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眼前的人不是人 ...
-
死神修长的手指规律的敲击在桌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把戏都收了吧，没意思。”随着话音落下，玻璃窗上渐渐升起一层水雾，室内明显升高到了令人舒适的温度，熟悉的环境令死神有些困倦。
十六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明里暗里和所有人套话，他不喜欢动脑子思考，如果不是认识了穆臧朔，所罗门·华德会带着战友的遗愿永远“沉睡”下去。
他摔在柔软的电竞椅里，声音带着灵体不具备的疲惫，“这样算‘好好的’活着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要用这口气噎死自己，可他已经死了，许久他缓缓吐出一长串古英文单词，“臧朔失踪了，小殇一定有能联系到他的方法，但她肯定不记得了，她连我都忘了。”不知能说给谁听，他漫无目的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就说朔养孩子的方法不对，又一个纯白灵魂，在植物精灵身上都没看到这么白的，现在好了，死了，然后又新生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这三百年真是白活了。”
死神的话音消失在堆满器械的屋子里，他拿过一旁的可乐，全部倒进桌边仙人球的花盆，空掉的易拉罐曲成C字，丢进桌边的垃圾桶。
“计划，提前了。”他闭上双眼，思维陷入一片黑暗。
睁眼，他再次站在妄死城的街道上，面向喧闹的楼宇，他沉默的伫立着，脚边是两个服装不在一个朝代的人趴在地上，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热闹的楼里走出一个挎着竹筐的红衣女子，女子看到地上的二人，蹲到长衫男子身边。
“凌兰？”
死神皱着眉。
鸿洁，女，死于零九年，中毒，是自杀。
自杀的人灵魂有飞散的可能，这个鸿洁碰巧魂飞魄散了，而且还死在小殇面前。
小殇每周汇报中提到过。
凌兰听到鸿洁的呼唤马上转醒。
“你怎么坐在地上，城主看到又要惩罚你了。”鸿洁抱着裙摆，蹲在路边笑凌兰。
凌兰面无表情，无所谓的回到，“她已经罚了，我快被她饿死了。”
这声音听着竟有些委屈。
“这位是？”死神发现趴在地上的自己醒了过来，已经整理自己的仪容蹲在一旁，带着熟悉的弧度微笑。
真丑。
死神吐槽。
“鸿杰，城主的，”凌兰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朋友。”
鸿杰不紧不慢的说，“我可排不上，上次吵到她还差点杀了我呢。唐先生对她才是真的重要，不管什么时候来访，她总会清醒一会儿。”
所罗门问，“黑无常？”
凌兰点点头，“唐诺一是城主的义兄，偶尔会来陪陪她，在主人的认知中，唐诺一没利用过她。”
所以黑无常可以自由出入妄死城，而白无常不行。
“什么义兄，他就是个恋童癖的变态。”所罗门的话语令死神扶额。
原来这么尬的吗。
鸿杰突然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所罗门那张帅脸。
凌兰失笑，“所罗门，你真是凭实力给鬼生增加难度。”
“前两天唐先生突然来访，真是吓了我一跳。”鸿杰好像变了个人，身上露出森森寒意，语速也慢了许多。
凌兰心下一惊，面上不显的继续听。
“听他说，四年一次的交流学习轮到摆渡人了，他，要离开些时日。”鸿杰起身往楼里走去，她双手直直垂落，垮在手臂的篮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快上去吧，贵客。”说完，鸿杰消失在门口。
凌兰起身认认真真的检查身上没有沾染污渍，拽拽腰带，拍拍衣摆，检查发冠，一切安好，这才一摆手，向所罗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进去？”所罗门指指热闹的楼宇。
凌兰点点头。
“这里？”所罗门抬手指向紧闭的大门。
凌兰又点点头。
所罗门从另一个裤兜掏出一部苹果七，“hi.siri。”
手机，“我在。”
所罗门，“查询地府公务鬼差精神状况。”
手机，“正在为您搜索……”
凌兰生气的踹了所罗门一脚。
所罗门侧弯腰躲过。
手机，“已为您找到精神自测表，等1712个相关医院，是否为您拨通。”
所罗门，“不用，谢谢。”
手机，“不客气。”
凌兰的吼声盖过手机冰冷的声音，“你想死别拖累我！”
所罗门收手，矮身躲过凌兰砍向手机的手，大步拉开身距，“反正你也不算活着了。你跟我说这是清醒的？清醒的人会把自己送进青楼？她死时才12！”
盛怒与恐惧在凌兰的脑海中互相压制，终于二者一致对外压制了理智，“那也是你藏在书房的书！谁知道她叛逆期来的这么早，四年前就这样，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所罗门一路逃一路嚎，“朔会杀了我的。”
“你活该！”
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死神摩挲着下巴。
刚还奄奄一息的凌兰在醒来后，灵力又回到了平时的水准，所以昏过去前看到的确实是凌兰，应该是臧殇附身了凌兰……
食尸鬼修炼到不需要进食确实会有找回身体的可能，但凌兰是个例外，他尸体的头颅被人砸碎，肚子被人豁开，从一开始，就是恶鬼……
如果说凌兰失去部分生前记忆，算不完整的灵魂，那臧殇应该也是，她失去了什么，或者说，她还记得什么……
恍惚间天黑了下去，面前热闹的高楼终于对二人敞开大门。
所罗门看看牌匾上的字，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竟然不认识。
就算汉字再难学，三百年也该学会了吧，果然学无止境。
他不耻下问的问凌兰，“这字怎么念啊，顺yuán阁？顺yuān阁？”
凌兰诡异的顿了一下，“念iuεn。”
牌匾上是一个绞丝旁加一个渊的右半部分。
其实，活了有四位数年龄的凌兰也不认识，但城中老少都这样叫这个字。
在所罗门冒出更多作死的话前，凌兰选择拉所罗门进去。
“这是城主新客人吗？”
张凯，男，死于零七年，自杀。
“好帅啊，宽肩窄腰，一看就体力好。”
吴雨晴，女，死于一一年，自杀。
“不愧是头牌，就是惹男人喜爱。”
常萍，女，死于六七年，自杀。
“我也想尝尝。”
陈杰，男，死于零三年，自杀。
他们都无一例外的魂飞魄散了。
越发露骨的话语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声音层层叠叠向所罗门涌去。
“够了！臧殇。”所罗门脸色沉得仿佛雷雨天的云，严厉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灵压，震灭了不少烛火，室内瞬间暗了下去，嘈杂的环境突然静的可怕，仿佛风都停下了步伐，所有人，台上表演的艺人，台下寻欢的客人，客间穿梭的小厮，都抬起头，看向他，无数双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他，一语不发的目送他上楼。
“我说，够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才步伐仓促的跟着一语不发的凌兰上了楼。
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木质地板不堪重负的吱嘎乱响，越向上，越荒凉，视线也越发微弱。
所罗门用力闭了闭自己的眼睛，周遭暗的不可思议，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凌兰白衫反射的微微光芒，余光里偶有黑影掠过。
死神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木质的地板裂开无数缝隙，缝隙里不断有虫子爬出。
腐朽的栏杆上挂着焦黑的藤蔓，无风自动摇摇欲坠。
而它们与不散发着黑色的灵力，不断向二人发起攻击，又在触及二人之前被不知名的东西改变了轨迹，但它们不甘心的继续进攻，直到，漆黑走廊尽头的门敞开一条缝。
微弱的光从缝隙中溜出，在走廊里肆虐。
所罗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破败的走廊时，那些黑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墙壁和栏杆都脱了漆，地板缝隙里爬出芝麻大小的虫子，栏杆旁放了许多盆栽，从干枯在栏杆上的枝条就能想到生前有多茂盛，走廊上没有窗户。
几吸间，所罗门想了许多，还没捋出头绪，凌兰已经得到许可，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凌兰快步走了进去。
所罗门凭着自己对凌兰的了解，也大步跟了进去，进门后往前走了好几步，身后迟迟没有声响，还迟疑着转过了头。
“咚。”
死神闭上了眼睛。
所罗门却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目睹了一颗球体从他眼前落下。
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他马上追踪着迅速下落的物体看了过去，入眼是一片红的白的混成一滩，一颗眼珠从烂透的眼眶脱出，滚到他脚边。
他厌恶的又后退了一步。
已经碎了一地的打了马赛克都不一定能过审的东西慢慢下沉进刚刷过橘红色油漆的地板。
一阵恶寒冲上所罗门的大脑。
硬菜来了。
死神熟练的坐到唯一的窗台上，静静等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那时可以说是一步一个坎，脑子全用来搜肠刮肚讨好这个小祖宗了，生怕哪句话冲撞了她。
虽然还是扫到雷了。
都还没来的及好好参观这间，她给自己准备的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眼前的人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