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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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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白皙的双手沿着明黄的龙袍攀附,世宁公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她心爱皇兄脖子上的那粒小痣,屏了呼吸正欲亲上去。
忽然,头发像是被人猛地从后头一拉,她仰面沉入水里,立刻灌了一鼻子,难受得很。
“咳咳咳!”世宁公主打了个激灵,慌里慌张地从浴池里站起来。
狼狈地往四周望了一圈,雾气腾腾的内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她舒了口气,又忆及方才的梦,忍不住咽了口水,心“砰砰砰”直跳。
反正,她是豁出去了!
世宁公主满面涨红,一脚跨出渐凉的浴池。
今晚,就是今晚!她就要和她最爱的男子做真正的夫妻!
莫说是他现在记不起前事,就算是他日后想起来,即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是君子,再不可能弃她于不顾去另娶别的女子了。
从前,总盼着下一世能与赵珹结为连理,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是上天帮她!让她如今便可得偿所愿了!
世宁公主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内室,渗得慌。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颤,浸泡在蒸腾的水汽里太久,带着眩晕的气闷往门帘的方向疾走几步,正欲唤个下人问西暖阁里点的暖情香发作了没有,忽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叫声。
声音高高低低,声嘶力竭的,乱的很。
听了一阵,世宁公主才听清,外头那些人喊的是——
“不好啦!西暖阁走水了!”“救火!快救火!西暖阁走水啦!”
!!!
世宁公主这下不犯晕了,登时披上衣服,鞋都来不及穿,披着一头湿发冲出去。
远远便瞧见火光冲天,还未及世宁公主到那,只听一声巨响,横梁上的粗木砸了下来。火势太大救不过来,西暖阁已经烧塌了。
“人呢?西暖阁里的人呢!!!”世宁公主状似癫狂,抓住一个下人就问。
仆从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回公主,不知何时烧起来的,待我们发现时已经全然来不及进去救人了......”
“废物!饭桶!我养你们作甚!”世宁公主望着烧得已然是一堆废墟的西暖阁,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公主府里乱作一团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公主府外的插曲,一声马啸,停在门外的马车失了马,有人身形矫健地一甩马鞭,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
融月得知赵珹死讯后第五百天,青岩峰上骤然落了雪。
融月照旧跪在佛龛前,虔诚祈求菩萨保佑赵珹平安无虞。
正当她默默拨转手中那串已经摩挲得发旧了的绿檀佛珠时,外间的门突然被扣响。
小桃去生火煮粥了,这会子外头还下着雪,会是谁呢?
融月起身,走到门前正要问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道:“抱歉,路过此地,又冷又饿,可否讨碗热汤喝,我可以出些铜板......”
门骤然开了。
赵珹话没说完,愣了愣。
门内站着的姑娘也呆呆的,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一道红一道白的,眼角泛红,忽地眨落下一串亮晶晶的眼泪。
融月上前抱住赵珹,高兴地整个人“嗡嗡”的,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她头闷在赵珹怀里,声音极低,好似春天里的柳絮飘进赵珹耳中,叫本能想推开人的赵珹突然间软了心肠,一动不动的由她抱着。
“我就知道,你一定平安无事,你一定会回来的......”
赵珹的耳廓烫得很,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姑娘,你也认识我?”
他几乎有些害怕,生怕面前这位面善的姑娘待会也冒出一句他们一早订下了终身。
那赵珹真的会怀疑自己从前是个花花公子,游戏人间,见一个爱一个,是个浪子......他会是这么一个人么?
不料,面前的姑娘闻言眼神晃动,看着他半晌,像是极难过的样子。
默了一刻,却是别的什么都没提,那姑娘仰面冲他一笑,眼里含着泪花,只道:“你饿了吧?”
赵珹的肚子“咕噜”一声先一步作答了。
融月眼睛一弯,拉着赵珹进屋,“粥快好了,我去给你盛!”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赵珹进了屋。
看着那位姑娘忙着去盛粥的背影,他的心突然跳了跳,一股莫名的熟悉浮了上来。
*
盛了粥,融月用勺子散了些热气才端来的,刚刚好入嘴的温度。粥煮得很香稠,赵珹接过碗,道谢。
融月眯眼一笑,想着一碗或许不够,转身去了厨房,再盛一碗先凉一凉。
待她再端着粥和一碟酱菜回来时,果不其然,赵珹手里的粥碗已经见底了。
赵珹接过融月手里的粥和酱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桃正掀了门帘进来,她方才听融月说起还只当大白天的她家小姐又恍惚了,如今亲眼瞧见赵珹活生生在此处,先是吓得一哆嗦,平静下来转身又回厨房说是要窝两个蛋,念叨着:“这些个月来,小姐和您都瘦得变了个样,可得补补......”
赵珹闻言,目光掠过融月苍白的面庞。她看着是有些精神不济,难道,是为着他的缘故么?
可是,他是谁呢?他和她的从前,他也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姑娘,你认识我?”
融月为他挟菜的手一滞,她转头和赵珹对视了一眼,“嗯,认识。”
赵珹心里打鼓,又是好奇又是兴奋,还有些忐忑:“我是谁?”
融月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只好旁敲侧击:“你还记得的部分到哪里?”
赵珹的眼睛亮亮的,“我只知道,我昏迷在河边被一户农家救了,醒来后一点也记不起从前的事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融月看着他,知道此刻他心里有期冀,他还不知道他这次回来会掀起怎样大的风浪。
但,不管以后怎么样,她这辈子都不要和他分开了。
如果,他也愿意的话。
“我第一次见你时,也是在这山上。”融月慢慢开口道,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时,你还是东海郡王。”
赵珹重复了一遍:“东海郡王?”他是一点不记得了。
融月点点头,“后来,约莫是一个月样子,皇帝崩逝,你继承了大统,成了这大魏朝的新主。”
“我继承了大统?我是这大魏朝的新主?”
赵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讪讪的,又有些好笑,这位姑娘该不会是在拿他寻开心吧?
可是瞧她的神色却极认真,像是真的......
“那我为什么会不在京城,而是去了南边州府,还受伤失忆流落民间呢?”赵珹再问。
“秦王,也就是陛下你的叔叔,他起兵谋反一路南下,民不聊生。陛下这才亲率大军南下平乱的。原本一切顺利,只待扫清残局稍作休整,便可回京了,只是,诛杀秦王时陛下亦身中数箭,摔下悬崖,将士们寻不到人都以为陛下已经......”
原来如此。
来京城这一路上,他不知听过多少人说起前头一个魏帝命短,没做几天皇帝就因为个缺德叔叔造反,年纪轻轻归了西,没有后宫没有子嗣的,什么也没留下......
感情他们说的就是自己啊!
赵珹见面前人说完头渐渐低下去,她垂着的眼睫纤长,微微颤动着,像回忆极其痛苦似的。
就这一眼,也没什么缘故的,赵珹心肠又软了软。
再开口,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熟稔而温柔,“那,宫里头都以为我不在了,如今换了谁做这个皇帝?”
融月记得并不清楚:“应该是已逝河南王的幼子,今年约莫七岁了。”
赵珹点点头,低声道:“姑娘,冒昧了,你的名字是?”
融月抬起头看他:“融月,乔融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