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春》澈梦

2、巧舌如簧

　　“吟儿，记住，你不是允国的人。你一定一定要替娘灭了此国……”
　　说话之人已奄奄一息，幼年的夏子吟紧紧抓着她的逐渐失去温热的手，泪流满目。他不停呼喊着太医，可却没有人肯搭理他，直至那人离世，才飘飘然来了几个有模有样的人，把他母妃的尸体抬出。

　　那日，他去了酒楼喝酒，喝到全身酥麻，烂醉如泥。消沉了三日后，他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娘垂死之际的模样以及先皇冷漠无情的神情。

　　他的人生也开始被四字填满：灭了允国，灭了允国……

　　“王爷醒了？”苏蕴泠推了推夏子吟的身子。
　　昨夜从宫中回来，夏子吟不知怎的，独自喝了好多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苏蕴泠也懒得劝他。

　　苏蕴泠今日没去军营，倒也不是因为她刚成婚的缘故，而是府内在被上上下下排查，她根本就脱不开身。

　　昨日见到皇帝时，夏子吟硬说自己是夺走了哪个姑娘，使她的郎君怀恨在心，就派几个人来伤他。

　　这鬼话扯的，连苏蕴泠的贴身丫鬟都不信，更何况是皇帝。而且大哥你才刚成婚好吗。

　　皇帝长叹了口气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皇弟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些。你毕竟与我血脉相通，既然有人敢杀你，或许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朕。皇弟你放心，朕一定会排查清楚的，”

　　“谢陛下。”

　　夏子吟头痛得厉害，匆匆跑去问鸿萧：“如何？”

　　“蒙面人的下落始终没查出，但死者身份已知晓。他名张工，年四十又五，无妻无子，平日里就靠卖糖葫芦为生。可最近看来他的生意并不是很好，想必是路过王府，见无人看守，就起了偷盗之心，翻墙而入。他被杀，也许这只是个巧合罢了。”鸿萧道。

　　“我看你挺会推卸责任的，知是自己戒备不严，就造了些胡思乱想搪塞去。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是起偷盗之心，又怎会认为是巧合呢？”苏蕴泠直勾勾看着鸿萧。

　　“是属下愚钝。属下知错，甘愿受罚。”鸿萧立即下跪，同时又支支吾吾道：“属下……属下也只是猜测。”

　　“既然不明事实，乱猜测不就是在添堵吗……”苏蕴泠还想说几句，可夏子吟却止住她了。

　　“鸿萧是本王的侍卫，还请苏小姐莫要插手本王的事。”

　　“等你哪日领回来的小娘子去陪别的男人喝酒，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毕竟，王爷管这叫‘插手’。”苏蕴泠一步一步渐渐逼近夏子吟，然而等夏子吟要后退时，她又一甩清袖，扬长而去。只留夏子吟在原地发愣。

　　“王爷，张工之死，我想必然与与我们有关。不过他死了也好，传闻这人天性就恶毒且爱财如命，要是留着他，想必日后一定会出卖我们。”鸿萧在夏子吟耳边轻声说。

　　“哦哦哦。”方等鸿萧说完，夏子吟才回过神。他细细回想了遍鸿萧的话，道；“本王知道了。我会另想办法，另派人员的。”

　　“王爷还什么想说的吗？”

　　“哦，那个。不明事实，就不必乱猜测了。”夏子吟似在想事。

　　？鸿萧一头雾水，这话不是和王妃跟他讲的大致相同吗。

　　“遵命，属下告退了。”

　　苏蕴泠其实没走远，她躲在柱子后暗中观察。她老感觉哪里不对劲，这府中毕竟也是死了个人，像她这种看惯生死的人并不会特别惊异。可夏子吟不同，那他又怎会表现得如此淡定呢？

　　还有，刚才鸿萧到底讲了什么话。

　　苏蕴泠发觉这王爷不简单。在她未成婚前，人人都说他混账，可究竟是怎么个混账法，苏蕴泠硬是没听明白。成婚后，苏蕴泠就更不明白了。

　　府中实在无趣，宫内的侍卫都走了。他们草草结了案说是王爷与一女子染上了关系，后来又抛弃该女子，那女子怀恨在心，便叫来了这些人。而张工的死因大致与鸿萧说的一致。

　　这事离谱到极致，可若是沈王的，便都信了。

　　苏蕴泠听后气得恨不得拍死那些侍卫，这根本就是胡扯一通。凭什么根据自己的妄加猜测就断下结论，哪怕受害之人再怎么……乱了，一切都乱了。

　　还有那个狗皇帝，昨晚说得好听，要追究到底，现在屁都不放一个。毕竟今日晴空万里，仿佛真有神明出没。

　　她气得拿不稳手中的书了，书跌跌撞撞，最终紧贴地面。苏蕴泠将书捡起，不想再看了。她将书页撕下，折成小船，放入潭中，任它们随意漂，随意聚。

　　夏子吟远处望见带有字迹的纸船心头一怔。连忙跑去。苏蕴泠见夏子吟来，轻轻扬起一抹邪笑。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伸手捡起其中一只纸船。

　　夏子吟一慌张，就什么也不管了。只想着护住那些来历不明的纸船。

　　“苏小姐，勿动此物。”夏子吟来到了苏蕴泠跟前，夺去了苏蕴泠手中的纸船。

　　“王爷~”苏蕴泠娇声娇气道，用那双明如秋水，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夏子吟，似乎很委屈的碰了碰手指。一撇嘴又道：“为何不能碰。”

　　“因为……因为。”夏子吟没面对过眼前的此景，自然就有些慌乱无措，眼神无意在躲闪。苏蕴泠眼波流转，将纤纤玉手放在夏子吟的脸上，轻抚，浅笑。

　　夏子吟连忙侧身，道：“王妃，违约了。”

　　昨晚，夏子吟与苏蕴泠约定的那些事中便有条是【彼此之间不可逾越寻常关系】

　　“失礼了，王爷。”苏蕴泠似受了惊吓的麻雀，乖乖把手收了回去。

　　夏子吟被苏蕴泠这一举动给吓着了，这苏小姐明明乖得像只兔子。怎的在他未成婚前个个都说她泼辣，至于泼辣在何处，自然是不知。

　　夏子吟低头瞄到了那纸船上写的是什么【制面食时以黄豆为馅，味道香甜，入口即化，孩童甚喜之……】，有些发愣，小心翼翼将纸船展开。事情并非是他之前所想的，这只不过是张书页罢了。

　　苏蕴泠一直在观察着夏子吟的一举一动，她敢断定夏子吟并非为人们口中所传那样，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公开于世的秘密。

　　“干嘛呀王爷，怎么把人家折的纸船给拆了。”苏蕴泠拿走了那张书页，似乎很心疼地盯着折痕。

　　“这些纸船都是苏小姐折的？”

　　“不然为何人而折？王爷莫不是嫌我撕毁了一本书而拆其船的吗？”

　　“喜欢就折吧，区区一本书而已，何足挂齿。”

　　“嗯王爷。”苏蕴泠摆弄起那张纸，夏子吟准备离去，可倏然又看到了什么，心被紧紧揪住。
　　怎么一回事，为何这苏小姐刚才的眼神像无数双手在暗处向他伸去，仿佛要掐断人喉咙，狡诈而又有点莫名的骄傲，阴郁中又含着不可言喻的疯狂。

　　可当他再看，方才的眼神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害的水眸。

　　“怎么了王爷，还有何事要交代的吗？”

　　“没、没有了。”夏子吟踉踉跄跄走了。

　　苏蕴泠望着夏子吟远去的背影，微微低头，心不在焉地把手中的纸给撕了。哼着小曲回到潭边，却没再继续捞小船了。

　　“鸿萧。”夏子吟回到书房，大口喘着粗气。

　　“属下在。”

　　“你快去帮我到月水楼中寻几个姑娘，越漂亮越好，一一送入府中。”

　　“用不着这样吧王爷，这天下人谁不知王爷混账。假戏何必真做呢。”

　　“本王，本王……有些需求……”夏子吟支支吾吾道。

　　鸿萧傻眼了，但这毕竟是命令，他也不得不执行，便问：“何时送入府中？”

　　“一炷香内。”

　　过不久，一个个香艳的美人儿就在拥在了夏子吟怀中，夏子吟从未有过如此待遇，感觉到逼近窒息。心想着这苏小姐怎么还没来。

　　夏子吟其实并不喜欢美女，准确来讲，是不喜欢那些徒有外表的女人。他也不同于大部分男人一样的如饥似渴，反倒还畏畏缩缩。

　　苏蕴泠其实早在门口了，不过她并没有进来，她倒要看看夏子吟能撑到何时。

　　夏子吟忍不住了，他挣脱开姑娘们的怀抱，此刻苏蕴泠正巧进来。

　　“呦，这么多漂亮姐姐啊。王爷真是好胃口。”

　　“苏小姐可是之前说过同意的。”

　　“如今也是，如果王爷高兴，请继续吧。”

　　苏蕴泠转身离去，其中一姑娘叫住了她，凑过去在她耳边说：“是一个时辰。”

　　苏蕴泠点头，一耸肩，离去，她猜对了，夏子吟肯定撑不过一个时辰。

　　子时已到，夏子吟睡去了，睡前吩咐手下把那帮姑娘送回月水楼，给她们多点银两即可。最重要的是，明日千万不必再来了。

　　苏蕴泠点灯看藏在枕头底下的兵书，看得有些困倦了，便想睡了。忽闻屋外树叶发出剧烈的作响声，想跟过去。但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房间的门却被锁死，欲翻窗，却见这窗狭小至极，不容她过。

　　苏蕴泠一跺脚，转念开始回想夏子吟，这位王爷还真是高深莫测。不过对于她，他还是甘拜下风。

　　苏蕴泠被没有十足的证据能上报夏子吟背地里干的事，她也只好默默查，终会找出真相。

　　另一头，在夏子吟屋内。鸿萧叫醒了夏子吟，道：“王爷，还未找到张工真正是谁所杀。”

　　夏子吟脸色一沉，他实在是想不通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又是在他府中，怎会被一命呜呼。

　　“事情调查得如何？”

　　“王爷，现在允国内对我方军队构成最大威胁的就是那个知右将军，传闻他精明算计，阴险可怕，无人见过他真容。属下千方百计找人个个问，都不知他的行迹。他们说，那将军只统率允国最高等的那批军队。”

　　夏子吟颔首低眉，似在沉思。鸿萧随即又说道：“关于王妃的事，属下去查了，毫无进展，王爷怕是多疑了吧。”

　　“但愿如此。”

　　夏子吟见鸿萧还未走，问道：“还有何事？”

　　“方才翠云同我讲，再过一日，王爷便要同王妃归门了。王妃出身高贵，王妃娘家中定有王爷想要的线索。”

　　“本王知道了，明日就去找王妃商量。”

　　鸿萧退去。夏子吟独自出走散步，月光皎洁，苏蕴泠的屋里还亮着暖灯。夏子吟走近房门，将锁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