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山河》盐白水

3、第 3 章

　　“娘，我可以喝药吗？我真的好难受……”
　　“你就为了这事叫我过来？”
　　昨日陛下看丽嫔伤心郁积，不禁想到丽嫔前一个孩子去世时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可能是年纪大了，居然生出一些不忍心来，便允诺今儿陪丽嫔散心。
　　丽嫔为此精心打扮了一个时辰，中途却被丫鬟说六殿下有急事求见娘娘。丽嫔被那紧急样给惊了一下，居然就过来了。
　　“本宫今日与陛下有约，你下次再用这种小事打扰我之前，先考虑清楚后果。”
　　“娘，我是您儿子啊，您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可言吗？”
　　“你今是怎么了？难道这病还影响你脑子了？”身后的人句句悲切，声声含痛，丽嫔却如同对待街边乞讨之人一样，扭头就想走。
　　“娘！”
　　宋知衡居然为了留住丽嫔从床上摔了下来，“娘……让他们把药给儿子好不好，我头真的好痛，求您了娘。”屋内的侍从刚打算扶他起来，就被丽嫔的动作止退了。丽嫔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儿子从摔下来的地方向着她一点点爬过来。
　　“比这更痛的时候你都忍过来了，再忍忍又怎样呢？你是娘用了半条命换来的，为了娘痛点不是应该的吗？”丽嫔本欲蹲下身，但是突然想到这是她才换的衣裳，便停住了。
　　“娘，皇兄才六岁就没了，如今你要我也去黄泉吗？”
　　“你皇兄命不好，让他多吃了点东西他就撑不住了，这能怪我吗？”
　　“可那不是皇兄自愿吃的啊……”
　　“是，是我逼的，你皇兄是我害死的，怎么样？满意了吗？要我送你下去陪他吗？”丽嫔越说越怒，竟踹了宋知衡一脚，几个深呼吸后，丽嫔那股怒气终于缓下去了。
　　“把他扶去榻上，谁敢把药给他先想想自己有几条命。”
　　丫鬟看她要走，连忙帮她把门给拉开。谁知，拉开门的瞬间，陛下就站在门侧。
　　“朕竟不知丽嫔还学过戏，这么多年了把朕瞒得真好啊。”
　　“陛，陛下！”
　　丽嫔双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
　　皇上怒极反笑，“朕本想来看一下人间真情，不想你给朕来一曲毒母食子啊。”
　　完了，全完了，她花了这么多年在陛下心中营造起来的形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试图用苍白的语言为自己辩解，然而还没开口皇上便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愣着干什么？这毒妇残害皇嗣，德不配位，将她押入大牢！”
　　“皇上，你听妾身解释啊，皇上！”丽嫔的挣扎没有丝毫作用，很快便被侍卫拖了出去。
　　六皇子早已晕了过去，此刻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
　　过了两天宋知衡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了，皇上才提起丽嫔的惩治。
　　“衡儿，丽嫔残害皇嗣，是牵累亲族的重罪，朕念及多年感情，想赐她三尺白绫了结此事。”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朕觉得苏公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丽嫔毕竟是你的娘亲，所以要怎么处置，朕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回父皇，娘亲固然有罪，可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孩儿无以为报，还请父皇饶娘亲一命。”
　　“可是真心话？”
　　“是。”

　　“公公，你说这六皇子可真是心善哪，丽嫔想置他于死地，他却求陛下饶那丽嫔娘娘一命。”
　　“心善吗？真是个大善人啊。”善得让他苏郁都差点以为这六皇子是个任人拿捏的。

　　“这冷宫真是凄凉啊娘亲，昨夜睡得还好吗？”丽嫔闻声转头，眼里满是怨恨。
　　“是你下套害我，你勾结了那阴人苏郁是不是！”
　　宋知衡将食盒中尚且热乎的菜食端出来摆在桌上，“换你的话来说这一切不都是你应得的吗？”
　　丽嫔用力将食物全部扫下了桌，饭菜洒了满地。“逆子，我早晚杀了你。”
　　“母亲还是珍惜一下吧，毕竟除了我以后可不一定还有人来看你了，今后想起碎在地上的这些饭菜说不定你要后悔呢。”
　　丽嫔气急扬手便想扇过去，结果在扇到前手腕被牢牢抓住。
　　“娘，我可是以德报怨尽孝道了呢，虽然说以后你这辈子都要在这度过，再也见不到父皇一眼，但是儿子保住了你的命啊。”
　　“你胡说八道！陛下只是一时生气，陛下他这么爱我，怎么可能会让我一直待在这！”
　　“父皇爱你？别自欺欺人了娘，你才怀着皇兄那会父皇就召集了一堆美人入宫了吧。你被孩子折磨得夜夜难眠，父皇他夜夜笙歌，这就是你说的爱？哈哈哈……”
　　“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不是我还胡说八道，是娘还活在梦里。当年你风华正茂父皇尚且一堆美人在怀，更何况如今呢？”宋知衡将抓着的手拉到丽嫔眼前，“看清楚了吗？你已经是人老珠黄了。”
　　丽嫔气急，奋力挣扎起来，宋知衡一时不察，竟被她挣脱开来，“啪”一掌结实的打在脸上。
　　宋知衡也不脑，接着说道：“娘亲知道我为什么要求父皇留你一命吗？”
　　“我早晚要杀了你！”丽嫔再度扑腾起来，宋知衡倏地站起身，丽嫔整个人狼狈地扑在石桌上。
　　“当然是为了让你永久地感受绝望啊。”
　　“你个贱种！贱种！”
　　宋知衡面无表情地听着辱骂，冷漠地关上那破败的大门。

　　“哟，六皇子还真是有心啊，大病初愈就来看望母亲。”话里尽是讽刺，宋知衡顿住脚步。
　　苏郁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就先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那明晃晃的掌印，饶有趣味地用食指挑起宋知衡下巴，左右端详着，“看来丽嫔娘娘这会还不知错啊，六殿下做儿子的给了她这么大的恩情竟不知谢恩。”
　　身后的丽嫔还在嘶声力竭地辱骂着，不知在用什么东西砰砰砰地砸门。
　　苏郁说着把头凑到对方颈边，“要不，我送佛送到西，帮你……了丽嫔？”轻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是生气了啊，宋知衡知道这人生气不是因为将丽嫔关进冷宫，而是自己两面三刀的态度。为了图一时的爽快竟然把人惹怒了……
　　“这事是我对不住苏公公，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我做点实际的来补偿苏公公吧。”
　　苏郁权当自己眼拙，索性是小事，造不成什么后果，抽身便要离开，手却被抓住了。
　　“苏公公真不考虑考虑？”
　　那眼神冷的冻人，宋知衡识趣地松开手。
　　“六殿下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你有什么能补偿我的？”
　　宋知衡往前靠近一步，“若我夺到皇位呢？”如气息般的声音绕在苏郁耳畔，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十五岁的才到他耳边六皇子。
　　“呵。”苏郁的眼神不再似之前的冰冷，“六殿下，想利用人也不是这样的吧。且不说你坐不坐得到那个位置，就算你做到了有我什么好处？何谈补偿？”
　　“可是眼下你没有选择。”宋知衡一脸笃定，似乎胜券在握。
　　苏郁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皇兄们母族势力都不小，苏公公若是支持他们岂不是等于自取灭亡。”
　　“那还有沈婕妤的七皇子呢。”
　　“七弟现在才六岁，来不及了。”
　　“道理说的是不错，但是站在你这边，丽嫔可不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宋知衡一笑，“但是苏公公不是她啊，苏公公难道这点信心都没有？”
　　“六殿下可真是三寸之舌，此事待我考虑考虑。”
　　宋知衡目送着这个身姿纤细挺拔的苏公公走远，这久站的地方似乎还挺留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丽嫔的怒骂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哀嚎，不过这哀怨的哭声谁又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