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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分别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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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考虑到杨羽寻还在外面等候，周子然特意提早一个小时结束加班，到楼下去找他。离开办公室之前，他看了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犹豫几秒，便拿起来，
南方的冬初虽不似北方那么冷，但究竟带了些许的湿意在，风一吹来，刺骨的冷湿便逮着人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往里钻。
去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在外头等着的杨羽寻，他手里握着杯热饮，消瘦了许多的身形让他的那件衬衫十分宽松。周子然走过去，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先披着吧。”
杨羽寻意外地转眼，接过周子然手中的大衣穿上，“谢谢。”
穿上衣服后，他看向周子然：“现在回去么？”
“还早着，先走一走吧，这里走回去其实也就四十分钟。”也许是被夜风吹着，周子然的嗓音有点低哑。
“嗯好。”
出乎周子然意外，杨羽寻此刻没有插科打诨，而是静静地陪着他走这段路，他显然在沉思什么事情，脸上的神色严肃又认真。
“在想什么？”周子然问道。
杨羽寻抬眼一愣，转头去看他。
“就是在想........以后要跟你生活下去的话，应该准备什么。总不能我俩都挤在店里那个单间吧，太寒碜了些，起码要有一个小套间。”
杨羽寻叨叨絮絮地，语气虽平淡，周子然却能听出来藏在里面的柴米油盐，听得他有一丝丝恍神：这个一手就能呼风唤雨，非普通人类的男人，真的要跟自己一起生活？
普通人的琐碎日常摆在面前，是一眼就能望尽头的普通。
“你卡里那点存款还想买个小套间？”周子然轻轻勾唇一笑。
杨羽寻耸耸肩：“努力当个好老板挣钱咯。”
说话间隙，眼角余光撇到周子然的笑容，他便趁热打铁地继续问：“不生我气啦？”
周子然的眸光一闪，望向杨羽寻，“你真想好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了？”
他的问话很轻很温柔，风吹过他的身边，都不忍心吹得太过于凛冽。
“想好了。”杨羽寻点点头，他的侧脸线条过于优美，轻而易举的一眼便足以让人记住，他垂头笑了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才叫生活。”
“咖啡的寿命只有十来年，我也不能陪你太久。”
周子然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看出来逃避。
“我做好了失去你们的准备。”四目相对，他看见杨羽寻眼中的释然，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轻轻地钩住：“此时此刻，往后你在的每时每刻，我想我只要清楚一点：就是我爱着你，这就够了。”
杨羽寻的心意赤裸裸的，没有平日里半真半假的粉饰，带着那样强烈又坚定的爱意展露在周子然面前。
周子然一向是个举重若轻的人，听到这话，轻笑出声：“那你可得很努力赚钱才能不拉低我们两个的生活质量。”
杨羽寻听懂了周子然的话外之音，钩住他的那只手紧了紧。
两人沿着夜色，风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冷，于是一路慢慢地走回他们的小店。
（小甜饼：周子然视角番外）
我们经历了好一段的磨合期。
“动荡不安”的这一段经历结束后，我跟杨羽寻要生活在一起，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不仅限于：住房问题、生活习惯问题、性格问题........老实说我已经在这一份工作上耗费太多的心力了，很难再对这些问题倾注耐心。
我不想再给自己增添那么大的月供压力，于是我跟他两个将手头上的现金盘了一下，发现还是能够在附近一个老一点的小区全款盘个还不错的二手公寓.我的月薪和他的收入加起来，我们能够活得很好。
基本生存的问题解决后，我们就正式步入了同居的磨合期：所幸的是他将这些磨合的小问题都处理得不错。在他之前的那几任，即使关系再亲密我也无法建立起这样长期共存的关系、
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帮忙经营店里，周末还要策划活动引流.，每天的时间总会被无穷无尽的事务占据着，我一门心思铺在我们几个人的生活里，尽力让店里变得好起来，让店里几个人的都能够吃饱吃好。
冬天过去后，君蔺离开店，在隔壁小区开了家风水工作室——虽然我想不通为什么真的会有人光顾这家但，但剪彩的我还是去了。
高田对店铺的经营日渐上手，杨羽寻直接就让她当了代理店长，她一边跟着我们两个学着经营店铺，一边准备开春的考试。
日子在杨羽寻喋喋不休的那张嘴里过得飞快，咖啡店迎来开店以来第一次收入大于支出，同时高田的考试成绩也下来了。
一切都是好的兆头。
那天晚上杨羽寻兴奋得睡不着觉，在我们四个人的小群里聊天，说干脆明晚大家收工后一起去撸串喝酒好了。
“这还的多亏你啊子然，要是我一个人搞这家店，这前期投进去的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趴在床上回复群里的消息，姿态随意，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好不好。
这些场景在过去很多个日子里，构筑起来属于我们两个的生活。我们很少去提起魅族的事情，少到有时候我都快忘了他是个单单一只手就能画出来精妙又复杂的符咒术法的人。
因为现在跟我在一起的那个杨羽寻，就是个自由散漫的咖啡师，他会在没有客人的间隙打游戏，他在其他人面前展现的那一面如此普通，不过是各个城市社区里推门而入就能见到的某个咖啡师一样。
有时候看着这个人，跟我的相处如此自然契合，我毫不怀疑地认为我们甚至能够这样一直走下去。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想问问这样的生活他过得习不习惯。
我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用手撑起头看着我笑道：“怎么突然这样问？”
我坐到他身边躺下去，跟他面对面，近到可以感受他均匀的呼吸声。
“最近我慢慢地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情。”
他挑了挑眉：“哦？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我忍不住将那些在我心底里压得死死的，不属于我的记忆所带给我的痛苦透露一丝出来。
自己一个人吞下这些苦果太难受了，只有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有可能维持住“我是周子然”，不是别人的自我认知。
“想起一些幼年被我母亲抹去的记忆，”可我无法跟他讲全部，只能用其他的事物含沙射影，“
那是太小了，不理解自己接触到的异常是什么，现在每每想起来，都在怀疑那些究竟是不是我得记忆。”
我看进他的眼底，企图讲自己心里的那点求救跟他讲。
“你说，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话刚说完，他就伸出手来将我抱住。
“你啊.........’我听到他轻轻的叹息，“我在的。”
我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轻轻吐了口气。
他没听出来我的意思。
不过也是，我一直将所有的事情都藏得死死得，不漏一丝缝隙。我并不后悔为他做了那些事情，因为我也是自私的，自私地希望他能活着陪我一段有限的时间。只是人总归是贪心的，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总是试图要得更多。
我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绝不可能告诉他我为了让他留下来做了什么。
可我却又整日惶惶然，胡乱地在想，终有一日，我身体里属于媚阿的那些精神能量会不会一点点的把我自己给替代掉。
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件事会不会发生，什么时候会发生。
“睡觉吧。”我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哑。
“睡了睡了，明天早点我接你下班，然后咱们去跟君蔺和高田去吃顿好的。”
他安慰似地拍了下肩膀。
我在他怀抱的包围里睡了过去。
今天好像有点不同寻常，从前我在他身边睡觉的时候，从未有做噩梦的时刻。
可是这一晚我的脑子昏沉沉的，梦里到处都是错乱复杂的楼层。地震要来临的消息通过广播传出来，城市钢筋水泥间，没有任何建筑能在强烈的地震里幸存下来。
脚下的水泥地传来逐渐强烈的震感，我被来来往往逃跑的人撞得不知天南地北，那些人的面孔是模糊的，衣着打扮却跟我经历幻境中遇到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过快的心跳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仓惶抬头，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原来就站在自己公司楼下。
那栋高耸的金融大厦是CBD最高的地标建筑，也无法在强烈地震感下幸存。细长的建筑腰身无法抵御一阵又一阵的震波冲击，摇晃几下，就要拦腰断掉。
庞大的建筑倒下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要逃，可是无论我跑得有多快，始终躲不掉身后笼罩上来的阴影。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是清晨。
梦里传来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原来是咖啡在跑酷时候发出，我感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便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洗手间擦汗。
杨羽寻睡得很沉——从他跟我住在一起后，他也开始有了睡眠这个习惯。
家里装了冷热两用的水龙头，我把水龙头拧到最热的那一段，热水源源不断地灌注在洗漱台中。我捧起热水洗了把脸，抬头去看挂在前面的镜子后，在一瞬间愣住了。
我甚至能够听见自己血液结冰的声音，身体如坠冰窖。
洗漱台漫出来的雾气遇到冰冷的镜面凝结成水汽，一片雾气氤氲中，我看到自己的影子。
准确来说，那倒映着的不是我自己的影子。
水汽模糊了人的身形，可我也能用剩余的那点儿理智勉强辨认出来，面前的镜子照见的不是我自己。
那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面容如同我梦里遇到的那些人一样模糊不清。
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