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日记（非日记体）》想爱这个世界

9、阴间欢迎你~

　　一间刚刷完大白的毛培房，很空。
　　百来平的房间被落地帐幕分割成三个区域，门正对着窗户，窗户此时紧闭着，纸糊的缝隙令他看不透后面的风景，窗前摆了一支香炉，此时正被死神压在身下。
　　房间正中央的地上有一张折叠式小圆桌，正好摆下一副象棋棋盘。
　　死神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樂灵族时见过这副象棋。
　　圆桌旁边摆着一个木头的折叠凳，是这个屋子里除了床唯一能坐的地方。
　　右手边被黑色的帐幕遮挡，但死神大概能猜到里面的样子。
　　左手边被红色的纱帐层层叠叠遮的严实，所罗门也不想看。
　　里面就是臧殇。
　　凌兰并不做停留，一语不发的走进左边的房间，伺候臧殇更衣，十几年如一日的重复着他一直在做的事。
　　死神看到自己认真拽了拽领口，比面见诸天神佛都正式的站直了身体，身体肉眼可见的绷紧了肌肉。
　　红纱层层退让，听话的把自己推到两边，展现出左厅室的全貌——一张床……没了。
　　托他优秀视力的福，所罗门一抬头就看清了室内的所有布置，自然也看到了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茶杯，和里面漂浮的细小冰渣。
　　比成年人轻许多的脚步声响起，带着布匹拖拽的声音靠近。
　　他快速扫了眼来人，不舍的低下头。
　　来人似乎刚睡醒，眼神还带着一丝木讷，有些僵硬的走到桌边，站定，转过头看向紧闭的窗户，面向死神。
　　“死神先生，日理万机，真是让小女好等啊。”臧殇稚嫩的声音在屋里传开。
　　死神突然笑了一下，向过去的臧殇摆了摆手。
　　他又被臧殇摆了一道，从他踏入这段回忆，或许更早，从他踏入妄死城开始，就步入了臧殇设下的圈套——一个小轮回。
　　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一个死人能设立轮回，他实在没有想到。
　　真是不公平啊。死亡是一个生命的终点，也是一段新生的起点，不同在于，死这个节点前你可以成长，但在这个节点后，你的新生就被划定了高度。
　　这次回来后，臧殇总是能打破他的认知。
　　死神简直不敢想象，放任这样一个怪物自由生长到现在，世界会是怎样的光景。
　　臧殇施施然侧坐在椅子上，拢了下头发，拿过桌上一颗旗子在手心摩挲。
　　凌兰抱着一团毛毯跟在臧殇身后，见臧殇落座，给她裸露在衣服外的腿披上毛毯，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端起桌上的茶杯，逃也似的跑进右侧的厅室。
　　厚重的帐幕严丝合缝的遮盖住茶室外的一切。
　　死神笑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面向棋盘坐的笔直，不看任何人。
　　所罗门叹了口气，一只手放在胸口，向臧殇倾身，语气中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起了套话，“临时被上面叫去，再加送犬子去审判司报道，绕了些路，抱歉。”
　　她没有回答。
　　死神从窗台极窄的边缘跃下，站直，小心翼翼的开口，“对不起，我来晚了。”语气中带着深深地自责，他还想伸手抚摸臧殇的头，但他不属于这个时间，不可以碰触这里的任何生命。
　　他回收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
　　臧殇看着棋盘，似乎在思索，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
　　所罗门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了一会儿，这样毫无诚意的解释自然得不到臧殇的回应，他也不等回应，站直了身体。
　　死神又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执拗的臧殇，单薄的长衫覆盖在她身上，泼墨长发披散在白衫上，纤细的四肢仿佛随时都能折断，灰白的面庞，完整的五官，胸腔仍然微微起伏。
　　除了畏光，完全不想个死去多年的人。
　　所罗门沉默了许久，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小殇。”，声音竟有些颤抖。
　　“那是谁？”臧殇不知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还是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松开了手，手中的棋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裂了。
　　死神想起来了。
　　这副棋盘是他和小殇的姥爷一起亲手做的，小殇的姥爷是个象棋高手，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晴天，那时候的小殇刚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心情低落的每天像个小傻逼，小殇的姥爷就拉着小殇下象棋散心。小殇学的很快，几局就将她姥爷的野路子学了个七七八八，几天就赢了她姥爷，虽然只有一局，但她的开心不是假的，为了奖励小殇，他们就做了这副棋盘送给她，小殇的姥爷更是掏出了珍藏的棋子送给她……
　　死神想起来了，所罗门当然也会想起，但此时的所罗门心事重重，并没把注意力放在这副棋盘上。
　　死神想了许多，不知不觉竟然红了眼眶，愧疚的情感不断在他心中堆积，竟然几乎冲破他的防线，还是他自己的声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当年那场意外……”他看到自己走到臧殇旁，半蹲下身，捡起那颗棋子，双手捧在掌心将它修复好，捧到臧殇面前。
　　仅一瞬间，有那么一瞬间，死神好像在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看到了期望，转瞬即逝。
　　臧殇坐的僵直的身体也在所罗门双手献上棋子的时候垮了，明明坐的笔直，死神就是感觉到了颓然，好像在那一瞬间里，她所有期望都破灭了。
　　所罗门小心翼翼的讨好，臧殇却失望了。
　　她难得没有礼貌的打断了所罗门说话，“意外，”她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带着死物特有的空灵，“那便不用提起了。”，她没有去拿所罗门手里的“将”，目不斜视的从棋盘中拿起令一枚棋子。
　　木质棋子散发着柔和的光，鲜红和漆黑的大字泛着油光，应该是重新上过颜色。
　　棋子整齐的摆放在棋盘两侧，中间只有淡淡的字迹。死神知道，那是楚河汉界，并没有被重新上色，而臧殇刚才拿起的，是又一枚突然出现的“将”。
　　她的思想就如同这里的木板一样陈旧，即使重新装潢，也只是光鲜亮丽的陈旧。
　　面对臧殇，所罗门难得的不知所措起来，他似乎一直在解释，“当年事发突然……”
　　死神肩膀一缩。
　　“有话直说吧，我还有重要的客人要接待。”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慢条斯理的整理起象棋棋子。
　　“她还活着。”所罗门孤注一掷的话语像一颗陨石落在了湖面。
　　左厅堂突然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说点我不知道的怎么样。”臧殇顺势试探道。
　　反而是所罗门被炸的不轻，“你知道？唐诺一和你说了？”
　　“哥哥临走前来了一趟，我睡着了，但他在门口忏悔了很久，碎碎念了很多，他希望我原谅他，他希望冯清河能原谅他，然后，”臧殇抬起手，手中并不是棋子，而是一团银灰色的灵力，“把沈月留给了我。”
　　萦绕在死神心头的重大疑问终于有了头绪。
　　魂飞魄散的灵魂为什么还能存在，当年叶夙岚为了保护唐源，自愿被献祭，在场的只有柜鬼和唐源，难道甲级恶灵还能自己良心发现去拼凑他人的灵魂吗。
　　自己果然蠢爆了。
　　你以为是什么支撑着叶夙岚灵魂不散，是小殇的‘信奉’啊，从一开始小殇就不相信叶夙岚的死亡，所以叶夙岚的灵力才大量抱团，撑到他们张开结界回收她的灵魂，所以叶夙岚的灵魂碎片才会自发吸收周遭的灵力维持自己的生命，因为有人在维持它的存在。
　　天生万物皆有灵性，脱离躯壳的思考被称为灵体。亡灵是死去的人类的灵魂。灵魂和灵体不同，灵体可以独立存在，而灵魂会随着时间消失，因为它们不足以维持自己的认知，就像未开智的婴儿不会主动进食，它会饿，会消耗，但不会补充。
　　亡灵之所以存在，是一种自我认知不清晰的体现，千百年来，人类对自己的认知根深蒂固，众多人形游魂四处漂泊，难免有几个误打误撞吸收了其他灵体，诞生活物捕猎一样的本能——抱团，它们没有或只有一种执念，直觉般行事，逐渐被定义为恶灵。
　　为了壮大自己的团体，出现了恶灵伤人的事情——当然是人类定义的。
　　死神一手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这都想不通，死的时候是不是打到脑子里的弹壳停留，压迫到了重要部分。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编故事。”臧殇说了从所罗门进门到现在唯一一句真心话，她太困了。唐诺一惊扰了她的睡眠，这次强制苏醒又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地界和人界一样，灵力稀薄，她又被锁魂阵封在其中，灵力闭塞，维持着清醒已经很困难了，她不想费心思与所罗门周旋，反正所罗门这次前来也不打算说什么，他只是来看看自己。
　　想到这里，臧殇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所罗门想起地府的嘱托，硬着头皮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死神无可奈何的坐回到窗台上，反正他不能改变什么，过去的他已经是另一个他了，他决定看一出好戏，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并没有，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