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简史》林我白

2、第二章 简止舟和小

　　再见到他时，也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那天，我去补习班，很晚才回家。
　　老天很不给面子，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公交站牌的挡雨棚下干着急。路过的简止舟看见了我，说：“是你？”我抓抓头发，望着他的伞然后移开了视线。“是啊，等公交呢。”
　　他把伞撑到我的头顶：“别等了，刚才有段路内涝。公交车不过这个站牌，我送你吧。”我一听，马上躲到他的伞下：“谢啦，改天请你吃冰。”
　　一路上积水挺深。我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任鞋子踩在积水里。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没话找话似的：“你这是去干嘛？”他一边认真地看着路面的积水，一边回答说：“练琴。”
　　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包，于是又说起上一次的事：“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去？”他说人多，怕拦着。我想起那些在体育馆大呼小叫的女生，倒是有点同情他了。
　　之后我们又聊了些类似于“下雨天水鬼容易缠脚”的话题，颇有种半夜12点讲鬼故事的意味。不过大多时候是我在说，他在盯着路面，好像真有水鬼从雨里蹦出来一样。
　　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问他：“你家住这附近吗？”他把我送到楼下说：“不是，我住西市。”然后头也不回地又走进雨里。
　　后来我上了高中，即使在学校里与他见了面也没打过招呼。好像我们俩有默契般把对方都忘了。要不是听见篮球场上女生们那一阵阵的呼喊声，我几乎以为我们俩从来没认识过。
　　现在让我给简止舟告白，这不是有种“我故意凑上去”的尴尬吗？

　　简止舟看了看我身后的人，又看了看我问：“什么事？”我哽着喉咙，支支吾吾地说：“帅哥…有没有男朋友啊？”
　　本来挺搞笑的一句话。结果这人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没有。”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小声叫道：“耗子好机会啊！快上！”简止舟似乎明白了什么，从身上掏出一支笔来。我不敢看他，就盯着他手里的那只笔破罐子破摔。
　　“你要做我男朋友么？”简止舟问。
　　“哈？”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以为自己耳背了。我尝试着问了句：“哥们儿你说啥？”简止舟以为我没听清，索性打开笔帽把笔递给我：“把你电话号码给我。”然后这人伸过手来，让我在他手心里写上数字。
　　他回过头，冲着我身后那群吃瓜群众喊到：“满意了没有？满意了就出去。”他的语气很平稳，可所有人都知道——简止舟生气了。

　　从礼堂出来后，我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其他同学纷纷回教室继续他们的恶作剧，只剩下潘玉宁和李文健仍在我身边嗡嗡乱飞。
　　潘玉宁似乎还有点打抱不平，叫喊着：“不就是开个玩笑吗，简止舟至于么。”李文健也说：“不就一臭男人么？我要是有浩浩告白，得瑟还来不及呢。”
　　我苦笑不已：你们TM感动我了，我决定打死你们。
　　潘玉宁还没我高，样子和他的名字一样清秀，骨子里其实特低俗。偏偏女生又喜欢他这一类型的，据我所得到的消息，和他谈过恋爱的女生不下七个。而李文健则是我们班的三“最”——身材最高的、家财最多的、嘴巴最贱的。初中刚认识时他的身高是一米八九，现在保守估计也有一米九六了；他的父母在市政府工作，父亲还是某某领导，说家里一般般，那是没人信的；至于他的嘴……哦，我一般都称呼他为“贱贱”。
　　“贱贱，你怎么就没觉得旁边那位臭男人比我顺眼多了？”
　　潘玉宁马上反咬我。“我怎么了？爷儿这脸是爹娘给的，性格可是后天养的！猛1你要不起！”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文健。“原来如此！我说今天怎么怂恿我向简止舟告白呢，完了，后宫着火了。”
　　李文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耗子，你今天不对劲儿啊。早有一腿也就算了，居然也不跟我们说。”我挥挥手，打了个哈欠：“朕有什么事一定要向你们禀报吗？”接着两脚一转，向另一边走去。
　　“你丫的给我回来！”潘玉宁一把拉住我，恶狠狠地问：“老实跟党交代，你和简止舟什么关系！”我望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拨开他的手说：“行了，别闹了，我去躺会儿。”李文健把手放到潘玉宁的肩膀上，拦着说：“让他去吧。”
　　潘玉宁推开李文健：“给我撒开，你这恶心你爹呢！”李文健：“这就叫恶心？来香一个，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恶心。”两个人还在闹着，我回过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晚上七点半，礼堂里后排坐满了高一到高三的所有学生。前排几个老师嬉笑着，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不过猜个大概还是能猜到的，这是我校这一界高二的最后一次表演，过了今天，他们也要加入备考的大军了。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词，尹素雨在一片掌声中领着十几个男、女生上了台。
　　高二5班是市高中著名的帅哥美女班，校花校草难得聚在了一个班上。虽然小屁孩并没有真正去在意这种东西，但他们的颜值确实是公认的。而尹素雨就是我们公认的最漂亮的女生。
　　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舞也跳得很不错。自从她上了市高中，学校活动的节目名单里绝对少不了她。
　　台上的尹素雨穿着一套黑色运动装，漆黑的长发散在腰间，配着斜刘海下可以魅惑星辰的眼眸，舞得青春又有活力。纤细的手指一拢，感觉心脏都被她揪住了。不过坐在我旁边的潘玉宁满脸不屑，啐了一口：“骚货。”我笑了笑，给他竖了根中指。
　　潘玉宁刚上高中时和我们打了一个赌，要在一个星期内把尹素雨追到手。但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本人知道了。于是潘玉宁信誓旦旦地提出和她交往时，校花大人直接对他身边的李文健柔声细语地说：“文健，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
　　啪的一声，玻璃心碎了一地。
　　这让好面子的潘玉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偏偏他又是个小人，要不是我和李文健拦着，估计他直接上去“理论”了。这句骚货恐怕也有点儿吃葡萄的味道。
　　不过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越眼馋。

　　简止舟运气不错，被安排在了第八个节目。他表演的是著名的小提琴曲《卡农》，看着很高大上，其实大多数人听过。
　　简止舟拉琴时，修长的身材仿佛松树一般挺拔，只有手肘的部分灵活地移动。我知道他会拉小提琴，但没想到他能拉得这么好。他太享受这个过程了，以至于我们都沉沦其中。
　　一曲结束，热烈的掌声在礼堂响起。离开前，他微微扫了台下一眼，似乎是不经意间看到我，然后谢幕离开。
　　晚上九点四十左右，观看完表演的我们正打算上床睡觉，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别问我为什么有手机，没带过手机进学校的都不算完整的高中。
　　啊，话题扯远了。
　　我按下接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是我，简止舟，在你们楼下。”我急忙冲出宿舍往楼下一看：简止舟刚好挂了电话，招招手示意我下去。我只好回去换掉身上的睡衣，然后下楼。
　　简止舟看到我，点了点头说：“走吧。”我抓抓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抬脚跟上他：“去哪儿？”
　　……其实我们就在学校里逛了逛，然后走到了学校后区的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