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简史》林我白

3、第三章 小树林和互

　　市高后面有一片天然湖，不算大，小树林就在湖边。学校似乎有意把这里打造成“恋爱圣地”，不仅在湖周围修了一条青石路，还从小树林建了一条通向湖心天鹅亭的九曲桥。我们班之前拍的微电影就是在这儿取景的。
　　不过这儿看着像恋爱圣地，私底下我们却叫它另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星辰也为之羞涩的夜晚，一对高三的小情侣来到天鹅亭为爱鼓掌。冷不防！一个鬼魅的黑影从水中爬出，慢悠悠地走进了小树林。女的吓得当场晕在男生怀里。但越是这种时候，男生越要勇敢。男生说：“亲爱的，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打扰我们造福下一代。”女生哭泣道：“亲爱的，别抛下我。”于是二人手牵手，心连心，打败妖精……啊呸。
　　等这对小年轻走到树林里，却发现一个挂在树上吊得半死的中年男人……
　　当初潘玉宁和李文健在我面前还活色生香地上演了一番国产恐怖片。为了演得像那个吊死鬼，潘玉宁掐着李文健的脖子，差点没把他掐断气去。这件事发生在潘玉宁向尹素雨告白后没多久，我至今都怀疑潘玉宁是故意打击报复李文健。
　　然而，真相是一个患有神经疾病的病人想不开，半夜翻墙偷跑进我们学校来。市高的湖最深处有四米，按理说是可以淹死人的。偏偏这倒霉催的跳错了地点，憋了一分钟后，强大的求生欲又迫使他从水里爬了起来。

　　我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正想着那对小年轻的故事。手上忽然传来的触感让我有点心慌慌，我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没错，简止舟这小子正抓着我。
　　我槽！！
　　我抬起头看向他。简止舟还是老样子，鼻梁英挺，嘴唇微抿，眼睛直视着前方。我吓得直接傻在了原地，惊讶如呆鸡…啊不，呆若木鸡。
　　简止舟一把拉住我往前带，似乎他不走路就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只好跟着他走，也没敢把手抽回来。
　　他不看我，我也不敢看他，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热得直冒汗。可他又握得很紧，还有点发抖。半响，他才说话，声音有点嘶哑：“对不起。”
　　“哈？”我脑子有点发懵，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干笑着说：“有啥对不起的，工具人嘛我……”懂字还没出口，他打断我，生怕我多说什么。“今天是我的错。”
　　他不敢回头，声音也有些低。他声线本来就低，再低的话就真的耳麻了。我瞄了几眼我们拉在一起的手，感觉耳背都是热的。
　　简止舟说：“我们班以前也玩过那个游戏，整的是尹素雨。只不过……”我看他喉咙动了一下，就把眼睛瞟向湖面上去了，听着他继续说。“当时她找了她朋友做挡箭牌……今天，也有很多人整我。”他一直没有回头，却又说着毫无意义的话。我心有些凉，笑容发干：“没事儿，总有人借愚人节……”
　　“那天在图书馆的是你。”
　　我心里一惊，有点犯怂：“啊——”他还是拉着我走，我总算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心里却堵得慌。
　　简止舟的声音也平静了下来，说：“我怕下雨时走夜路，特别是公路。那晚送你回家，特别平静。”我感觉我的脸热得发烫，喉咙的堵塞感却又挥之不去，我问他：“然后呢。”他的声音已经和平时差不多了。“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又梦到走雨路了。”我支支吾吾地说：“也、也许你弄错人了呢？”
　　“不会。”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偷看我打篮球的人是你；偷偷跟踪我送我回家的人也是你；明明认识我却不跟我说话的人还是你。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
　　他看着我，眼里的那潭深水忽然泛起了涟漪：“是你在我旁边对不对？”
　　“我……”话都说不上来，我想我的脸已经红得不用见人了。他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干净。“不许说不是。”

　　我真的没想他都知道，真的，我甚至都没奢望过……或者说，我根本不想他知道。老天爷跟我开了个玩笑，要我在愚人节这天接受一个我暗恋了一年的人……
　　是的，我暗恋他快一年啦。从他送我回去那天，他身上那股温热的体香就给了我好感。一开始只是觉得干净好闻，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夜雨下得太大，我已经尽全力地表现得不明显了。
　　我不敢和他打招呼。就算从他身边走过，我也只会和朋友们嬉皮笑脸，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靠近他。可是人呢，越得不到就越眼馋。同性恋，可远不是他这个优秀的独生子该想的词啊。
　　我是个混蛋。
　　我自暴自弃地说：“也许只是你一时糊涂了，你以后就会发现，你喜欢的其实是女生呢？”这话不仅是对简止舟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我知道，我喜欢女孩要比男生多得多。我能和李文健他们搅和在一块儿，却不能和简止舟走在一起。因为越是和损友们在一起就越能提醒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简止舟说：“那在我喜欢女生之前，你能和我在一起么。”他伸过手，擦了擦我的脸。我吸了吸鼻子，刚想说话，他却没有等我的回答，而是拉着我的手一步步地往前走，走的不紧不慢。
　　简止舟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没有。两个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似乎只有走着，才能有思考的余地。总比原地踏步好。
　　我想这如果是他的告白，那么他比我成功多了。至少，我心动了。

　　简止舟不是住校生，从我离开宿舍到我把他送出学校，整个过程没超过一个小时。宿管连门都没关。我回去后，舍友都跟我开玩笑说约了哪个妹子，什么时候请吃饭。总之，一堆的废话。
　　我嘻嘻哈哈地打趣着，换了睡衣爬上床，然而到了熄灯时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了很久，关于我和简止舟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少，又想起他那句“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直到凌晨两点，我才下定决心，用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在你喜欢女生之前，我和你在一起。
　　几乎立刻的，他回了我：好。
　　之后我又发了句：晚安。这次他回了我一个颜表情的“晚安”。
　　我想，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觉过后，我迷迷糊糊的把所有事情都忘记到脑后去了。我没有去找简止舟，他也没有来找我，仿佛一切都只是梦，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中午12点的时候，简止舟发了条聊天消息过来：一起吃午饭吗？
　　我还在想他为什么要约我吃午饭，潘玉宁就过来看我笑话：“哟，你小子真巴结上简止舟啦。靠！你们不会真有一腿吧？”我一巴掌抽到他脑门上：“瞎扯，爸爸爱的都是你！”他又看了看我的信息：“那他约你吃饭干嘛？”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吃个饭就能有一腿呀。丫的就只是跟我说说昨天的事儿呢？行了，就算你脑子再缺根弦，爸爸也不会抛弃儿子你的。”说完我拍拍他的肩，回头把所有信息都删了。
　　等简止舟坐到我对面时，我才忽然想起来，昨天我们俩在一起了。真是神奇！
　　这种感觉很复杂。
　　简止舟见我和损友们一直未动筷子，还用看稀世动物的眼神盯着他，然后问我们：“很奇怪？”我们仨点点头，异口同声：“有点儿。”他站起来说：“那我离开这桌。”我还没动手，李文健立刻拉住他：“别介呀，就这儿吧。”我也苦笑不已，说：“这会儿食堂人多，很难找位子的。”简止舟点点头，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