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雨季之初

2、2

　　那光线晃着迟艾的眼，她伸手去挡，冷不防的采访本却掉在地上。苏璐顺手帮她捡起来，微笑着递过。迟艾有些赧然，咧着嘴露出个尴尬的苦笑。苏璐倒是魂不在意，推开门先进去了。崔鹏落在后面，看看迟艾关切地问：“小迟你这是怎么了？”

　　迟艾在他手臂上拍拍，示意他跟上，目光镇定，“没事。”迟艾想，自己也许是听错了。男人的声音，原本相像的也不少。

　　这办公室干练的很。触目是一张极大的办公桌，旁边一套红木沙发。办公桌另一头是绵延的书柜。落地窗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便毫无阻碍地闯了进来。扭头一看，一个男子正从里间走出来，二十七八岁样子，整洁气派，在阳光下显得耀眼无比。他微笑着走来，迟艾刹那间就愣住了。手里的采访本再一次滑落，砸在地上，不和谐地“咣当”一声。迟艾被炸醒了，蹲下身去捡那本子，闭了眼，怎么也不想再站起来。

　　苏璐礼貌地介绍，“崔先生，迟小姐，这位是林森总经理。”

　　对方和崔鹏互相致意，迟艾耳朵里听得分明，心里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做鸵鸟了。无奈站起，眼神却依旧直直地瞄着自己鞋尖。眼前陡然出现一条西装裤脚，林森的声音就响在头顶，“迟艾，自毕业就再没见过，你一向可好？”

　　迟艾原本狼狈得只想落荒而逃，听到他这礼貌而疏离的问候，倒镇定了下来。她扬起脸便是明朗的职业笑容，在隐瞒情绪上迟艾可是专业。迟艾的声音清脆，甚至带了几分喜悦，“我看到名字还以为是同名人，没想到真是您，瞧我惊讶的，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迟艾笑得很甜，心里却很凉。

　　林森握住迟艾的手晃晃，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手感似乎都没变……迟艾有些悲哀地想着。）林森却久不放开，“这么高兴怎么玩消失这么多年？同学会从来没见你去过。”

　　迟艾觉得手上的温度高的要烧起来了，想抽出手来，对方却加了几分力。迟艾自知力气上不是他的对手，眉头皱皱放弃了挣扎，“这不是忙么。下次有空一定会去的。”

　　林森爽朗地笑道：“迟艾你现在是大忙人啊，能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迟艾终于能把自己手夺回来了，她微微握了拳，拇指摩挲着被他握过的指尖，有点漫不经心地随口道：“做我这行总得奔波劳碌的，比不得林先生开公司赚大钱。”

　　林森把二人带至沙发坐好，苏璐递了水来便关门离开，迟艾笑着接了，轻啜一口压压惊。林森叙旧完毕，开始公事公办，“昨天你一打电话一提，我就知道是你。对那件案子，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崔鹏对这茬一点不知情，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看迟艾。迟艾搬出小王玲案只是个引子，根本不想多谈，“多谢你仗义相助，如果不是您帮忙，那件案子难以胜诉。”

　　林森摆摆手，“举手之劳。助人为乐又为公司增加声望，我何乐而不为。”

　　迟艾借机把话题转到自己真正的目的上来，“林先生如此热心助人令我折服。您一定很爱自己的职业，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要走律师的道路么？”

　　林森闻言皱了眉，一丝锐利的光一闪而过。他看看迟艾，又瞟一眼崔鹏，眼神最终回到迟艾身上来。原本微俯的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答道：“是，一直都很喜欢。”

　　迟艾给崔鹏递个眼色，崔鹏会意地接着问下去。这些问题包罗万象，七七八八，从林森的祖籍毕业院校问到了“平时最大的爱好”“自从业以来最重要的事”等等等等。林森脾气好得很，虽然漫不经心却有问必答，只是眼光总时不时地扫过迟艾。迟艾端了杯子喝水，挡住自己略略心虚的眼睛。

　　林森带几许调笑的口吻问：“林先生您尚未结婚，可否谈谈对喜欢的女性的要求？”

　　迟艾禁不住一口水呛住，咳了几咳，强行压住，脸色都憋红了。林森掏出手绢递给她，她接过来，捂着嘴不动不说话。

　　林森的态度依然很合作，他抱着手臂做沉思状，“喜欢的女性么？文静漂亮的吧。”

　　崔鹏几乎要喜出望外了，情知是沾了迟艾旧识的光，但能把林森的隐私挖掘得如此详细也算是收获极大了。问到最后问无可问，崔鹏扭头看看迟艾，示意她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迟艾却捂着嘴低着眉，压根没看他。

　　林森心头雪亮，身子站起就要送客。崔鹏把迟艾手臂一拉，就把迟艾扯了起来。道辞出门。崔鹏正想问迟艾“你这是怎么了”，话还没问出口，迟艾被门里面的人大力拉了回去，

　　门咣当一声碰上，倒把崔鹏愣在了原处。

　　崔鹏和苏璐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里面传出个声音，“苏璐，告诉崔先生，我留迟小姐吃饭，我们老同学多年不见叙叙旧。”

　　苏璐有些尴尬，“崔先生您请跟我来。”

　　崔鹏心里担心迟艾，却也无计可施。想想看那两人确实是认识的，只怕渊源还不浅，自己一个外人，也没什么插手的立场。最终神色一黯，跟着苏璐离开了。

　　林森把迟艾抵在门上，双手格在她身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迟艾双眸好如古井无波，平静得让人泄气。林森顿时气势垮了下来，双手落下，长舒口气冷淡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你难道不知道？”

　　迟艾声音平静，“我以前是知道的，可现在多半忘记了。”

　　林森闻言沉了脸色，“你这是在闹什么别扭？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

　　迟艾扬起脸笑着看他，“你说你会回来找我，可是你忘了问我，我是否会等你。”见林森铁青了脸，她把他的手帕递到他眼前还给他，“林森，时过境迁，我现在很好。”

　　林森不接，“可是我不好。”

　　迟艾偏了头不看他。

　　林森握着她的下巴拗向自己，“我一直很想你。”

　　迟艾横横眉毛耸耸肩，做出一个“你饶了我吧”的表情，“林森，一把年纪的人了，长大一点好吧。”

　　迟艾声音冷淡中透着鄙夷，冰冰冷冷，疏疏离离，林森颓然失落，头转向一边不再看她。迟艾嗤笑一声，转身开门离开。

　　那扇门以缓慢而礼貌的速度轻轻合上，迟艾向前迈一步，身子陡然一软跌在地上。她惶惶恐恐地慌忙爬起，冲入电梯间猛按向下键，电梯却晃晃悠悠半天爬不上来。迟艾急得转圈跺脚，心一横，冲进楼梯间向下奔去。迟艾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高跟鞋，跑着跑着竟觉得腿抖，一不留神踩空跌下，脚踝扭得痛不欲生，一只鞋子摔得老远。迟艾气急败坏地脱下另一只鞋拎在手里，也不顾脚痛，鼠窜而下。好容易到了一层，她只当四围没人，把人们的好奇眼光当了空气。奔出门去拦了辆的士绝尘而去。

　　林森就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却最后还是没追到。就只差这么点距离。他又一次看着她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觉得就连阳光都成了灰暗的嘲讽。一切的一切，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