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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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入睡时，苏郁才想起来这六殿下这几天都没给出个结果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没回过一句话。
他苏郁是谁啊？朝中宰相碰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的人物，怎么就主动热情一次还贴人冷屁股了，真是够不知好歹的。
谁想前一晚还在想的人，第二天就病重了。苏郁陪着皇上去到的时候，六皇子躺床上脸色惨白，眼睛紧闭，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晕过去了。丽嫔坐在床侧哭的梨花带雨。
“衡儿啊，你醒醒啊，怎么忍心留娘亲一人在这深宫孤苦。”
丽嫔生得极为美艳，当年是烺国盛名一时的美人，琴棋书画四艺卓绝，然而最卓越的还是那幅好容貌，谁看了都得叹一句堪比沉鱼落雁之容。
丽嫔生得美，但是家世确是一般，父亲只是一个小官员，母亲仅是普通书香世家的一名小姐。丽嫔过分的容貌反而给家里招来了麻烦，父母日日难安。幸得及笄之年恰遇陛下南巡，借祝舞之机得陛下宠幸，风华之年的丽嫔荣宠后宫，连带着家族借势享尽了荣誉。
“这偌大的后宫，哥哥走了你也要走吗？你们怎么都这么忍心……”
皇上看着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哭的如此悲痛，不由得心软。“咱们先出去，让御医先给衡儿治病好不好，衡儿真龙之子，不会有事的。”
“陛下，臣妾只有您了……”
丽嫔终是被皇上劝了出去。
“杨御医，六皇子现在是什么状况？”
床上的人迟迟没有醒来的征兆，御医一脸难色。“禀苏公公，六皇子目前状况不太好，可能，可能……”后头的话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这人要是在你手上没了，后果你可要考虑清楚，你有几个项上人头能给六皇子陪葬的。”
“苏公公饶命！苏公公饶命！”杨御医急忙跪在地上。
苏郁见状，伸出脚尖抵住了他正要碰到地面的脑袋。“你的命啊，饶不饶不是我说了算啊，是那位，躺床上的六皇子说了算。”
苏郁收脚，走到了丽嫔之前坐着的床侧。“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臣已经给殿下用了药，大概再过半柱香时间就能醒来。”
“醒来之后呢？”
“之后……”
“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杨御医头颅瞬间压的更低了。“臣不敢，臣知道有个法子能救六殿下，只是其中一味药材，恐怕在烺国内已经绝迹了。”
“你说。”
“回生莲，此物生于极寒之地，生长五年以上才可供药用。以前还有药户去寻，但是近几年老臣再也没见过此物。”
苏郁听完脸色也变得困难起来，“这样说来，确实是很稀有啊。”没看错的话，刚才六皇子好像眨了下眼睛，看来是快醒了啊。
苏郁招招手，小贵子俯下头来。“你去看看我房里有没有这味药材，我记得当时王大人送过，但放哪不太记得了，你去找找。”
“是。”
说的是放哪不记得了，其实是当时随手就扔给下人去存放，苏郁压根没沾过手。
“你来看看六殿下是不是要醒了，我刚好像看他眨眼了。”
苏郁是真心觉得六皇子俊朗，虽然瘦弱得厉害，但是从五官就能看出长相不凡，有一绺头发落在了脸上，苏郁正要伸手帮忙挑开，突然注意到对方脖子上全是汗，那两手指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
“来人，给六殿下擦擦身子。”
宋知衡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苏郁，对于自己正在被苏公公照顾这事不太愿意相信。
“六殿下可有哪不舒服。”
“我没事，麻烦苏公公了。”
宋知衡将这屋子扫视了一圈，默不作声。
“陛下陪丽嫔娘娘用午膳去了，要不派人去告知丽嫔娘娘一下？”
“不用了。”
宋知衡疲惫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一些苏郁年少时就没法再体会的东西。
“那殿下好好休息。”
“让你办这差事前，主子是怎样交代你的？你都忘的一干二净了是吧！”
跪着的是苏郁让去监视六皇子的人，主子派给他的任务简单，但是却因为他玩忽职守造成了大错。
“人通报的太监都找到皇上了，我也没看到你，昨晚睡的挺舒服吧。”
听声音丝毫没有怒气，但是跪着的人砰砰砰地在地上磕着脑袋。
“轻着点，你这脑袋不想要，这地毯我还喜欢着呢。”
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他甚至不敢开口解释一句。“属下有罪，求主子惩罚。”
“罪？你何罪之有啊？你只是到点睡觉，让六皇子差点丢命罢了，六皇子命不好，怪不得你。”
“求主子责罚！求主子责罚！”
“既然你要求罚……那就去领一百板子吧，六皇子命数好，活下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命数了。”
听这话就知道此次必死无疑，也顾不得地毯了，为了博取活命的机会，疯狂磕头求饶。
苏郁脚一收，躲过了他的手，旁边的人见势立马将人拖下去。
晚膳时下面的人来报说六皇子病状稳定了，接下来只要安养便可恢复。
苏郁到时，屋里只有六皇子一人，浓郁的药味飘散在屋子里，苏郁独自进了屋。
“听说六皇子好些了。”
“已经没大碍了，劳烦苏公公挂念。”
“既然如此，那就谈点正事。之前那事，不知道六殿下考虑的怎样了。”
宋知衡犹豫着，不论怎么说，他都知道这样对娘亲的打击会很大……但是这么多年了，什么方法他都试过了，威胁、乞求、亲情……他将能用的方法全用了一遍，可是娘亲还是那个娘亲，为了再获恩宠可以将一切置之度外的娘亲。
他的哥哥已经成为了母亲夺宠的牺牲品，在刚学会背诗书写的年纪就“病逝”了。他以为娘亲能悔悟，然而他也只是在继承哥哥的命运罢了。
别的娘亲心里装着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她们将自己的精力用去培养孩子，哪怕是最后只是指望孩子能成为自己的依靠，可以凭借孩子享一世荣华。
但对于丽嫔来说，圣宠大于一切，在众妃嫔中毫无家世背景的她只有靠自己的手段留住皇上。
宋知衡从出生起就是众人眼中的“身娇体弱”模样，谁又知道原本的他也该是个强健的皇子呢。
“把他被子给我撤了。”
“谁让你穿的冬衣！”
“不许吃药！”
“你若健康，陛下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一次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生你？”
从他懂事起，他就知道母亲需要的不是他，母亲需要的只是一个争宠的工具罢了，但是他仍然试图从所谓的“母亲”这里汲取情感，直至如今败得一塌糊涂。
昨晚是他记不清的第几次试图说服母亲，换来的是母亲的暴怒。
“把药拿来给他喝下去。”
这药长期服用可使服用者四肢无力，身体虚弱，虽不会一时要了命，却始终是在耗损生命，这就是他从出生喝到现在的东西。
之后他在冰冷的水池跪了半夜，即使跪在屋外也能听到母亲的怨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你算什么东西？”
进池子前他已经被泼了四桶凉水，刺骨的寒风穿过单衣，那股寒冷久久地停留在肌肤上，这一切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事物，宋知衡不知自己是何时晕过去的，或许那池子里的水也喝了不少进肚子。
他只有在父皇来看他时能感受到母亲的温暖，可是今早母亲抱着他时，迷迷糊糊的他只觉得这虚假的哭声过于吵闹。
他母亲完全没想过让他活下来……
“那我娘会怎么样？”
“那得看你了。”
宋知衡再次低下了头，苏郁突然想到当时知意公主说这孩子心地不坏，当时他就在想“既然说这孩子心地不坏，那又怎么敢拖我照顾呢？”
“六殿下怎么没喝药呢？”
宋知衡看了眼桌上的药，那是娘让丫鬟放那的，今天的药就中午喝过一次……
“想着凉一会再喝的。”
苏郁拿起要碗时发现碗身已经毫无温度了，心笑凉得够彻底的。
宋知衡全身乏力，本想自己接过药碗，没想到抬手都没劲。
“我等会再喝就行。”
苏郁看到他那抬到半空落下的手，主动舀了一勺药喂过去，“还是现在喝吧。”苏郁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将药喂到对方嘴边，一碗药没多会就见了底。
“药也喝完了，那我就走了。”搁下碗，苏郁才想起来正事似的，倾身俯在宋知衡耳边说：“明日午时我会引陛下过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吧。”
那头的丽嫔听说苏公公来了，急忙赶了过来，不料刚到六皇子院外就被小贵子拦住了。
“娘娘，苏公公交代了不让任何人进去，还请您别让奴才为难。”
苏公公身边的人谁又敢得罪呢？丽嫔一直在门口等到了苏郁出来，结果还没上前搭上话，苏郁一句“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娘娘早些歇着”就利落离开了，丽嫔有些抹不开脸面，却只得笑着让苏公公慢走。
“真有你的啊，居然搭上了苏公公。说吧，苏公公来找你干什么？”
宋知衡扯了扯被角，“父皇派苏公公来查看儿子情况。”
不知为什么，丽嫔看到儿子攥到失去血色的手指，突然想到六年前那个眼神，当时那想将她撕碎的眼神，心一悸，一句“需要这么久？”憋在了喉咙里。
“那你快点睡吧，我回去了。”
宋知衡是个怎样的孩子呢？丽嫔说不清楚，大部分时间她都觉得这孩子是被她紧紧拿捏在手心里的，但有时却觉得这孩子让她毛骨悚然，就像蛰伏在阴暗里的毒蛇，随时会给她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