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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潜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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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跟警察裹到一块儿去了?
嘶。白山揉着额角抽了口冷气。
这是种介乎审问与询问之间的态度,他可以选择缄默,但是不开口也一定程度上预示着他们将很难把后续的谈话进行下去。
“...说来话长。”他掐着太阳穴,憋了很久,终于憋出来这么句废话。
平储看着他,笑了,心里一下子冷了,但是也没继续问下去。他的确,没有什么立场这样刨根究底。
“今天上午的事儿,有你一份功劳吧?”平储挑了下眉,换个问题接着问。
白山点头,眉宇间神情坦荡。
平储上半身朝桌子前倾了点儿,“那上次长荣港的事情呢?”
“上次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在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凡事讲究个一来一回,平储问了这么多问题,接下来该白山问了。
“你是怎么知道有警察的?”
平储冷笑一下,“不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吗?”
从世纪饭店把一个欠了赌债的小混混捞出来,白山有一万种方法去做。但是为什么非要给他打个电话,“麻烦”他帮着把人捞出来?就是想给他留个线头,让他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之后,能顺着这个线头往后面查。
“顺着世纪饭店往上查,最多能查到傍川工厂那边,查不出有警察。”白山十指交握,手放在桌面上,审视着对面这位许久不见的“兄弟”。
“谭新霁在国际刑警内部有人,消息是他那边先知道的,”平储坐正了,“我说完了,这下该你说,你为什么要和警察裹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和警察裹在一起?”白山笑一下,然后从那笑容后面猛地掷出一把刀来,他反问道,“那你是准备之后就和谭新霁裹在一起?”
这句话问得平储一时有些哑然,他垂下眼帘,转着桌上的酒杯,“谁知道我什么时候翻脸呢?”
他们平家和姓谭的中间还横着一笔血债,这笔血债不要个说法,这一篇就揭不过去。
白山静静看着他,有好长一段日子不见,平储真的变了很多。再早几个月,他要是这么暗讽平储一句,对面应该已经能跳起来摔杯子了。可是现在平储还能四平八稳地坐着,面色不变地回他一句。长进了。现在平家一切几乎都由他做主,他撑起一个家来,也不容易。
“谭新霁不会容忍你做大。”白山突然道。
“我知道。”平储点头,当年他大哥的事情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查,整个事件已经在他心里隐隐有了个轮廓。可是在事件愈发清晰之后,他心里的无能为力之感竟也愈发鲜明。
“可是警察他们就能帮你洗白吗?”平储抬眼,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中幽幽看着白山。
今晚他们两个人玩起了一场游戏,这游戏叫作捅刀子。有来有回,两个彼此熟悉的人专挑对方的软肋下手。
白山叹口气,他抬起右手放在左心口的位置。那里没有插着一把刀子,但是却有点儿疼。
“你觉得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洗白吗?”白山对上平储的视线,自哂一声,“这双手上沾过的血洗不干净,我没有那么天真,不会还幻想着回头是岸那一套说辞。”
欠的债要还,犯的罪要用余生慢慢偿。
“我明白,”平储点头,他的神情缓和下来一些,“哪条路都不好走。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你说错了,”白山敲敲桌面,“不是身不由己。以后的路可能难走,但是你永远可以选择你要走哪条路。”
这句话当初还是平永言跟他说的,现在又由他转述给了平储。
平储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白山,“退一万步讲,就算警察愿意把你洗白,绿水城里里外外几百号人,警察就能放过我们?”
“我不知道,我也懒得想那么多。洗不洗白我也不关心,我就想做好眼前的选择。”白山喝酒,剩下的没说出来的话都藏在酒里。
“随你。”平储和白山碰一下杯,杯身相碰的那下引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差点把白山给呛了。
白山看他一眼,默默往后靠了。
捅完刀子之后是温情避难所,两个人都不提过去与将来,就在现下和缓的氛围中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发发呆。
酒吧里的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白山突然惊觉是不是该走了。
“走了,”白山放下酒杯,眼神示意平储,“回去早点休息。”
平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养生了?”
白山呵呵一笑,“我一直都这么养生,以前疲于奔命而已。”
两个人站起来,在前台付过了账,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白山推开大门,让平储先走出去。
夜风兜头一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平储走出门去,在白山跟上来之后搭住他的肩膀,“谭新霁的人级别不低,他现在虽然还没有拿到具体情报,但是你们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行,我们会一切小心!”白山也搭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拥抱了一瞬。
“保重!”
“保重!”
夜色深浓。
***
平储回到主宅的时候,有个人正站在楼梯拐角处笑吟吟等着他。
“二少爷回来了?”凯东走过来,要帮他拿手上的东西。
平储皱着眉躲开了。
他今晚喝了一点酒,走起路来有点飘。
“麻烦你,”平储指着凯东,眼睛里的不耐烦几乎藏不住,“下次看到我躲开一点好吗?”
意料之中的态度。可是这个平储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呢?这就是传说中的直觉吗?兽类的直觉?这位二少爷以前可是道上人称“疯狗”的人物啊!真是可怕的直觉。
凯东撇撇嘴,但还是轻快地应承了,“好的。”
他退开,贴着楼梯角站定,躬身做了个很标准的“请”的手势,“您请!”
平储没再看他,自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