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山河》盐白水

4、第 4 章

　　按照惯例来说，皇子失去生母照顾后是因寄养于皇后膝下的，不过六皇子已经15岁了，惯例不再适用，皇上索性让他住在了原来的地方，只是叮嘱多给他加了几个奴仆照顾生活起居。
　　“朕现在是前朝虎视眈眈，后宫也不得安宁啊。”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皇上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帮豺狼的贪婪，他们逐渐不满足于现状，互相吞食的同时还将目光打到了他这里，他夜夜难安。
　　苏郁立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看着皇上将满桌奏折摔倒地上，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皇上自己也气得咳嗽个不停。端茶的侍女被皇上这一摔吓得软了腿，没稳住托盘，茶壶并茶杯碎了一地，茶水甚至溅到了皇上的龙袍上。
　　“谁弄了个这么不长眼的东西在这，给朕拖出去！”宫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侍卫架了出去。
　　这天下确实快该换主人了。
　　苏郁进门就看到宋知衡正在优哉游哉地钓鱼，钓鱼方式也很是新奇，一手洒鱼食，一手拿钓竿。衣袍的一角落在了装鱼的木桶中，在水中晃荡着，招来桶中鱼儿不断地试探着。引路的宫女早早悄声退下，苏郁看他钓的认真，正打算坐一旁等，就见宋知衡收起了鱼竿，转头又将桶中的鱼儿全部倒回了池子里。
　　“六皇子这是什么爱好？”
　　“这叫愿者上钩啊。”
　　苏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符合了一句“确是如此。”
　　宋知衡甩甩衣摆上的水，正准备叫苏郁进屋，谁知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后跟一重，腿弯接着就挨一记重击，整个人瞬间摔入鱼池中，及腰的池水让他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原本浮在水面吃食的鱼被吓得像四面深处游去，宋知衡扑腾两下站在池中粗鲁地抹了两把脸上的水。就这么看着站在池边的苏郁，不怒反笑“看不出来啊，苏公公竟是个会用踩人鞋跟这种手段的人物。”
　　“手段嘛，有用不就行。”苏郁也跟着笑。
　　宋知衡双手撑着池沿打算跳出来，一只白净的手却伸到眼前，他也不客气，将在池边沾到尘土的手放在水里晃两圈就搭了上去。
　　苏郁看着他拧衣服上浸的水，笑着问“我学问浅，不知这算不算愿者上钩啊。”宋知衡三两下拧去大部分的水，闻言抬头，爽快地回答：“算，怎么不算。”
　　下人伶俐地倒了热茶，又端来了糕点。宋知衡先去换了一身衣裳，低头看时才发现腿弯一小片青紫色，用手一摁，痛得他直龇牙，这一脚踢的真狠。
　　宋知衡出来时苏郁刚拿起最后一块无忧糕，以无忧花做的糕心，每口都是无忧花的香甜味，浓郁而不腻人。看到宋知衡，苏郁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口糕点送进嘴里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苏公公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没办法，咱是奴才，就那奴才命，主子不上心的事咱再不上心还怎么成事啊。”说完还看着宋知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恍惚还带着一点幽怨。看得宋知衡直告饶，当场就作了个揖“苏公公别挖苦我了，我们还是去书房谈正事吧。”
　　丽嫔进了冷宫之后，六皇子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以前走路脚步中都带着一些虚浮，而如今却这般稳健，甚至不像常年羸弱的样子……苏郁突然想到，可能只有那场病是真实的，但是那场病或许都是有意而为之，能在整个皇宫演这么多年，几乎从上到下都被他瞒在鼓里，那丽嫔这么多年喂他的药他就真的喝了吗？可是十六岁儿郎这个身高又说不过去。苏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件事一定另有玄机。
　　“不是我不上心，是怕苏公公看不上我啊。几个皇兄母族都是有权有势，他们在朝中也有大臣支持，你看那大哥手中甚至还握着兵权，我全部身家就我这个人，也不敢狂妄到觉得苏公公非我不可啊。”
　　“意思上次是六皇子狂妄之语做不得数了？”苏郁斜睨着他，脸色逐渐冷下来，有些玩笑开多了就没意思了。这人说着没底气，其实处处是试探。而在试探他能不能成为盟友的同时，压根没想过他会有别的选择，这人就像在他的底线区来回跳跃。
　　“没没没，苏公公先别恼，既然邀您结盟，我自然是真心实意的。”宋知衡从书架上拿下一个锦盒，推到苏郁前面，示意对方先打开看看。苏郁就这样看着他，手指头都不曾动一下。宋知衡便自己弯腰将盒子打开，里头赫然是他自己的皇子令牌。每个皇子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令牌，这个令牌由宫廷匠工打造，是每个皇子身份的象征。此令牌即代表皇子本人，所以令牌是在皇子十五岁之后才会交到皇子手中，若保管不当，不问缘由，自负后果。
　　“这是什么意思？”
　　“令牌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想必苏公公一清二楚吧，今日，我就将我的第二个脑袋交给您保管。”宋知衡合上盖子，将这盒子再次往前推了一寸。“我这诚意够了吗？”
　　苏郁拿起盒子端详了一会，将其收进了纳袋之中，一改之前的冷态，脸上又挂起了笑。“行，那咱们谈正事吧。”
　　“六殿下也知道时间不多了，眼下最需要得到什么你应该明白了吧。你也知道你不如其他皇子有权有势，所以只有靠殿下自己多努力了。”烺国获得兵权只有一个途径——战功，要立战功，就得上战场，苏郁毫不遮蔽地用眼神将宋知衡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宋知衡顺着他的眼神也将自己从头到脚观了个遍，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什么意思，本想解释，但是看到对方眼里那微不可见的嫌弃，反倒笑了起来。“要立功靠脑子也行啊，从古至今的兵法我也没少研读，行军打仗不就靠智谋吗？”
　　“呵”苏郁算是看透了，这六皇子浑起来，讲个什么都是不讲理的。
　　……
　　两人从书房出来时已近傍晚，宋知衡正留苏郁用晚饭，随从便进来通报说大殿下二殿下五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宋知衡吩咐下人先好生伺候着，自己这就过去，说完顿了一下，将目光从丫鬟身上转到苏郁身上，上次那事过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他遣人问一句，今儿偏自己就过来了，怕不是早就知道几个皇兄今天会来。苏郁也不躲他眼神，一副任君猜测的模样。
　　就以苏郁的地位，也没谁能对他说出一句你走侧门离开，宋知衡直接将苏郁也带了过去。
　　大皇子或许是因做了人父，膝下两儿两女，面上竟带着些许慈祥和善的意味。看到宋知衡进来，带头领着两皇弟起身走了过去。
　　“哥哥们听闻弟弟身子糟了这么大的罪，心里挂念得不行。”
　　五皇子接过话头去，“对对对，当天我们几兄弟就想过来看你了，但是大哥考虑得周全，怕我们来反倒扰了你养病，就只遣人送了些补体的药品过来，听着你这段时间身体大好了，今儿才敢来看看你，还望你别因为哥哥们前段时间没来和哥哥们见了气。”
　　宋知衡这装病技术不知是已经练到了这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还是带点天赋在里头，刚才还好好的人这会面色无血，嘴唇苍白，小半个身子倚着旁边的小满子，听完话才勉强直起身子，给皇兄们深鞠了个礼，起身时身体像是一时承受不住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亏得小满子及时给扶住了。
　　“皇兄们这是哪里的话，兄弟之间何来的见气之说……”话没说完，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咳了起来，咳了一两声便似强行憋了下去，脸上胀红一片，接着说道“哥哥们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皇兄们先请坐，我们坐着聊。”
　　见兄弟几个坐下宋知衡才让人请苏公公也进来坐，岂料下人去了一圈回来，跪在堂中回话：“苏公公说前头有急事，无缘拜见几位殿下，还望各位殿下海涵。”
　　宋知衡抿了口茶，这位公公行事真是一贯的嚣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