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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终须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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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吃饭这天，杨羽寻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去接周子然下班。他手里还提着杯热的淮山蜂蜜——今早周子然不知道为何走得很匆忙，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杨羽寻寻思着总不能让这工作狂把自己的胃给折腾坏，所以时不时去接他上下班的时候都变着花样给他带一些养胃的热饮。
天气渐渐冷了，风吹得人有些头痛。
他低头给已经拿好位置的高田和君蔺回了个马上到的信息，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周子然。周子然今天似乎精神不太好，连带着脸色都有些苍白。
“工作很累？”
杨羽寻把还热乎的热饮递给周子然，问道。
“嗯，这几天事情很多，处理起来棘手。”
周子然伸手接过，他的眸子低垂，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君蔺他们已经在等着啦。”
“吃什么？”周子然侧头问他。
“这么冷，当然是火锅啊。”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杨羽寻用他的手指钩住了周子然的手，他的手因为一直捂着热饮，是温暖的，就像他的人一样。那根手指撩得周子然手心痒痒的，他的五指一握，便握住了那只不断作乱的手。
“别闹。”
冷风中传来周子然低哑的嗓音，杨羽寻最喜欢他这副模样，笑吟吟地转头看他。男人的眼睛和笔尖似乎是被冷风吹得通红，那双漂亮又冷静的眼睛有着湿润的水光，藏着不可言说的缱绻情意。
“不闹不闹，赶紧去地铁口吧，我可怕你着凉了。”杨羽寻笑道。
杨羽寻先走在他前面，周子然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十五分钟后。
姗姗来迟的二人在君蔺和高田的抱怨声里落座。
“你看看，红油锅底都快烧没啦。”高田瞅了杨羽寻一眼，轻哼道。
“这顿我买单，你抱怨啥，大不了再多点一个锅底。”
杨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手一挥，多加了几个肉菜。
“啧，资本家嘴脸。”君蔺摇头，恨铁不成钢。
杨羽寻朝坐在自己身边的周子然连忙比了个请的手势：“不不不，真正地资本家在这里，人家子然可是天天百万流水的金融精英。”
“别耍贫，”周子然拿起筷子轻轻一敲杨羽寻的手臂，“再来一打啤酒吧。”
听到啤酒的君蔺和杨羽寻二人立即双眼放光。
“怎么，今天还让我喝酒了？”杨羽寻凑在他耳边说道，“以前你不是不喜欢我喝酒吗？”
“不喝拉倒。”
“喝喝喝。”
杨羽寻在菜单豪爽一划，下单了一打酒。下完单，他跟君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羽寻：不醉不归？
君蔺：收到收到。
杨羽寻和君蔺两人凑在一块，豪迈洒脱气势不减当年，一碰就是一瓶，一打不够又点了一打。高田看着他们已经喝了个半醉，欲上前劝阻，却见周子然摇了摇头。
于是她坐到周子然旁边，见他仍然很淡定地在吃火锅，悄咪咪地问：“子然哥，他们好像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欸。”
“据说他们一起长大，以前的荒唐事多着。”
“啊.....那店长看起来也是身世很惨啊。”
周子然夹菜的手一顿，转眼看向高田：“什么身世。”
“我听阿蔺说他无父无母的，又长在穷乡僻壤里，吃了不少苦头，那看起来店长也是这样吧.....”
女孩此刻看向他们喝酒两人的眼神里已经带了些可怜。
周子然抽了下嘴角：这个说法.....好像也没毛病。
高田托腮看着君蔺，眼睛弯成月牙儿：“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们现在这样，一点也看不出来从前过得很辛苦。”
周子然眸光闪了闪，他被高田的话触动了，目光随即落在喝得尽兴的杨羽寻身上，柔软而专注。
“高田。”
“嗯？”提到周子然叫自己，高田抬头，却撞见他落在杨羽寻的目光上，那是她很少看到的，将对爱人的情愫表现得如此明显，如此深情的周子然。
“我........”他张了张嘴，顿了两秒，继续说道，“我工作太忙，有的时候不一定能顾及过来杨羽寻，你和君蔺......多担待些。”
高田心里觉得奇怪，但仔细一想，好像周子然确实也很忙，于是点点头：“知道啦，啊蔺可以看顾店长的，他们都那么好的朋友啦。”
那边的两人喝着喝着，君蔺都丢掉了平日里的沉稳，陪着杨羽寻一起高歌一起疯，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疯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候，杨羽寻和君蔺这才彻底倒下。
高田和周子然两人收拾完残局，周子然就叫了车，先是将高田和烂醉的君蔺送回他们住的地方，然后再让司机把他跟杨羽寻送回自己住的地方。
杨羽寻是真的醉了，倒在周子然的肩膀上，一双桃花眼半开半合，用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粘腻眼神看着周子然，要不是周子然适时地捂住他的嘴巴，指不定要说出什么糊涂话来震惊司机大叔。
周子然好不容易将他扛回家里，又在门廊处被他死死地抱住动弹不得。
“乖，到家了。”周子然无奈地伸手扒拉他的扣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却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根本拿不开他的手。
“子然，我是真的很爱你。”
杨羽寻埋头在周子然的脖颈间，呼吸之中净是酒气。周子然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正欲皱眉，听到他忽如其来的告白，一下子愣住了。
上一次听到这话，还是杨羽寻半真半假开玩笑说出来的。
那时他也是当着玩笑话听听就过，以为他们彼此只有各取所需，短暂地排解寂寞，从未想过会有现在的朝朝暮暮。
只不过........
周子然垂眸看着怀中的人。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杨羽寻卷翘的睫毛上，即使在醉酒的状态下，他也感觉到眼睫毛痒痒的，伸手去揉了一下。迟钝的反应力让杨羽寻没有思考手指上的冰凉从何而来，他仅仅凭着本能，攀在周子然身上不肯下来。
“下来，去洗澡睡觉。”
周子然拧了一把杨羽寻的腰间软肉。
“直接睡不就成了。”杨羽寻闭着眼睛，不耐烦地皱眉别过头去。“就你有洁癖。”
周子然叹了口气，盯着他看了半晌。
“以后记得别那么邋遢就行。”他这句话明明是对着杨羽寻说的，声音却微不可闻。
“嗯？你说啥？”杨羽寻艰难地将眼睛睁开缝隙，迷茫地瞅着周子然。
“没什么，睡吧。”
周子然将他半扛半抱地挪到床上，原本想自己去洗澡，却还是被杨羽寻死活抱着不肯撒手。
那人长发垂在自己肩上，那头青丝若是放在千年前，不知道又是何等的风华。
“别走，子然。”
杨羽寻喃喃道。
周子然的心一紧，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能拧出来无尽苦涩的酸水。看着杨羽寻的脸，周子然听到自己的浮在半空中，无法落地的声音如此问道：“可我还是要比你先走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走，什么走？”杨羽寻迷迷糊糊的，伸手抱住了周子然的头。
周子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抚摸着杨羽寻的脊背。
“你走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从前我就过得很孤独很难，有了你之后才好了点，你走了......我也不知道了。”杨羽寻的语言颠倒，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杨羽寻沉沉睡去。
酒精的作用让他睡得十分不安稳。胃里翻江倒海的，喉咙被火烧灼过一样。等酒精的作用褪去，他的脑袋从昏沉中解脱出来，好像是过去很久了。
睁眼的时候，窗帘都隔不住刺眼的阳光。
啪——打火机的响声让他从迷糊中的状态惊醒。他看到坐在床边沙发上的周子然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怎么又抽烟了？”杨羽寻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有件事想跟你说，床头放了包湿纸巾，你先擦擦脸清醒一下。”
因为抽着烟的原因，周子然嗓音有些沙哑。
“什么是那么大阵仗......”杨羽寻嘀咕着，在床上胡乱地摸了两把，撕开湿纸巾。“该不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我们分手吧。”
杨羽寻的动作在一瞬间僵住。
死一样的沉默过后，最先开口是杨羽寻，他看着坐在一边的周子然，因为逆光，他的轮廓也显得很模糊。
“为什么？”
“我想了很多个要跟你分手的原因，但是很难找出来一个要继续跟你在一起的原因。到底你我不同，我心里没办法自动屏蔽掉这些不同，跟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周子然也抬起脸来看他，他那张漂亮的眼，是初遇时候的冷静和漫不经心，如此无懈可击。
“这段时间你跟我在一起，我以为你很快乐......”杨羽寻听见自己麻木、机械的话语从一张一合的嘴里说出来。
这算是什么事儿呢？杨羽寻的脑子仍旧麻木，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我会好好珍惜这段时间，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感受。”周子然按灭烟头，“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跟你提。”
杨羽寻怔愣地看着周子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半晌，终于被他这副淡然的模样激怒，最后嗤笑出声：“你还真是突然啊，感情我这小半年做的都是白费的。”
周子然并没有逃避杨羽寻的质问，他向来是个优秀的谈判者，在拿捏他人七寸上面，又快又准：“我们这段关系在建立之初，跟我们结束的时候，性质应该不会有变化吧。”
这句话一下子把杨羽寻拉到他们初初在一起的时光，让他想起来无论是他还是周子然，一开始都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只是他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到底他们的感情会有所不同。
“你在报复我吗？子然。”杨羽寻却最先错开他自己的目光，垂眸盯着自己逐渐攒成拳头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勒住即将失控的自己：“你是在怪我当时什么都不说.......”
“没有，我是只单纯觉得，我们这段关系应该结束了。”
周子然的打断来得如此突然，杨羽寻咬牙，再度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他，“我不同意。”
“感情不是婚姻，不需要你同意。”周子然站起来，站在床前颔首，“羽寻......我不想我们之间太难堪，你一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不是吗？”
周子然这句话瞬间将杨羽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底气全部打碎。
分寸感。
这个词语精准的形容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杨羽寻忽然没有底气说出什么挽留的话了。因为这段感情，始于他不那么认真的消遣、到当中周子然三番四次对他敞开自己的心，他却也是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所以周子然要结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到底是他先拿捏了两人相处之间的分寸，拒绝周子然越界的请求。
杨羽寻痛苦地闭了闭眼。
接下来的所有交谈和动作对于他来说都是混乱无序的，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起来，也不记得周子然什么时候收拾东西离开，同样不记得他们最后一面彼此是什么神情。
魅族在这种时候和人类一样，在感情受伤的时候会开启心理的防御机制，麻木掉那些让他感到疼痛的瞬间。
就这样吧。
不堪重负倒在床上再度昏睡过去的时候，杨羽寻心里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