻柔的风，永永远远地从他身体离去了。

　　他脱力般向后踉跄几步，摔坐在树下。树身震了震，繁盛的花从树枝上轻快地跃下，周子然也感到身体和精神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伸出手去，接到了一朵完整的花，那朵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不会继续盛开，也不会立马就枯萎。

　　“你要的.......就是如此简单的东西么？”

　　他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