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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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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这几年发展迅速。
听李正说,有个很大的房地产企业在榕城进行项目开发,市里许多便民项目都是这个企业建设的。
榕城的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是个火热的发展势头。
岑青一向深居简出。外公外婆还在时,她跟着二老住在老宅,对外事漠不关心。
后来在城里住着,除了接到委托时出门赚口饭吃,岑青很少离开家。
现在住的这套两居室是父母留下的。岑青父母早逝,这套房子是他们为数不多留给女儿的东西。
岑青也没什么朋友。不过她性格沉静,不在乎这些。
和李正交上朋友,也是一场偶然。
多年前,她接了委托,去一户人家里帮忙“除妖”。
屋主刘先生称,年初以来,他家里一直有股异样的臭味,让家里人没办法正常生活。
奇怪的是,这臭味只留在家里,哪怕家门大开,站在门外也闻不到一点臭气。
刘先生一家深受困扰,又找不到缘由。有个朋友建议他来找岑青帮忙,还给了联系方式。
刘先生给的报酬十分可观,岑青于是过来帮忙看看。
这原不是什么大问题。
岑青过去一瞧,又问了几句话,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原来,年初回乡祭祖的时候,刘先生一家走夜路回来时,惊着了一窝“尸鼠”。
这种鼠好阴喜腐,亲近坟茔,所以常常沾染尸气,得了个“尸鼠”的臭名。
正月里祭祖的声势大,这些“尸鼠”本就躁动不安,加之夜里被惊着了,这股尸气发散出来,就被“火气”弱的刘先生一家沾染上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股尸臭气积聚在家,更易引邪祟、败人气。
岑青观刘先生一家眉目有暗色,想来今年一直不怎么顺利。
岑青问清刘先生家祖坟的方向,在家中对应的屋角上放了一只小小的铜缸,又抓了把米进去,插上一根香。
那香没有烟气,只顶上一点微亮的火光,却不往下燃。
刘先生不解。
岑青看他疑惑,解释道:“我留的这炷香,你们不要触碰,也别让孩子们靠近。等过几天香燃尽了,你将这道符化水倒进去,然后寻个地方挖坑将水米一同埋了就是。”
岑青说着,将一道纸符递给刘先生:“往后少走夜路,多出门会会人气就好了。”
刘先生见岑青说的煞有介事,半信半疑地接过了纸符。
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刘先生一家照办。
三天以后,那香燃尽了。
刘先生将符水倒进去时,竟听见“哧——”一声响,仿佛凉水泼在了热铁上,有什么东西无形消散了似的。
刘先生连米带瓮远远地埋了,果然家里气味一新。他大叹惊奇,往后也常带着家人出门,就再没遇上这种事了。这是后话不提。
当下时,刘先生亲自送岑青离开,在小区里碰着了李正。
李正彼时是这样的一副尊容:半个身子埋进草丛里,往外撅着个屁股。他穿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短裤,脚踩人字拖,腿上好几个硕大的蚊子包。
他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好,正夹着嗓子唤:“喵——喵——”
青天白日的,岑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正要绕开这幅辣眼睛的场景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窜到她眼前。
岑青一看,原来是只小奶猫。
那个沙滩裤男从草丛里艰难地将头拔出来,转眼看见这小猫,合身一扑,将个小猫吓得直往岑青腿上爬。
岑青:“……”
沙滩裤男终于觉得自己似乎不大体面。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拍拍灰,才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跟刘先生打招呼:“叔,出来玩啊?”
看来还彼此认识。
不待刘先生回复,他又转身向岑青:“这猫是我的,不好意思哈,能麻烦你递给我吗?”
这便认识了。
那只猫崽子正是虎八,年纪轻轻就“虎”得惊天动地。
李正不仅是个资深猫奴,还是个大咧咧的自来熟。饶是岑青表现得再冷淡,他还是极为热情地成了岑青的“朋友”。
更毋论岑青几次帮他找猫的恩情。
李正打着报恩的旗号,隔三差五地给岑青送“回礼”。
有时是出差带回来的小玩意,有时是新口味的零食,有时甚至是家里炖的肘子,连锅端来的那种。
这份热情总算让刚进城独居的岑青有了点人味。
现在想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
日头渐渐盛了,路两旁也多是绿油油的树,掩映着农田水塘。蝉声渐起。
岑青看了眼手边放着的罗盘,指针仍是指着西南方向,但却有了细微的变化,顺着开了几个岔路口,方向已经偏离了老宅的位置。
此处也是村寨,却不通大路。将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岑青背着双肩包,顺着罗盘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翻过两座山头,罗盘的方向不再变动了。岑青也不用再看罗盘——这山沟里的气息十分异常。常人或许不觉,但在岑青眼里,那一处暗藏的血气如有实质。
岑青将罗盘收好,又拿出一叠纸符压在掌心。
借着树木遮挡,岑青慢慢靠近。只见山沟里有几间破烂屋子,想是很久没人住了,废弃在这里。
房屋间有几处小小的场坝,看得见有人搬着笼子走过的身影。
岑青暗忖,这恐怕就是那些猫的下落所在了。
岑青极为耐心,仔细等了一会,见往来间只有三个人,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靠近。
果然,走到近前,仿佛隔了一道屏障、进了一片新天地,此刻耳边已听得见猫叫。
一路看过去,几间邻着的屋子里俱是猫笼,堆叠起来有一人多高。粗略数数,起码有好几十只。
其中就有虎八,它安然自得趴在笼里,像是来度假的。
……果然是只响当当的“虎霸王”。
另一间稍开阔点的屋子则是空的,地上画了个血阵,煞气非常。角落里另摆了香烛黄纸等物。
一个瘦高男人正倒提着几只猫,不顾它们挣扎得厉害,只朝一间门紧闭着的屋子走去。
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岑青顾不得许多,欺身上前。
听见脚步声,那男子回头来,被岑青寻个空档,一道纸符拍在额头。
瘦高男子登时软身在地,意识不清地抽动起来。他手里的几只猫得了解放,惊慌四散而逃。
这动静实在算不得小。岑青心道不好,飞速抽出几张纸符,口中默念几句。
黄纸朱砂绘就的纸符在她手里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手指松开时,纸符直奔那间煞气极重的屋子。
若是一般的恶阵,这几张纸符一出,必能毁个干净。这阵煞气重,纸符被隔在阵外,两者打了个有来有往,正僵持着。
那紧闭着门的屋子里传出一个粗噶的男声:“老六,怎么回事?”
你的老六正倒在地上发癫呢!
岑青转身向关了虎八的屋子走去,笼子上的锁虚虚挂着,只怕再晚来一步,这“虎霸王”就要命丧山林了。
岑青将虎八抱出来,转身要走。
角落里此时却传来一声猫叫,岑青转头瞧见一只灰扑扑的猫,正是她梦里那只。
像是被惑住了心神,岑青走过去将那猫抱到手里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觑一眼乖巧无比的灰猫,叹了口气,认命朝门外走。
好巧不巧,刚踏出门,岑青就跟那间屋子里出来看情况的人对上了眼。
那男人的声音跟他的身形十分对的上号——隔着一个场坝,岑青也看得出来他壮硕得可怕。
这就不是很妙了。岑青转头朝来路跑去,将肌肉男甩在身后。
跑出去好远,还能听见肌肉男用粗噶的声音大喊:“老五,拿上家伙追!”
岑青一面跑,一面将那只灰猫往脖子上送。
没办法,虽然虎八和灰猫都在她臂间不吵不闹,但抱着两只猫令她实在抽不开手。
这猫看起来通灵性,指望它安分趴在背上,自己好腾出手对付“追兵”,听起来要靠谱得多。
好在灰猫十分懂事,顺着岑青的手趴在她双肩包上,爪子还紧紧抓着不放。
只是它看着不胖,实则很有几分重量,比胡吃海塞的虎八还要“可观”。
岑青只觉自己的脖子怕是难逃一劫,要歪上好几天了。
一口气还没喘匀,身后已听得见两个男人的脚步声了。他们显然对这片地形十分熟悉,追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岑青暗骂几句,脚下一面吃力跑着,一面冲那灰猫道:“祖宗,你可使点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