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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糖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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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蕙兰微微一愣,气定神闲地说:“跟朋友学的呗。”
要问哪个朋友,无中生友。
本来重生这事就挺离奇了,没必要说出来,耗费精力无效社交。
陈爱兰喝完最后一口鸡汤,舒爽地往后一靠,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打量陈蕙兰。
老天奶,这也太好吃了吧!
愣是把姐姐瞅顺眼了是怎么回事?
陈蕙兰斜眼一瞟,她又急忙躲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回想上辈子与女儿相处的日子,陈蕙兰耐心地引导,“我新学的菜,味道怎么样?”
陈爱兰舔舔唇,认真地回忆味道,嘴硬道:“还行!”
说完,她又急忙补充一句:“比小麦谷菜馆好吃!”简直好吃一万倍!
那菜馆,什么油水都没有,能跟我姐的手艺比?
哼哼,以前真是小看姐姐了。
陈蕙兰忽然福至心灵,有了!
她想——开饭馆!
夜里,陈蕙兰躺在客厅的硬板床上,家里只有一间卧室,爸妈住,客厅旁边还有一间很窄的杂物间,收出来给妹妹住。
记忆里,她在出嫁前,一直都睡在客厅的行军床上。
陈蕙兰微微侧了身,对面的杂物间里依稀传来了陈爱兰的鼾声。
细微的鼾声与农村特有的虫鸣混杂在一起,让陈蕙兰更加清醒。
她打算好好回想一番,缕清记忆。
现在是1990年八月,全家居住在云市龙县彩霞镇小麦谷。
彩霞镇附近开采了好几个煤矿,小麦谷在其谷底。
爸爸陈卫国曾是老煤矿的井下工,负责挖煤。
井下其实是地底下,要坐矿车进洞。挖煤是个技术活,甚至能搭上半条命,井下工人属于很危险的工种。
后来陈卫国年纪大了,被调往新一矿工作,专门负责井下工人的后勤,月薪没有井下挖煤工人高,但涉及到需要下井,同样存在危险,每个月也能拿将近五百的工资。
妈妈高秋珍在附近的橡胶厂上班,每月薪资在两百块左右。
妹妹陈爱兰现在还是个十六岁的初中生,上学晚,才初二,明年中考,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年高秋珍出钱让她去中考,这小妮子竟然全买小说看了,还瞒着家里人,等到成绩出来全家哗然。
陈卫国为此还用电线抽了她一顿,高秋珍拼老命护着,夫妻俩大吵特吵。
也因着被揍这事,陈爱兰愈发叛逆,不知道从哪谈了个朋友,才十八岁就被人骗跑了。
90年家里的情况大抵如此,陈蕙兰细细梳理一下。她现在很清楚,一定要有钱才有话语权,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都如此。
有钱,会挣钱,才是别人眼中有本事的人。
开饭馆确实让陈蕙兰有了发家致富的基本方向。
只是目前实现起来较为困难,一来没有启动资金,二来营养不良,干重活容易头晕眼花,得养好再掌厨。
七八十年代那会实在太苦了,什么肉蛋奶,根本吃不到,以至于陈蕙兰从生下来开始,长期营养不良,贫血严重,免疫力一低,大大小小的病就找上门了。
哪怕后来生活条件好了,许多慢性病已落下病根,只能徒留后悔。
饭馆一定是要开的,得攒钱才行。
她没读书那会儿,曾跟小伙伴合伙去学校门口卖过几天炸土豆,但因为没有营业执照就此作罢。
她想着先从学校外面的小吃摊做起,一步一步来。
弄小吃摊的话,90年代还不需要健康证,但营业执照必不可少。弄营业执照也需要钱,想从爸妈那要钱是不可能了。
他们可谓初代月光族,也不知道钱都花哪里去了。
陈蕙兰只能靠自己。
快速来钱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需要费点眼力。
农历七月,新历八月末。下了几天大雨,天一晴,陈蕙兰起了个大早,准备带着妹妹上山捡菌子。
上山之前,陈蕙兰从米缸里取出几个鸡蛋,找来红枣,又切了几块陈年老红糖,开始煮红糖鸡蛋。
她这缺营养的身体急需补气血,等有钱了,肉类也要大大滴补!
煮红糖鸡蛋简单,但农村这时候没有液化灶更没有电磁炉,只能手动生火煮饭。还别说,重新回到90年,她真有点忘了怎么生火。
昨天是怎么生火的来着?
她记得要用明子引火。明子就是松树残枝,可以轻而易举被点燃。
先往灶膛放几根干柴,不能塞满,擦亮一根火柴,引燃明子塞进去,陈蕙兰又找一把干秸秆放入,慢慢的火光旺盛。
涮一下锅,先丢红枣,水煮开后打蛋放红糖。
渐渐地,一股红糖香味四溢。红糖水色泽幽深,被黑色大锅衬得越发浓郁,四个鸡蛋在红糖水中翻滚,白衣包住蛋心,裹了一层厚厚的糖渍。
煮好后装进碗里,正好一人一个。
陈蕙兰凑近一闻,就是这个味,尝一口,甜度适宜,糖味席卷味蕾,又甜又香。
这时候一家比一家穷,陈蕙兰只舍得吃一个,余下的大家一起分享。凭良心说,爸妈虽然败家偏心,但也因没主见控制欲极低,轻易不会干涉子女自由。
更不会因为陈蕙兰摸出几个鸡蛋,把她劈头盖脸骂一顿。
陈爱兰端起碗来说吃就吃一点不含糊,吃了一会儿才缓缓放慢速度。
她再次狐疑地偷瞄陈蕙兰,姐姐她……竟然没跟她抢?
以前哪怕吃了碗里的,还要盯着彼此碗里的呢?
她居然不抢了……陈爱兰有点堵得慌,那她也不好意思抢她碗里的鸡蛋了。
“吃完了?”
陈爱兰回神,该死,偷瞄又被发现了。
她佯装不在意地回头,“嗯。”
陈蕙兰把碗放进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里,垒在一起,“把碗洗了,我们就去捡菌子。”
“我洗?”陈爱兰还没说出凭什么。
陈蕙兰理直气壮地说:“爸妈上班赚钱,我做饭,你洗碗。”
陈爱兰气了一瞬,又蔫了吧唧地认命。
就看在姐姐做饭大大进步的份上吧。
正值暑假,陈蕙兰带着陈爱兰一起进山,免得妹妹一天到晚疯跑,惹上不三不四的男人。
小麦谷位于山谷底,捡菌子需要顺着谷底往上搜寻。漫山遍野松树耸立,偶尔能看到矮小的山茶树和杨梅树,路边还有小小的蛇莓。
这个季节山茶花未开,倒是杨梅树结满了小果。山上大多是野杨梅,颗粒非常小,果实呈黝黑色的最为甘甜,红艳艳的最为酸涩,泡酒为佳。蛇莓果长得像草莓,但比草莓个头小,颜色鲜红,味道嘛,不甜不酸。
老一辈都说这是蛇吃的,小孩子不能吃。
陈蕙兰刚一回身,就见妹妹摘了好几个,一把全塞嘴里。
“……别吃了,分头行动。”
陈蕙兰仰头,山间雾气萦绕,颇有种仙气飘渺的感觉。
沿路走是找不到好菌子的,必须进入密集的树林。
尤其是草窝里、棕黄色的干松针附近、潮湿的腐殖土边,很容易发现菌子的身影。
刚下过一阵大雨,湿气重,菌子的香气夹杂在山林之间,引得无数靠山吃山的农人前往采摘,导致漫山遍野全是人。
个个都全副武装,人手一个小提篮,再加一根细竹竿做的简易耙子,已是捡菌子的顶配装备。
陈蕙兰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防止树枝刮伤和蚊虫叮咬,别小看林间的小飞虫,稍不留神能把整个人叮肿。
刚上山不久,陈蕙兰眼尖地发现一窝青头菌,喜上眉梢。青头菌是青伞伞,白杆杆,好辨认,口感清甜。要是放在2022年,能卖到八十甚至一百多块钱一公斤。
菌子越卖越贵也是无奈之举,随着全球变暖,天干地热,山上枯草一片,菌子想冒都冒不出来,物以稀为贵,自然而然抬高了菌子的价格。
但90年,只要下过一场大雨,菌子能在一夜之间繁衍生息。
采完青头菌,小提篮底层就被占满了,陈蕙兰又往山上前行,不多时看到成片的牛肝菌,叫她兴奋地扔下竹竿快速采摘,生怕被人瞧见了过来哄抢。
牛肝菌算是菌子届的扛把子,基本上找到一个就能找到一家。
这一窝是牛肝菌的其中一个品种,叫红葱,又名见手青,顾名思义,人手一摸菌子杆杆会变成青黑色。这种见手青非本地人一定要慎重食用,因为带着微毒!
除了见手青,陈蕙兰还分别把牛肝菌的其他品种光顾了一遍,不过相对来说数量很少。
黄牛肝菌又名大脚菇,是牛肝菌里最肥大的,黑牛肝菌又叫黑幕网,外表和菌肉全是黑色的,白牛肝菌被叫做白葱,煲汤鲜香味甜。
采完这波,小篮子用完二分之一,陈蕙兰不由得感叹,还是早些年的菌子好找。
不过,刚感叹完,陈蕙兰运气大减,一路上只能发现杂菌。
诸如鲜黄如鸡油的鸡油菌,状似珊瑚一样的扫把菌,破损后会冒出白色奶浆的奶浆菌,还有麻布菌、皮条菌、喇叭菌,愣是把小提篮装的满满当当。
幸好让妹妹背了背篓,不然陈蕙兰只能黯然伤神的回家了。
“陈蕙兰!快来——”
妹妹粗旷的嗓门回荡于山间,陈蕙兰竖直耳朵一听。
“鸡枞——”
嚯!妹妹的眼神绝了!
陈蕙兰立马循声而走,爬了好半天才抵达半山腰,妹妹就坐在那,还没开挖,一看就等着炫耀呢。
陈蕙兰到了地方,喘了口气,低头一看,直呼:“火把鸡枞!你也太厉害了吧!”
一听,陈爱兰那小嘴,快要翘到了耳根子。
鸡枞是菌子之王,比松茸还好吃。
火把鸡枞又是鸡枞的一个品种,伞像开花,菌杆较细,炸鸡枞油的首选。
一窝火把鸡枞藏匿在石头附近,数一数大概有二三十朵。
陈蕙兰从背篓里取出小锄头,用来挖鸡枞。鸡枞是不宜用手拔的,因为其根茎特别长,有可能一拔就断,价钱自然就低了。
火把鸡枞根细小,随便挖两下就能连根拔起。
陈蕙兰负责轻挖,陈爱兰负责轻放,轻手轻脚放入背篓,一举一动格外小心翼翼。
收获完这一窝鸡枞,陈蕙兰寻思下山回家,刚转身就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群白雾雾的菌子。
凑近一看,嚯!鸡枞花!
陈蕙兰立马决定,中午嘛,就吃鸡枞花汤。
想想都鲜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