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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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各自回房休息了，只剩下唐庚坐在客厅茶几那处，桌上摆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灯，光线描摹出他的眉眼，鼻梁，下颌线。
白山转身轻轻把门合上，唐庚如有所感，偏头看他。
还没睡？白山做个口型，轻手轻脚换了鞋走进来。
这不等你吗？唐庚上下唇开合，回了他一句。
等我干嘛？白山诧异地挑了下眉，走到唐庚旁边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盛着凉白开。白山刚好觉得渴了，拿起杯子灌一口水下去。
唐庚坐在边上没出声，只是微微抿抿唇。
“哦，对，”白山放下杯子，“你没白等，刚好有个事儿跟你说。”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在夜色中缓慢而不着痕迹地流淌。
“说。”唐庚偏头扬扬下巴，示意白山坐在边上。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老朋友。”白山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老朋友”这么一个较为婉转的说法。
“他说谭新霁在你们警察里头有内应，他已经知道有一支小队被派到缅北了。”白山坐下来。
“哦？”唐庚搭在电脑鼠标感应屏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们上头有谭新霁的内线？是香港那边的人么？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腐败的这么彻底了？
“谭新霁现在应该也还没有拿到你们的准确信息，但是一定要小心。”白山的尾音略略沙哑，说完之后他揉了揉眼睛。
“行，我知道了，”唐庚看着他那个揉眼睛的动作，看见一根不懂事的睫毛掉在眼睑下头，“我等会儿跟上头确认一下情况，你先休息吧。”
“行，”白山站起来，带着他那根不懂事的眼睫毛，“那我就先走了。”
***
“喂？”谭新霁接起电话。他等这一通电话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
他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手，耐心，蛰伏，不怀好意，酝酿着某种激烈而凶狠的情绪。
在午夜将尽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这通电话。
“那个小队的信息我查到了，等会儿发你手机。”电话那头道。
“好，辛苦了。”谭新霁嘴角扬起一点笑。
“最后面那一个应该是他们队长，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你要小心！”
“要小心的应该是他们。”谭新霁淡淡回应一句。
他挂断电话，手机上很快传来一串图片。
这是档案资料，那支小队的所有成员的身份信息都在上头。
谭新霁点开图片，一张张地翻过。
那些穿着警服的讨厌的家伙。
他们都神色坚毅，眸中带着眸中光彩，仿佛自己在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们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谭新霁神色冷酷，他划到最后一张图片。
他的视线在最后一张图片上凝滞了半分钟。
这个人他见过。
在新隆的上一次会晤，是白山带着来的。
怪不得。森冷的笑意从谭新霁眼底浸出来，顺着眼角一点点蔓延开。
怪不得警察能做地那么神不知鬼不觉，怪不得他们能推进地那么顺利。原来是有高手相助啊！
这间事情平家又知情吗？如果平家知情的话，他们又知道多少呢？
看来这块土地又要来一次大换血了啊。
谭新霁关掉屏幕，把手机随意甩到沙发上去了。
***
唐庚连夜给他的直系上司发了邮件。香港那边九点钟早班，他等不到上司回应就下达了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小队成员本来正围在餐桌边上吃早饭呢，却冷不丁觑见队长神情严肃。
“怎么了这是？昨儿个不还好好的吗？”陆子衿咽下一口面包，看着唐庚。
“紧急情况，”唐庚敲敲桌面，“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什么意思？”顾亭猛地一下抬头，看着唐庚。
唐庚先沉默了几秒钟。
其实大家都能猜到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还是要由一个人把真相扒开，说出来，血淋淋地直抵要害。
“谭新霁在总部有人。”唐庚说这话的时候没眨眼睛。
“操。”欧承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可是当它真正发生在了你的身上，当你在异国他乡枪林弹雨里潜伏，而你的上级，你的同事中有人拿刀子抵着你的后背，任谁处在这样的情景下，都会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感受。
更像是在某个瞬间，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凝固掉了。沸腾是因为愤怒，凝固是因为失落。
为什么会有人和谭新霁站在一条线上，在他们背后捅刀子？
“目前大家都有暴露的风险，所以我们要临时调整一下任务计划。”唐庚继续说到。
他既要负责揭开血淋淋的伤口，又要负责把伤口缝合起来，好让这支队伍能正常地运作。
“下一阶段的任务，分散，隐匿。”
“你们六个人，两两一组，自己搭伴儿，以绿水城为圆心，分散到周围县市，隐藏好自己的行踪。这段时间就先暂时不要管其它事情了，务必确保自己的安全！”
众人默然。
“队长，那你和白哥呢？”陆子衿忍不住问了句。
“我们两个，”唐庚和白山对视一眼，“留在这里。”
他之前还没来得及和白山商量过，但是他相信白山会同意他这个决定。
白山之前是平家的人，上次去新隆见谭新霁是白山牵的头，如果他们的信息暴露，白山肯定会被牵扯上干系。
而他自己，他上次和白山一起去新隆的时候和谭新霁打过照面。谭新霁能在缅北龙头的位置上做这么久，不可能蠢到认不出他。所以他和白山其实应该已经暴露了。
而队伍里其他的人都还没有顶着这么大的风险，所以要把他们分散出去。这样，就算他们两个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好歹整个队伍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只是...白白搭上了白山。
陆子衿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沉痛，但他终究还是没开口再说些什么。
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好的计划了。
但是再好的计划，也不可能没有牺牲。
***
小队的六名成员用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打包好所有东西，然后撤离。
偌大一座房子顿时就只剩下唐庚和白山两个人了，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艳阳透过窗子，在地面上拖下一道影儿，白山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正进行着一天当中非特定时段偶尔会进行的冥思。换个不那么学术的说法就是发呆。
唐庚走到他边上，“想什么呢？”
白山回过神，“没，发呆。”
他看向唐庚的眼睛，发现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藏着东西，沉甸甸的某种情感。
“你在想什么？你心里有事儿。”
“我在想当初或许不该联系你，把你牵扯进来，现在到了这么个危险的境地。”唐庚犹豫了一下，在白山旁边也坐下来。
“你想太多了，”白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明明是我自己要入局的。”
他们手臂挨在一起，默默无言，但又好像心意相通。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唐庚问他。
“他们应该会派人来围攻，”白山抬起一只手，在空荡荡的客厅比划一圈，“就在这里，我猜时间大概会选在今天晚上。”
“其实你可以走的。”白山突然回头，看向唐庚的眼睛。
唐庚要是想走，他不是没有可能逃脱新隆那边的搜捕。他们可以申请紧急调离，可以先隐匿一段时间，再逐渐恢复任务进度。
“其实你也可以走的。”唐庚循着他的视线看回去。
“不，”白山摇头，“这里是我的开始，我也希望我能在这里拥有一个结局。无论是怎么样的结局。”
这片土地上有他的朋友，敌人，已故的，还在世的，他的青年时代，他的记忆与时光。
所以他不可以逃离。
唐庚道，“那我们就一起留在这里，看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白山笑着回应，“好。”
之后他们布置了整栋房屋，在夕阳西下的时分共进了晚餐，等待着夜色降临后即将到来的悍战。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四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