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日记（非日记体）》想爱这个世界

7、像回家了一样

　　死神的身后拖着短暂的白色光晕，那片光晕是由无数泛着柔和白光的花瓣形成的。
　　进入这片漆黑之后，封去南跟着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入了新的世界。
　　不可以停下。
　　如同平时一样的告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他没有听。
　　几乎是白色光晕褪去的同时，封去南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段景象。
　　一辆顶棚很低的轿车，车门被粗暴的拉开，身着黑袍的怪物把他拎出车外，他看见一块巨石压在银灰色轿车的车顶上，重重的将车顶棚压的凹陷了进去。
　　灵魂深处，一种极度的不安猛然窜入大脑，再流经四肢百骸。
　　好冷，好疼。
　　一种剧烈的情感堵在他的喉间，他想喊叫，但那块巨石仿佛落在他的胸口，压的他几乎窒息。
　　他眼睛酸涩，却流不出眼泪，肺部被挤压了个干净，连周遭的空气也被抽干，死亡的恐惧远远强过刚才那种位置的情感，又或者，是混杂在了一起。
　　他徒劳无功的张大了嘴，求助，哭泣，什么都做不到。
　　眼泪从眼角无声无息的躺下，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啧…”
　　声音透过厚重的嗡鸣打破了身边静止的空气。
　　“不可以……”
　　谁……
　　“我说过什么？”
　　一只宽厚的大手拉起他的手臂，再次将他从死亡的悲鸣中抽出。
　　他踉跄着跟了两步。
　　短暂的缺氧和沉重的情感压住他脆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想什么呢，在这里发呆会死。”死神的声音终于传入封去南逐渐清晰的大脑。
　　“这里不属于人界，也不属于地界，是真正的阴间。地界也不过是无数大小垢点形成的集合体，但这里联通着每一个地界，如果你迷失在这里，你将被撕成碎屑，永远漂泊在这里，我也救不了你，懂了吗？”死神任由封去南松开手，在他身后步履蹒跚的跟着他。
　　死神不擅长定义什么，死去多年的认知令他也不再擅长学习。
　　封去南浑浑噩噩的想到，这里存在的时间肯定和手机一样短。
　　封去南看着死神轻松的模样，有些失落。
　　他知道刚才那种感觉，他体验过，安娜阿姨喜欢父亲，但父亲又经常出任务没时间管自己，所以安娜阿姨就会把自己关进她的垢点，巨大的垢点。
　　“这里不是垢点。”死神适时的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这里是……”他一时语塞，“一个通道，在英国时你走过冥道，你就当这里是yin…地道好了！”死神这次真的咬到舌头了。
　　封去南眨眨眼努力表达自己的疑惑，但明显地道信号不好，又或者死神突然开了飞行模式。
　　“等你能和普通鬼差一样，不需要‘灯芯’也能在地道里自由穿行了，你应该就能通过掌灯考核了。”死神自顾自的说着，“我都怀疑掌灯是不是又什么诅咒，审判司自创立以来两个掌灯两个都死了。”
　　灯芯是……
　　封去南的脑子真的有些转不动了，从英国回到祖国怀抱不超过24h，但死神好像带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比应付冥府那些不可名状的叔叔阿姨还难应付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审判司司长把找上门的客人丢出去的景象，缩了缩脖子。
　　好凶。
　　“唐源都快忙死了吧。三个月不能用灵力，亏他们想的出来，地府这帮……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神絮絮叨叨。
　　封去南明显感觉到死神憋回去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好话，而且他自己也很老。
　　“等我去和唐源通通气，让她给你做盏灯，我那盏去年让爱丽丝拿走了，谁知道他能迷路到妄死城，打斗过程中被臧殇摔碎了。”死神越说越气，不知是想到什么折磨爱丽丝的方法，点了点头。
　　「臧殇不是唐源的字吗？」
　　封去南心有余悸的闭上了嘴，没有发问。
　　“刚才说道哪了？”死神并没有问封去南，他自己想了会儿。
　　「还没说完吗……」
　　“嗯，对。穆臧朔杀了所有人。但朔并不是预言中的无定之人，他有且只有一点做不到，但那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通晓万物。”死神故弄玄虚的说出最后一个词。
　　“无论是推演未来，还是洞悉生灵，都是可以通过后天学习得来的，并非天生通晓万物，朔也知道，他读不通人心，所以后来他偏执的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灵媒后代，可朔是那个世纪初生灵力最强的生命，他都做不到，其他没落家族又怎么可能培养出‘神’，然后，在我们都要放弃了的时候，她诞生了。”
　　封去南皱起眉头，有很快舒展。
　　“朔的出生如果说是祥瑞，那她就是天灾。山川静置，生灵匍匐，万鬼同哭。也只有在进化中不断舍弃本能的人类感觉不到那样的盛世。仿佛世界被丢进了真空一般，都给我吓哭了。”
　　封去南感觉到不间断的诡异。
　　“后来你就都知道了，唐源诞生在一只早就脱离本家的外姓，血脉稀薄，灵力运转迟缓，但她是无定之人，朔便把她接回本家，他自己人生都过的稀烂，还培养其他人，才几个月，他便把自己折腾的苍老了八十岁不止，后来唐源十二岁发生变故，死了，又活了，失去了记忆，老穆重新培养她，直到她十六岁，老穆死在了不知名的委托中留下唐源和一堆烂摊子。”
　　死神对自己编故事的本领进步飞速颇为开心，对这个故事的结尾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谎。」封去南精神一振，积累不断地诡异令整个故事哪哪都不对，感觉哪里都很矛盾，但故事太长，一时他又想不起来哪里矛盾的要命，想了许久，他也没说话。
　　俩人就这么沉默着，走过了漫长的后半程。
　　“到了！”随着死神的话音落地，一扇古旧的大门唐突伫立在一片漆黑之中，门好像自带光亮，并没有被周遭的黑暗吞噬。
　　死神轻松的推开厚重的大门，封去南马上跟着走了出去。
　　入眼是一片古旧的大院，青灰色的墙壁，朱砂色的瓦片，灰色的大块石头铺成通向里面的路，干净的院子里种了两棵看不出什么品种的树。
　　“欢迎来到樂灵族族地，灵媒们的禁地。”死神毫不羞耻的说出极其中二的词。
　　“十几年前，具体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
　　这故事怎么就这么长。
　　“就老穆一开始培养小殇的那两年，他怕小殇和他一样没有朋友，就把族地开放给同龄的小孩来此历练，后来，有个小孩私学禁术，想以命易命换回自己逝去的家人，朔本来不管这件事，但那小孩是小殇很好的朋友，”死神熟练的仿佛回到自己的家，迈开腿往里走去。
　　小孩子也……
　　封去南马上唾弃起自己。
　　祸不及七岁小儿。
　　“平时有人欺负小殇她会帮忙告诉朔，或者捉弄回去，谁能想到她会要小殇的命。”
　　封去南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后来朔就把族地封锁了，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设立结界，硬闯者灵魂必受重创，我也添了一份力就是了。放心，咱们现在在最外围，这里我负责，不会触发什么。”死神带着封去南东拐西拐，终于走出了重复的景色，他拍拍手，喊了声“小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门廊响起。
　　封去南偏过头，顿时吓了一跳。
　　一个面色死灰，眼睛由上下两条线和中间一个实心圆构成，脸颊各一坨腮红的人形物迈着小短腿快步赶来。
　　“纸人。东方特有文化，傀儡的一种。”死神补充道。
　　封去南打量着这个还不及自己腰高的纸人，六根五识三魂七魄具全，随便夺舍一个人都不会被发现，它会有求于樂灵族什么？
　　名为小王的纸人恭恭敬敬的行礼，推开了死神驻足的房间门。
　　“我就知道老穆不会那么绝情。”他看着熟悉的陈设，随口嘱咐了纸人一句，自己走进了屋子。
　　双开的木门完全打开，封去南想看不见里面的状况都不行，更何况，他有些好奇父亲以前居住过的房间的样子。
　　他把视线从纸人身上抬起，透过大开的木门，他看到了……
　　大沙发，电竞椅，电竞级电脑，超大屏液晶电视。
　　死神正从电脑机箱旁的单人小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
　　“来一罐？”死神举起罐子晃了晃。
　　封去南摇了摇头。
　　“封少爷，给您安排了西厢房，这边走，请随我来。”成年男性的声音从纸人内部响起，叫了封去南几声封去南没有反应，纸人上前拉了拉封去南的衣角。
　　封去南低下头看到一个僵硬的笑容魂飞了一半，又飞了回来，他听到一个纸人说的是英语。
　　“请随我这边来。”确认封去南看到自己了，纸人又说了一遍，这才迈着小短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走了。
　　察觉到纸人的离开，死神一抬手，门重重的关闭。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再不睡要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