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日记（非日记体）》想爱这个世界

6、熊宝宝封去南

　　“朔出生那天，万兽朝拜，百鸟和鸣，所以族人坚信，他就是传说中的无定之人。为了防止他毁灭人类，人类把他关了起来。”
　　“他从降生起，没见过父母，没和任何人说过话，除了族人安排的几个傀儡，就剩下藏书阁里陈旧的书籍陪伴他。”
　　“后来，我追着一只出逃的食尸鬼偶然间误闯樂灵族族地，看到了死气沉沉的他。一照面还以为他也是哪里逃脱的恶鬼，直到他徒手掐死了我的目标。”
　　“恶鬼飞散的深色灵雾被他身上透出的纯白灵力吸收殆尽，混做一团，还没成型的杂色灵魂就在我呆愣的瞬间猛然向我袭来，但19岁的朔就坐在蒲团上，这种无意识对外界因素的渴望就好像……”
　　「初生生命的好奇心。」封去南在心中想到。
　　死神顿了一下，几乎和封去南所想同时说道：“初生生命对万事万物都报以纯粹的好奇，事发突然，我措手不及仓惶应战，好在那时候他还不够强，几番交战后，他落了下风，可他不怕死一般几乎掏空自己的灵力，消磨起自己的灵魂。过后我才知道，那时候的他，真的不知道会死。”
　　“中国有句古话叫不打不相识，我成了他接触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第一个朋友。”
　　“那时候地界还不限制鬼差的行动，我空闲的时候会给他带一些小玩意，小说，玩具，漫画，零食，每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他会小心翼翼的摆弄，观察，珍重的藏在床下，枕套里，床帐间。”封去南看到死神说着说着笑了，碧绿的眼眸反射着微弱的光亮，脚下的花瓣因愉悦而越发繁多。
　　“其实他不用收，那些低级傀儡不敢动我过手的东西，但他表现出了藏匿珍宝的天性，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像一个不会表达情感的动物。”
　　“慢慢的，我发现这样不行，即使他看过无数书籍，也理解不了文字寄托的情感，于是我在他被软禁的小黑屋下了个结界，令那些人感知不到他的出入，开始带着他偷跑出去玩，看黑白电影，听戏，带着他出任务，看着虎视眈眈的恶灵被他有意无意抹去。周遭的东西污染着他的灵魂。”
　　“我有些开心，很久没那么开心。活人的灵魂不会是纯黑色的，活人的灵魂也不该是纯白色的，他那一团灵魂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形状。”死神咧着嘴笑了起来，眼中的执拗被封去南尽收眼底。
　　死神很少在他面前显露天性。
　　此时深陷回忆的死神身上，那属于久居地下的灵魂的恶劣终于不加掩饰的展露。
　　封去南感觉有些降温了。
　　“是‘日全食’，白色像光环一样萦绕着压实的暗色球体，球体表面是死状可怖的各种生物的‘脸’，腐烂的藤蔓枯枝，畸形的动物骨骼，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不断翻涌。”
　　“一切似乎都在好起来。”
　　周围暗了不少，封去南紧紧跟在死神身后，手指缩回了袖口。
　　“但好景不长，即使以朔过目不忘的学习能力，两年时间又怎么够他学会，他缺席了近二十年的人类社会。还不等朔成长，族里就发生了变故。”
　　死神的声音没有了情绪。
　　封去南知道，接下来是死神背诵的常识，他需要记住的常识。
　　低哑的男音平淡的叙述起一段历史。
　　“樂灵族本家分为穆氏和臧氏，穆氏主管其他灵媒家族的事务接融，算是掌内，臧氏则负责与非灵媒的接洽，在朝政警都有人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掩盖了灵媒的存在，多年来一直如此。但……”
　　封去南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在自己了解的领域，灵媒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主导世界的并非灵媒，灵媒终是少数，而灵媒已经要消失了。」
　　“穆氏贪心不足，以莫须有的罪名悄悄处死了臧氏全部69人，还想把朔培养成傀儡族长。其他长老默许了穆氏的动作，没想到祸到临头，”他想起了什么，呢喃般小声说了句话，被身旁的封去南听了去，“至少动了歪心思的长老不在意那条传说。”
　　死神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幸灾乐祸的惋惜，继续说道：“可惜，这69个亡灵由我引渡，等我到樂灵族的时候没看到这69个灵魂，只看到了穆臧朔的即位仪式。当他看到作为祭品的父母在他面前魂飞魄散时，他没什么表情，那时我想，他没见过他的父母，所以，”死神笑了一声，“朔的情感比我想象的成长的要快。”
　　“人类进化中选择的传承方式和其他动物不同，它们用大脑其他的地方来记住先辈的历史，也就是潜意识。在其他人眼里，朔的情感特别迟钝，那其实是他想的太多。仪式结束，他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倒卖活人寿命，他从书上看来，‘人在既定的时间死后有产生灵魂。’灵魂要入轮回。他问我，能不能让这些人不按时间死，能不能让他们不入轮回。他板着脸，认认真真的问我这种笑话，我觉得特别可爱，然后我就乖乖陪着他演戏，执行了他的计划。”
　　“作为臧氏最后的继承人，朔不得不学习更多东西，政治，搏击，枪械，还有语言的艺术。他的灵力也逐渐以灵视可见的黑了。我负责和情感更丰富——在我看来是疯——的黑无常唐诺一一起‘倒卖那些人的寿命’，本来计划应该持续十年左右吧，但有人作死啊。”
　　封去南感觉到身边越来越低的温度，慢慢呼出一团热气。
　　“他们找了个女人，把朔迷昏，在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个孩子，现在想想，那死胎应该不是朔的，借血肉养小鬼并不需要□□。恶心朔我们本就不能算了，没想到还能更作死，他们当着朔的面杀了那个死胎，和那个女人。”
　　封去南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他只是点点头——我在听。
　　“于是。”死神的话音戛然而止。
　　「于是你们三个一起杀掉了剩下的143人。」封去南皱着眉想。
　　他不是因为父亲和他的同伴草芥人命皱眉，从小，他听父亲讲述过无数“故事”，父亲好像有无数讲不完的“故事”，可无论听过多少，他还是会紧皱眉头，为那些故事里的本性感到悲哀。
　　他无法漠视，就好像潜意识里，他学习过，经历过一样。
　　父亲讲述的内容从来不避讳他的年龄——从小听到大，性别——□□□□案，他只是复述一件发生过的事，一段历史，无论多么血腥，多么黄暴，他会原原本本的转述给自己，甚至有时还会带尚且年幼的自己去案发现场。
　　还好封去南也缺点什么，换成别的七岁小孩，看着遍地的肉块转头就可以送精神病院了。
　　不过，父亲的故事总会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隐藏起背后不少事，以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做事以兴趣至上，他活的太久，一定是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事发生在了穆臧朔身上，不然，不然……
　　他想起了身旁人的存在，转头看去，正撞进死神碧绿色的眼眸中，
　　年轻的姣好面容正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看向封去南。
　　封去南感觉耳边有徐徐微风萦绕，顷刻间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跌进湖中，潮湿，安宁。
　　他好像从来没被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认真注视过。
　　他其实并不常能接触到父亲。
　　虽然在他身边长大，但他并不了解他，父亲和自己的相处方式就好像……宠物……
　　封去南脑海的空白中，一个个词汇挤了出来，漂浮在空白中，互相碰撞，良久终于组成一句话。
　　一个终于有了利用价值的宠物。
　　他骤然愣在原地。
　　死神手长脚长只封去南思考的片刻间，已经走出有一段距离，他感觉到身后骤然沉重的呼吸声，偏过头看。
　　平时无比听话的孩子竟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在与巨大的压力抗衡，四肢百骸无不诠释着用力，大颗大颗的汗珠挂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他大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按理说尖锐的求救早就该击穿死神的耳膜，而此刻除了呼吸声，死神什么都听不到。
　　死神砸吧了下嘴，大步跑了两步，“不可以停下，我说什么来着。”，他跑回封去南身边，抬手在黑暗完全吞没封去南之前将封去南向前拉动一步。
　　求生的本能让封去南死死拉住了死神的袖子，因缺氧而混沌不清的大脑还没恢复它的功能，他本能的抓住这跟救命稻草。
　　死神也不费力去掰他的手指，他知道掰不开。
　　“想什么呢，在这里发呆真的会没命。”死神真想点点封去南的额头，但他抽不出手。
　　封去南两腿发软，氧气重新灌进肺部令他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很快，他松开了死神，踉跄着站稳，低着头看着脚下稀疏的白色光点。
　　死神终于腾出手，伸出手指点了点封去南的额头。
　　封去南呆呆的抬头，一片模糊中，看到死神温怒的脸。
　　他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但愿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