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春》澈梦

3、吾名知右

　　夏子吟怎么也没想到苏蕴泠的脾气会如此固执，说什么她都不肯回去。

　　“我爹把我嫁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我再回。”苏蕴泠理直气壮道，“而且王爷，你可同我约定过的，绝不干涉彼此之事。”

　　“可这好歹也是王妃父亲，回去一下又何妨，有本王在，别怕。”夏子吟突然拉住苏蕴泠。

　　苏蕴泠莫名其妙，老娘谁要你保护。她顿时就更不想回了，可突然想到，夏子吟为何会劝她归门。这其中的原因，她想她已经猜到了。

　　“既然王爷如此关心我，那我不回去，实在有些伤王爷的心了。明日一早就备马车，回吧。”苏蕴泠突然改主意了。

　　夏子吟欣喜若狂，可苏蕴泠却无情甩开了他的手。

　　“还有件事想问一下王爷，我屋的为何会锁。昨夜我睡不着，想出去散会心，却发现门给锁着了。”

　　“哦，这个。近日府中出了点状况，虽有侍卫保护，可还是放心不下你这弱女子。就让鸿萧把你房门给锁了。”

　　“谢王爷的关心，不过王爷，又违约了。我是生是死同王爷没有一点干系。”苏蕴泠冷冷道。

　　苏蕴泠这番话怼得夏子吟哑口无言。夏子吟咳了几声，道：“苏小姐不必一天到晚把约定挂在嘴边。”

　　“不挂嘴边难不成挂耳朵上？”苏蕴泠一斜眼。
　　夏子吟沉默了。

　　“还有，请王爷注意用词。女子不弱！”
　　苏蕴泠一咬牙，向远去的夏子吟道：“慢走，不送。”

　　夏子吟悠然大步走了出去，嘴里却小声嘀咕着：“耳朵上，真是个好主意。”

　　苏蕴泠回屋内，翠云赶忙走到她身旁，道：“小姐，军中有急事。”

　　苏蕴泠悄悄爬墙出了府中，区区几个心不在焉的侍卫，别想着能管住她。

　　待她到军营门口时，甲胄已换好，面具也已戴上。她拿出腰牌给管门的士兵看，大门开，士兵恭敬地向苏蕴泠道了声：“知右将军。”

　　云戎军营当之无愧是允国第一军营，映入眼帘便是一套有条不紊、行云流水的动作。操练的将士们见苏蕴泠，立即停下，向苏蕴泠转身，齐刷刷道:“知右将军好。”

　　苏蕴泠轻点头，又抬手示意他们赶忙练。

　　“知右将军，里边请。”小厮替苏蕴泠推开门。初荣手中握着卷轴，听推门声，抬头道：“知右，今日的面具又换了。”

　　苏蕴泠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桌上的地图，仔细观察了一番，向初荣问道：“为何这几处的路线要绕得如此曲折，为何不能直接用几叶小舟渡河？”

　　“这也正是问题所在。我国春夏之际多雨，那条河上又波涛汹涌，甚至可能引发洪灾。若是直接渡河，怕是会有生命之忧。”

　　苏蕴泠冷笑道：“古往今来，哪次上战场不是有生命之忧。既然身为保家卫国的战士，这些风雨怎能承受不住？况且要是真走地图上的路线，会浪费我军许多时间，那时敌军已占上风，岂不是更危险？”

　　“知右将军有所不知。”初荣摇头道，“长邱大人家的四公子吵吵嚷嚷要参什么军。我看那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根本就是一时兴起，可皇上竟然也批准了。长邱大人特地嘱咐过我要保证贵公子的安全。无奈之下，才改变了战略。”

　　长邱大人是谁？他乃今朝一品官员。他的长女乃是当朝皇后，而太后与皇帝最为宠爱的三公主嫁于了他的次子。如今他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苏蕴泠才不管什么狗屁贵公子，她道：“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出自内心。既然他想参军，他就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起责任。在军营里，身份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各个都要一视同仁。肯吃苦，就留；不肯吃苦，就滚，继续当他的贵公子。把路线改为渡河。”

　　“可将军……大人那边该怎么说……”

　　“你就告诉他，在战场上，敌军杀人只看是否是允国人，不会看什么身份有多尊贵。”

　　“还有一事。将军，今日请您来就是想告知您一件事，那三公子，分配到了我方军营。”

　　“什么？”苏蕴泠瞳孔一缩，：“就他？我方军营操练的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他还不够格去这等军营。”

　　“可皇上准了，而且七日后他便到这了。”初荣声音逐渐变轻，如同一彩云，飘然至苏蕴泠心头。

　　“那我去跟皇上讲。”苏蕴泠正准备推开门，初荣冲过去止住了她。

　　“将军，您看要不先看看三公子的能力如何？您总要有个理由吧。”

　　“即便他不是长邱大人之子，我也会这么做。没有哪个人能够有如此天赋乃至未有参军经历便能进入高等军营。”苏蕴泠回绝道。

　　“可苏小姐不就是吗？”初荣小声对苏蕴泠道。

　　苏蕴泠眉头紧锁，双眼瞪大，她压低声音道：“无礼，称我知右。”

　　初荣神情带有微微挑衅：“这里并无旁人，怎的苏小姐难道不敢承认吗？当年你风尘仆仆跑来参军，竟一骑绝尘，成为了无人能敌的知右将军。连皇上都愿替你保守你真实身份。”

　　初荣长叹道：“除了我与皇上，天下再无第三者知知右将军乃女儿身。我底下的那帮士兵还纳闷为何知右将军总是一言不发呢。”

　　“又怎样？初荣将军是在感慨比不过我吗。”苏蕴泠一歪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即便你再厉害，可最后都不谈婚论嫁了！好好做你的沈王妃去吧。”

　　“初荣将军休要恼羞成怒。成婚又如何，那偌大的沈王府根本就困不住我。”

　　初荣倒也不厌恶苏蕴泠，不过次次都被她占了上风，且高他一等。是他心中拔不去的一根刺。听苏蕴泠阴阳怪气起来就更加烦了。

　　苏蕴泠的性子一直爽快，她慢悠悠逛这屋子一圈就将刚才自己说的话抛之于脑后了。她又在地图前停驻，对初荣道：“这处地方杂草丛生，或许我们可以让战士们分散埋伏点，使敌人四面楚歌，危机层层，你觉得如何？”

　　“可若这样会让兵力稀疏，难以聚在一起。最后沦为四面孤军奋战，必将战败。”

　　“怎会孤军奋战呢。慢慢跟敌人周旋，最后火力大开，从四面急速放箭，然后趁着时机聚拢，最后一网打尽。”

　　“可敌军人数过多的话，他们可不会给你时机。”

　　“能够给时机的敌军就称不上那个‘敌’字了。初荣将军打过数百战争，对于这事想必是最清楚不过的。”

　　初荣一头雾水，道；“那知右前言所谓时机指何物。”

　　苏蕴泠抬眸道：“天赐，人创。天赐之物不详，若十足运气是好，倒也算是一本事。而人既能造，那便是真正掌控住了。可惜人向来怕死，宁愿信些神魔鬼怪，也不愿试着冲去一把。倘若人能够视死如归，那时机必定能照顾到他。”

　　“知右将军！切记小声，怎能如此说呢？”初荣轻声在苏蕴泠道。
　　当今朝廷，皇帝及官员都不知哪的相信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整日拜天，虔诚地相信神明会赐予他们永生。饥荒遍野，民不聊生，他们不管不问，唯有相信这乃是天命之时，无法做主。
　　这股风气还传入军营中，他们到没拜天，只不过惹得大半的人开始贪生怕死，可欲是这样，年年死的人越是多。
　　此刻，某个官员突然指出，定是军营中死字聊得过多而导致，神明必认为是他们想死。

　　这本连牙牙学语的小娃娃都不信的消息，经人们口口相传，再加上那个官员后被追封。除妇孺皆知外，竟还落了个童叟无欺。

　　有信仰固然美好，可若是沉迷、荒废于此，怕就早已不是那个所谓的神明了。

　　事后，皇帝多加管束，下令若谁一日之内超过说三次“死”，本月的军饷就扣他一半。当此事发生，军营里还真有人死之时，便要受皮肉之刑。

　　可怜的不止于此，而是此令一出，竟无人敢上奏，纷纷赞同，道皇上英明。

　　苏蕴泠也不再说什么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将军，仅此而已……

　　苏蕴泠匆匆回府时已是黄昏日落，其期间夏子吟来过一次，问苏蕴泠在何处。翠云答小姐在茅厕，正用洪荒之力在泄净物，还问夏子吟是否要瞧眼，夏子吟连忙摇头，捂着鼻子走了。

　　用晚膳时，夏子吟也推门进来，坐在了苏蕴泠身旁。苏蕴泠嫌弃地往旁空了个凳子再坐，夏子吟拉住苏蕴泠的胳膊，被苏蕴泠用力甩开，她道：“王爷违约了。”

　　“最后一次。”夏子吟从怀中掏出个精美的盒子，苏蕴泠眼眸突然一亮，惊喜道：“这盒子真美，王爷可否将里面东西给带走，把盒子留给我？”

　　夏子吟哭笑不得，他打开盒子，从盒内掏出一副耳环，翡翠碧绿，清澈可见，上用行楷刻了个字。再仔细看，一个上刻的是【不】，一个则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