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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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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被抄了。”谭新霁挂掉电话,他嘴角微扬,但是神色却冷峻。
平储站在窗边上抽烟,不发一言。
他已经有点记不太清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了,可能是在大哥还在的时候?他和白山一样,对于烟这种东西没有瘾,偶尔实在是累极了,或者是在想事情的时候会抽上一口,那缭绕的烟雾像是另外一个空间,给了他暂时脱离现实的片刻闲情。
“那有什么线索吗?”平储看着烟头上的一点火星。
“这话不该我问二少爷吗?”谭新霁眼尾一挑,似笑非笑看着平储,“货是从长荣港走的,如果警察那边恰好能知道船的行进动向,那么再怎么想,也该是船上被人动了手脚吧?”
谭新霁心里头有火气,这太正常了。他们都知道这次走货有风险,所以船上只装了两千公斤的货,权当是试试水。可是这货是他谭新霁真金白银制出来的,货被缴了,平储那边是没什么损失。但是他呢?他虽然没什么太大损失,但心里总也咽不下这口气不是?
“已经在查了,”平储呼出一口烟雾,他脸上的表情在烟雾后头隐晦不明,“长荣港我们也是刚刚接手,人员有些杂,保不齐还有吴奈温以前的手下浑水摸鱼。”
“长荣港的所有人员我们都会逐一盘查,会尽快给二少爷一个结果。”平储把烟头掐灭了。
“‘会尽快给一个结果’,”谭新霁冷笑一声,“你们平家是不是都喜欢这么搪塞?”
什么叫“你们平家是不是都喜欢这么搪塞”?平储有些疑惑地耸了下肩,随即又反应过来,上次邱旭出事是白山去解决的,估计他当时的托词大概也是“我们会尽快给你一个结果”。
“或许吧。”平储不甚在意地点一下头。
“二少爷,”谭新霁的眼神又冷了几度,“我从来不缺合作伙伴,要是你三天之内拿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你们平家就不用再在这里混了。”
谭新霁看着他,眸中划过厉色。
平储点一下头,看着谭新霁摔门而去。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要是你三天之内拿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之后就不用再在这里混了”,在这里混的,谁他妈又是吓大的呢?
平储笑了一下,随即却又笑不出来了。
原因无他,只因他知道那个“内线”是谁了。
平储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晚上有空吗?找个地方见一面吧。”
***
之前白山打电话,让平储帮忙从世纪饭店里面捞一个人出来。那个人是谁,和谁又有什么关系,顺着往下面找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一些端倪。
那个人的舅舅在傍川的一间场子里做工头,那间场子,不巧就是邱旭生前用来生产新货的工厂。
据说谭新霁他们那边除了这次新货被包抄,还丢了股份分配表,产量表,销售记录。这些东西大概是都放在那间场子里的吧?想想也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平储和白山约在清河见面。这是自己家的兄弟,自己家的生意。还不到营业的时间点,酒吧里头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意,正适合叙旧。
说是叙旧,其实也没有分开多久啊,怎么两个人就这么义无反顾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了呢?
平储到的时候,白山已经点好了喝的,坐在那里等着他了。
“来了?”白山看见他走过来,远远冲他扬一下下巴。
平储点一下头,径直落座。
“找我来什么事儿?”白山双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脸上神情很坦诚。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平储不答,反而提了个问题,反问回去。
白山挑一下眉,“没有。”
行啊,没什么想说的。
平储端起杯子喝一口酒,他食指叩叩桌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上次让我帮你捞个人,是什么意思?”白山是谈判桌上的高手,玩文字游戏也很在行,可是今天他没工夫和白山在这里扯,他直接开门见山问了。
既然这么问了,那他大概就是已经知道了。
白山拇指摩挲着酒杯杯口,他抬起眼睛看着平储,“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平储看见白山的眼睛里映出自己。嘴唇抿紧,绷直,神色严肃冷酷。
他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说不定他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要让他知道。
脑海中划过这句话,平储没忍住,被自己给逗笑了。
这是在演无间道吗?怎么他妈的这么绕呢?
从傍川工厂的重要资料流出,到今天凌晨的新货在公海上被拦截,都是白山一手帮着警察做的。不然那些警察不可能会这么顺利。
似乎并不该笑,这不是在严肃地谈公事呢吗?
平储又收敛起笑容,他食指指关节再叩叩桌面,“为什么?”
酒吧里光线很暗,但是如果看的仔细,可以从平储眼睛里看出一丝受伤的神色。像是一匹受伤的狼。他骄傲,凶残,疯,狠,坏,但是也孤独,沉默,哀伤,被抛弃。
“什么为什么?”白山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他又该怎么告诉平储“为什么”?
操。
本来都做好开陈布公的准备了,结果绕了那么多弯子,最后还是打起哑谜来。
两个人说的话模棱两可,牛头不对马嘴,偏偏又能领会到彼此的意思。这就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所谓默契么?
“你选了这条路,”平储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开,他倾身向前,越过隔在两个人中间的桌子,一把拽住了白山的衣领,“以后我们就是敌人。”
白山被他拽着领子拉近了,两个人脸对着脸,呼吸交错,压抑的某种情绪正在翻涌,像是两匹狼盯着对方磨牙嚯嚯。
有一根名为“气氛”的弦越绷越紧,紧到极处,快要断了的时候,白山忽然轻轻笑一下,像是一下子把这根弦的搭扣给拧松了。
“说的好像我们以前是朋友似的。”
这句话有点让人心寒,平储的眼神目光可见地黯淡了一下,他一把松开拽着白山的领子,声音沙哑,“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平储卸了劲儿,有些沉闷地向后靠,后背还没来得及靠上沙发,突然被白山一把扣住了后颈,拉回到酒桌边上。
两个人这下挨得比刚才还要近。
白山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白山的眼里划过一道亮芒,他咬着牙,沉声道,“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平储几乎被白山眸中划过的亮芒灼伤了眼。他有些狼狈地挣开白山,闷闷笑一声,“溜我玩儿呢?”
但是他心里的确是可笑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是兄弟。
“没遛你玩儿,说真的。”白山端起自己的酒,和被平储拨开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行啊,既然是说真的,”平储伸出食指,指着白山,“那就讲讲吧,怎么和警察裹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