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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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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蹲在公寓门口敲门的时候,心有戚戚。
天知道门里的祖宗这时候是睡着还是醒着。
虽然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可祖宗不是一般的祖宗。
作为当代世间为数不多的“道法精湛”的道士之一,祖宗一向秉持好好睡觉……啊不,好好修炼的原则,轻易不得有人打扰。
李正也是没了办法。他心里发着愁,手上敲门也有气无力的,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和着敲门声来上一首《小白菜》。
门里的“祖宗”确实在睡觉,不仅睡着觉,还破天荒地做着梦。
梦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双眼睛:圆圆的杏核眼,眼尾收成一线,微微上挑,眼距略宽。眼瞳碧滢滢的,像一潭幽泉,间或有金色的碎光划过,仿佛枝叶间筛下的阳光拂过潭面留下的身影。
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一种天真又娇媚的风情。
神秘又撩人。
好看归好看,可再好看也禁不住天天看啊?!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一合上眼就看到这双眼睛,再没有别的。也试过睁着眼睛不睡觉,直到眼下熬得乌青,茫茫然睡去,梦里还是那双眼睛。
隐约听到敲门声,岑青努力将自己从梦境中抽离出来。房间里窗帘掩着,只有朦胧的光。岑青揉揉眉心,起身去开门。
五分钟后,岑青端着杯冰水,听李正哭诉他的悲惨遭遇。
“……文件落公司里了,我又开车绕大半个榕城给他送过去,就下车买包烟的功夫,车让人蹭了!那龟孙干完缺德事就跑!爷才学的功夫,能受这委屈?……”
岑青放下杯子,不耐烦打断道:“有没有正事?没有就滚!别耽误我睡觉!”
李正喏喏,终于想起来正事:“我的猫!丢了!”
岑青一脸不可置信:“你家猫一年能丢八百次!哪次不是去找小母猫约会?你为着这个来找我?”
李正哽住:“这……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这次不一样!以往虎八跑出去,不出两天就回来了,这次都过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肯定是丢了!”
虎八就是李正那只猫的名字,是一只长得很威猛的橘猫。
李正突然放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最近的怪事?”
岑青摇摇头:“你知道我消息闭塞的,怎么了?”
榕城近来怪事多,其中最轰轰烈烈的一桩,就是丢猫。
一开始只是少数几例,社区民警天天管着鸡毛蒜皮的杂事,哪分得出那么多心思去找几只猫。可后来,每天丢猫的人越来越多,来报案的也不少,就连榕城晚报也开始追踪这件事。
渐渐就有了言论,说是一批“穷凶极恶”的人,专盯着榕城的猫,团伙作案,从不失手。这近半个月的丢猫事件,就是这批人干的!
虽然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此事,但目前还没什么结果。李正是才丢的猫,此刻去报案,警方也只能登记上信息,在长长的名单后面多加个名字。
可李正是个资深的猫奴,主子“流落在外”,他是一刻也不能安宁,于是想起了自己这个有点奇特本事的好友,希望岑青能帮忙找找。
岑青听了个来龙去脉,残存的的睡意也终于消失殆尽。
说来也巧,正好是近半个月以来,岑青开始频繁做梦,现在想来,梦里那双眼睛可不就是猫的眼睛!
李正还在絮叨:“……等找到虎八,我再不放它出门了!世道这么危险,虎八要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岑青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虎八撒撒娇,你什么不能答应?更何况,就虎八那个横行霸道的样子,整条街的猫组团都打不过它!”
岑青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只小木箱子,那木箱十分精致,四角包着铜片,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打开木箱,拿出一个精巧的罗盘来。那个罗盘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像是黄铜材质的,背面阴刻着复杂的纹路。
说是罗盘,拿起挪动时上面的指针却纹丝不动。
李正见这罗盘,不待岑青开口,就连忙翻起了包,一边开口:“带了带了!你等我找一下。我特意揪虎八的毛做了好几个毛球放在家里。”
“……”
岑青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毛球,一手抹过罗盘上的纹路,嘴里低声念了句什么。
只见罗盘上突然发出莹润的光,像晨间的雾气似的流动着,萦绕在罗盘周围,却不会散。
岑青将毛球放在罗盘上,松开手时,那毛球竟被罗盘发出的光托起来了,轻巧地浮在半空。随即,那光就将毛球整个吞没了下去。
李正啧啧有声,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岑青“做法”,还是觉得惊奇。
像是受到了吸引,罗盘的指针此时才转动起来。方向在西南、西北之间犹疑。
忽地,罗盘上柔和的光芒间透出一丝妖异的红,连带着整个罗盘也不安地颤动起来。光芒愈炽。
岑青暗道不好,伸手虚笼在罗盘上方,另一只手沾水飞速在手背上画了个符文。那符文蓄着寒气般,还未成型,就已将光压下去三分。
最后一笔勾完,岑青一把抓住毛球,罗盘上的光一瞬消失,指针停在西南方,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饶是李正再迟钝,也看出这其中有点问题了。
“没事,明天我出门一趟去找,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像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僵硬,岑青弯唇补了一句,“不用担心。”
李正摸不着头脑,但十分相信岑青的本事,闻言就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刚要开口:“那个……”
岑青打断他:“这个毛球就先留在我这。放心,一定全须全尾把虎八给你找回来。”
李正看岑青虽然笑着,但满眼正色,于是放下心来,不再多问,离开了。
送走了李正,岑青的面色沉下来。
她摊开手,那个毛球表面已有几处像火烧出来的黑色痕迹,而她的手心发红。
桌上的罗盘犹有余温。
将罗盘收起来放好,岑青又拿出一叠裁好的黄纸,蘸着朱砂的笔落在纸上流畅地勾出一道又一道字符。
已是夕阳斜坠,做完这些,岑青收好符纸,随意吃了点东西,揉着额角又回了卧室。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意识像是又跌进了梦境。这次的场景却是全然不同了。
小山重重,晨光熹微,薄雾吞吐着山间的房屋,眼前有一丛极茂盛的竹子,翠意盎然。
竹林背后斜掩着一间宅子,檐上趴着一只灰扑扑的猫,檐下还系着一只精巧的铜铃铛。风吹过,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那猫打了个哈欠,望过来,俨然是一双熟悉得不得了的眼睛。
铃铛声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径直在脑海里放大循环。岑青猛的坐起身来。
空调的风不紧不慢,窗帘露出一线光,窗外天色已泛起了白。
闹钟显示时间凌晨五点。
岑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捻开床头的灯,手边的矮柜上放着那只毛球。
收拾好东西,岑青背了个双肩包,开车往西边走。
昨晚那梦里的宅子,正是岑青家坐落在城郊的老宅。她自幼随外公外婆在这里生活长大,檐下的铜铃铛就是她亲手挂上去的。
只是自从外公外婆走后,老宅就空了下来,一直交由村里可靠的人帮忙照看着。说起来,岑青也有好久没回去过了。
做了这许多天的梦,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岑青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
车一路向西开,将城市的喧嚣抛在脑后。盛夏的天光越来越亮,黑暗悄然消失,只有沿路树叶的光影,陪着一直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