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日记（非日记体）》想爱这个世界

10、圆桌会议但死神跪着

　　“四年前，你灵力暴动，庞大的灵力冲破了地界与人界的壁垒，”他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戳在臧殇的心窝里，“间接影响了三界的平衡，无数恶灵顺着你打破的缺口涌进了人界。”他继续说，“天界问罪下来，周遭灵魂的回收进度并不理想，多数已确认被恶灵吞并，上头派我与无常兄弟前去人界镇压，也收效甚微。今天又把我叫去盘问是否有错报的魂灵……”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起初臧殇还会翻个白眼，后来便没在听了，她睁开眼看向黑帐，凌兰马上端着茶杯掀开帐幕送了出来。
　　图案诡异的茶杯放到臧殇手边。
　　臧殇将棋子放在自己面前的空位上，习惯性一手托起茶托。
　　她动作一顿，想起周围不再会有突然飞来的戒尺，干脆双手捧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毛毯上。
　　凌兰若有所察的点点头，走到窗台旁蹲下。
　　死神马上抬腿，避开凌兰。
　　看着凌兰熟练的用火钳将炉子里剩余的煤块往一旁挪了挪，又添了两块新煤，把烧剩的煤块压在新煤上，又拿过一旁的小铲子，掏空了炉子里的煤灰。
　　死神幸灾乐祸的笑了。
　　煤块是精煤，小小一块，燃烧剩下的灰也只有小小一铲。
　　凌兰端着铲子起身，径直插进死神的腹部，完全不看坐在香炉上的死神微妙的表情，打开香炉，倒入，压平，再盖上盖子。
　　死神骂了声脏话，看到凌兰抬头时向自己眨了眨眼，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张，又抿在一起，不再理会死神，好像刚才的小动作只是死神的错觉。
　　凌兰走到臧殇身后，动作娴熟轻柔的挽发，拽地青丝乖巧的任他分梳成小麻花辫。
　　所罗门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上一次看到凌兰给小殇梳头也是四年前。
　　小殇坐在梳妆镜前，身后站着凌兰，凌兰也是忙碌着，而自己站在房门口，比现在的位置远了一倍不止，但好像，现在的自己离小殇才是非常非常远。
　　她与上次分别时不太一样了，面色惨白，唇色灰白，眼神空洞洞的，身上见不到半分生人气，眉心血红的一点是她身上唯一一抹艳丽，刺的他眼眶酸疼。
　　或许是她很中意这张皮痒，或许是时间不再眷顾她哪怕一丝一毫，她瘦瘦小小的身躯变得僵硬，笨重，只有微胖的脸颊让他还能寻到一丝生前娇生惯养的痕迹。
　　他还记得小殇笑起来的模样，像个讨喜的瓷娃娃。
　　瓷娃娃碎了。
　　所罗门心下一凛。
　　他的心突然对他说
　　这座妄死城就是证明。
　　无边无际的怨恨横在她的心中，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的错误。
　　她拖着对过去的悲戚与愤懑强行滞留到现在，时间摒弃了她，她看起来与上次分别时长得一模一样。
　　臧殇感觉到所罗门的情感，不适的浓眉一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松开手，手中的茶杯滚落在地，冒着热气的茶水撒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所罗门。
　　“在你入境的时候，我派凌兰前去接应，但被与你同行的判官截胡了。”她挺直腰板，小小的伸了个懒腰，“他们在你身上检测到了不属于你的灵魂波动。”
　　所罗门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茶杯。
　　“就凭你和审判司司长的关系。整个地府，除了我，谁敢盘问你。”她克制的拿起桌上的又一个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子上，茶杯便消失了。
　　“我的职责是收割亡灵，执行过程中难免沾染不属于自己的灵魂碎屑。”所罗门捡起地上的茶杯，险些没有拿住，滚烫的瓷器贴上皮肉险些撕下他手心的老茧，他忙不迭看向臧殇的双手，也是烫的发白。
　　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模样取悦了臧殇，臧殇轻笑着呢喃了声，“那不一样。”那声音太小，旁边的火炉终于烧到了新碳劈啪作响。
　　凌兰给她束了个低马尾，散乱的头发束起，臧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臧殇终于看向他，“冯清河唐诺一已经到冥界了吧。”
　　所罗门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只听她继续说道，“四年不闻不问，连鬼差出勤都要绕路十里，监视倒是一天不差。今年，轮到你了。”
　　她并不在意所罗门的回答，转过头看向窗户，“去年敷衍不得，派判官前往。你们那边来的路痴，第一天就把我这妄死城屠戮殆尽，大闹了一番。”
　　所罗门脸色越发不好，死神却笑了出来。
　　爱丽丝是个出了名的路痴，不得已借走了所罗门联通人界与地府的灯。他们都不知道，灯会指引爱丽丝来到妄死城，那时候仍在昏睡的臧殇缺乏灵力，借由唐源灵力制作的灯想要回到臧殇身边也正常，但那时候的他们并不知晓。
　　西方与东方处理亡灵的方式略有不同，爱丽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怨念深重的恶灵聚集，便开始清理妄死城的恶灵。
　　但妄死城的恶灵都是臧殇幻想出来的，爱丽丝的举动无异于帮臧殇掀起了封印的一角。城中飞散的灵魂惊扰了臧殇的休眠，又是她入睡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狠狠刺激到了她，若不是封印尚存，全程时期的臧殇无意识自我保护的全力一击，就是灵力强横如爱丽丝也得变成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因为封印者的死亡，封印的松动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那之后臧殇仍会沉睡，却有些变得不一样了，偶尔醒来她也没有挣脱封印的迹象，但最近……封印的流失变快了。
　　死神探究的盯着黑色的发旋。
　　死神，“叶夙岚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所罗门，“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你还小……”
　　二人同时开口，死神探究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是‘你还小，见过的人还少，以后会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出现。’，还是‘你还小，不要钻牛角尖，你会在未来遇到爱你并且你爱的人。’，又或者是‘你还小，她已经死了，她为你做的事其他人也能为你做到，你不能停在这里。’，说点我没听过的怎么样？”臧殇重复着每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说过的话，烫伤的双手合十，死死扣在一起，用力到手背上留下两排向内凹陷的白色月牙。
　　为什么！
　　你们都不能理解吗！
　　她似乎在压制着什么，弓起身子，吐出更加残破的话语，“她死了，死在我怀里。我察觉到了的，她也察觉到了，却不提醒我。她最后宁愿赴死，也不肯，解释哪怕一个字。我疏忽了，想用死亡逃避责任，而她却为我的疏忽买了帐，用她的命！”她抬起头，眼神涣散的透过所罗门的身体，径直看向所罗门身后的空地，语气更加激动。“她也才十三，魂飞魄散！”
　　起风了。
　　死神从酥化的大理石窗台上划下，摔了个趔趄，他看到空旷的房间里，鲜花枯萎，帐幕风化，木头腐朽的面目全非，他转过身看向风化的窗台，却看到身后的窗户无声颤抖着，纸糊的窗户此时全是孔洞，孔洞里黑漆漆的，仿佛随时要吞噬室内的光明，整个房间只能听到臧殇的怒吼，臧殇停下便静的可怕。
　　“永远醒不来了……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越发浑浊，透着绝望。
　　黑色的灵力无孔不入的从四面八方涌进房间，它们沿着地板，天花板蜿蜒向坐着的臧殇，又在将要接触到臧殇的瞬间，被臧殇身上溢出的灵力打成了雾气。
　　死神镇定自若的站在窗边，不论是地上肆意妄为的灵力，还是臧殇不受控制的冲击，都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了，并且，他不是它们的目标。
　　除了被风吹起的沙石偶有遮挡他的视线。
　　所罗门就不同了，整个房间温度低的出奇，按理说一切感官早在□□腐朽的那一刻，就随着孱弱的□□一起去了。
　　时隔多年再一次体验到了人类濒临冻死的感觉非常不妙。
　　他站直身体，双手立于身前。
　　“难道不是我的错！”她激动的挣扎起来，遮挡右眼的刘海散开，露出空洞洞的眼窝。
　　风刮的死神眯起双眼，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窟窿里闪过一只眼球，晶粉色的瞳孔，他确信他见到过——是叶夙岚的眼睛。
　　她咬着每一个字，语无伦次的喊，“我用一生去贯彻的，保护别人，去守护，换来的是什么？”
　　她努力坐直身体，又痛苦的弯下脊背，大口喘息着。
　　片刻，像是在询问死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爱我，对吧？对吧！”
　　她固执的说，“她用生命保护了我！”
　　巨大的灵力冲的所罗门后背贴到了门上，此时的木门坚若磐石，硌的所罗门灵魂一颤。
　　不知何时受不住冲击的凌兰已经趴跪在了地上，柔顺的青丝散落一地，他瞪着巨大的双眼，瞪的好像下一刻眼珠就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盯着发疯的少女，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圆桌旁边说话而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