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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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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陛下圣旨,赐知意公主玉如意一对,翡翠玉镯两对,锦缎百匹……”前来送礼的小太监尖着嗓子一件件报着圣上以及各宫娘娘赏赐的礼物。
知意公主是綦国指定的和亲公主,据说当年綦国大皇子对其一见钟情,从此心心念念地都是烺国长公主,甚至推拒了綦国第一美人,此次和亲,无数綦国人都在等着看烺国长公主是怎样的天人之姿。
知意挥了挥手,身后正在梳妆的丫鬟便顺意退开,新嫁妆已画好大半,如今只有头发尚未梳理。铜镜中的人明艳美丽,即使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愁,那份仙姿也丝毫不减。
“苏公公呢?过来了吗?”
身旁的奴婢尚未答上话,苏公公就已经走了进来。一身红袍,似乎还带着屋外阳光的暖意。
“这红色可真是衬你,你穿着比我还……”一个“美”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已变成“适合”。两人勉强也算个多年知己,苏公公又哪会不知她想说什么。
“世间千百色,每个人适合的颜色不同而已。”苏公公用眼睛上下将公主打量了一遍,“这嫁衣要是黄色的就更好了,你爱黄色,黄色也配得上你。”语气中略带遗憾。
知意不禁一笑,抬手的动作晃动了头顶的流苏,珠子相撞着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与知意的轻笑声晃为了一体。
苏公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梳头丫鬟原先站的地方,拾起妆台上的木梳子,小心地帮知意顺了一缕发丝。“不过,就算是大红嫁衣你也是全天下最美的公主新娘。”白指檀木黑色发丝,缠在一起又在末尾松开。
“那大王子许也是个良配,前年上贡时我有观察过他,身形修长,长相也算俊俏,待身边人温和有礼。学识也不差,当时与我朝大才子方大人比较,也对上了几个来回。并且,不只是没有娶妾,据探子说连房事上都没招人伺候过。”
听前面还好,听到最后一句,知意公主脸腾一下就红透了。“胡说什么呢你?”
“我认真着呢。自古男娶妻女嫁郎,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幼时天真的以为皇家能由得自己,如今也才知道一切皆是奢望。惟愿这大王子确实是你良配。”
妆台上各种首饰都一排的陈列着,等待挑选。苏郁从中拿起一支红梅样式的钗子,“这个如何?”一面问着一面已经将钗子插入了发丝中。
“方才我见小李子身后还带着两公公,都端着东西。是你送我的告别礼吗?”
“綦国常年寒冷,听说四五月还能见到大雪交加的景象。我给你准备了大氅和狐裘,别的是一些常用的小物什以及一些钱财。虽然知道你肯定不会缺,但多多益善。”
知意公主脸上的红晕已经渐渐散去,想过会出嫁,也没想到会以和亲的方式。
“按礼来说,今日出嫁,明日才正式拜别离都,但明日若是陛下不出宫送行,我自然也是出不去的。今日一别,从此云山杳杳千万重,下次相见是何年月谁也说不清。愿公主殿下许得良人,幸福长寿,无灾无忧。”
婚发早已梳妆完,已到了盖红盖头的吉时。盖头缓缓落下,渐渐挡住知意望着铜镜的视线,盖头稳稳落下的最后一刻苏郁听到“你这头梳的比小月好。”
屋外主事的嬷嬷高声喊着“吉时已到,送公主殿下出阁。”那扇带有寓意的大门早已紧紧关闭。
“让我最后送公主几步吧。”知意闻言将手搭在苏郁小臂上,任由他将自己引向门口。
“我想托你一件事,关于六皇弟,你也清楚他的处境,他心地不坏,只是丽嫔娘娘……希望你以后能照顾照顾他。”这话说的小声,比起拜托苏郁,更像是自言自语。
苏郁将公主的手托放到小月手中,“我会的,此别,祝公主金体永安。”
“我留了封信,在小贵子那。此别,祝你所愿皆得。”
嬷嬷一声令下,朱红大门随之打开。屋里的人早已依着礼法各站一边,屋外綦国大皇子一身正红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进屋时太阳尚且明媚,而此刻已半掩于深宫高墙。
晚宴时,苏郁忙的脚不挨地,既得在圣上跟前随时听差遣,还要为下头拿决定。等皇上妃嫔以及各大臣家眷差不多全落座时才勉强算是喘了口气,照旧例来说,公主出嫁的晚宴该是在宫外摆,但圣上已到知天命之年,如今身体大不如前,受不得风。苏郁早早吩咐办事的人在四面布置了挡风,圣上桌子也是工匠潜心打造,外表看似与普通桌子无异,其实内力放置有炉子,既暖和也不烘人。
妃嫔及官宦家眷居右侧,皇子大臣居于左侧。
当今陛下共有六子一女,其中年纪最大的大皇子已是而立之岁,年纪最小的皇子年仅6岁。前方的皇子举杯谈笑,收放自如,最小的知思皇子却还在悄悄扯奶娘袖口。身边的太监在逐个试菜,苏郁低眉看了眼那些个菜,兴致缺缺地又将头转向前方。
很多人在六皇子宋知衡这年纪已经在谈论国事、抱负了,然而眼前这位六皇子自小体弱多病,现在十五岁了,还是瘦小的让人心疼。他就这样坐着,既不关心前方哥哥们在笑什么,也不关心后方大臣在他们身上打量的目光。自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坐着,桌上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有时不时用帕子捂住咳嗽的声音。像是察觉到来自前方的视线,他不由得抬起头来。苏郁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没低头,反倒是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前方的皇子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桌子。
“咳咳咳……”皇上突然的咳嗽声把苏郁的思绪打断了,他低声吩咐小贵子去端姜汤。
一旁的福公公见状立马凑过来:“唉哟,陛下,这天凉了,要不先回宫吧。”
皇上咳得停不下来,脸上也红成一片。趁着这会咳嗽稍缓,苏郁将炖好的蜂蜜雪梨汁喂皇上喝了一勺,喉咙的干痒感渐渐缓和,皇上才有气力说回宫。
散宴时,小贵子传话说六皇子有事求见,在凉亭等候。
苏郁到时,凉亭内就六皇子一人,穿的还是宴会时那身单薄的衣服,晚风吹过,苏郁觉得那阵凉意传到了自己身上。
苏郁突然发现这六殿下对人的视线特别敏感,即使他没发出一点动静,六皇子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苏公公。”
“不知六皇子找我何事?”
苏郁顺势端起面前的茶来,茶水已经没了热度,连带着味都散尽了,嫌弃地扒弄着茶杯。
“知道公公有法子,所以想求公公托一物给皇姐。”
“哦?”
宋知衡还在站着,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才该是主子,本分地拿出握在手里许久的小物。
苏郁接过一看是个木雕的小兔子,虽不太精致但是处处透着用心,估计打磨了挺久,一些坑洼地方都已经变得光滑了。
“你们姐弟情深,为什么殿下不自己送呢?”
“本来想着前几送的,奈何突发顽疾,一连几日起不得身。”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似的,话才说完就咳了起来。
顽疾?虽然苏郁这段时间没太关注,但是听到这两字还是想笑。血亲这东西,有人梦寐以求,有人避如蛇蝎,不知这六皇子是哪一种?
苏郁看他咳得厉害,转手就把手中的茶杯推了过去。
“六皇子先坐下喝口茶再说。”
宋知衡毫无芥蒂地一口将茶水尽数吞咽下去,“谢谢苏公公。”
“这天哪,凉得很。”说着苏郁拢了一下微敞的领口,“六皇子又何必穿这么薄的衣服,指望一些飘渺的东西,不如指望两件冬衣来的暖和。”
“苏公公说的是。”
“知意公主这么活脱的性子,六殿下怎么会想着送兔子做别礼呢?”
“宫里几个孩子中就皇姐一个女孩子,以前皇姐伤心时都是和她最爱的小白兔说,总觉得我是弟弟是小孩子,也不愿和我说。后来那只兔子突然去世了,姐姐就再也没养过兔子了。”
“倒是我了解的少了。”苏郁说着将那小兔子收了起来,“除此之外,六殿下还有什么需要送的吗?”
宋知衡站起来行了个礼,“就此一物,谢过苏公公了。”
“那我就先告退了。”苏郁站起身就要走,刚跨出一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有人托我照看六殿下,我答应了。不过想来这事还应该问句六殿下的意思,殿下若想换一种活法,我也可以想法子祝您一臂之力,但殿下若不舍这份血缘之情,那就当我没问过这句话。”
宋知衡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有些东西即使在脑海中设想过千百遍,也不一定想过去实施。
苏郁看对方没回话,也没有耗着等的意思。“六殿下回去后慢慢想吧,想清楚了给小贵子托句话就行,别再吹风受凉了。”
“是,苏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