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日记（非日记体）》想爱这个世界

12、坑（儿子的）爹

　　许是祖宅外宅大几十年没来过活人，亡灵之间也不需要交流，好不容易让它捉住个活人，终于能发泄它过剩的表达欲，王博文的嘴，一路就没停过。
　　封去南无比感叹。
　　樂灵族老宅真大。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字不差的去记这个纸人说的话，但不知是这个纸人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纸人一直在说鬼话。
　　但他听不懂。
　　不是完全听不懂，偶尔一个词他能听懂，像是简单的‘我’，‘他/她’，‘主人’，‘仆从’，‘灵魂’这些他经常从叔叔阿姨的傀儡哪里能听到的词汇，他听懂了，但大段大段的‘鄙人有幸诞生在臧氏外支’，‘鄙人有幸远渡重洋求学’，‘恕鄙人逾越’，他就听不懂了。
　　所以王博文带着封去南七拐八拐走了好久，颠三倒四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传到封去南耳朵里大概就是这样的——
　　纸人：“（乱码），（乱码）。我，王博文。（乱码），（乱码），（乱码）。（乱码），你（乱码）……”
　　有生之年他终于在自己身上察觉到一丝烦躁。
　　封去南低着头掩盖不悦。
　　这满嘴鸟语的纸人能不能静音。
　　然后王博文真的没了声音。
　　封去南敏锐的察觉到前方多了个灵魂，他戒备的抬起头，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站在远处的拐角。
　　她突然出现在路的尽头，比这个名字可能叫王博文的纸人强大太多。
　　清晰的四肢——不是一团灵气，灵动的五官——她向他们笑了一下，维持着生前完整的人形，不用依附于任何媒介，坦然的向他们走来。
　　封去南很难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放下警惕，但他确实没有感觉到她从哪来，那意味着……
　　封去南板着脸后退半步，左手摸索到腰间的打火机。
　　这个灵魂比他强。
　　这样的认知令他不可避免的做出戒备的行为。
　　“冯老师。”王博文从发现女人出现的那刻便弯下腰身行礼，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
　　冯老师目不斜视的看向封去南，开口是极具亲和力的成熟女性声音，她看起来不大，声音却有些老成，“阿穆辛吉是吗，族长派我来接你。”她说着一口标准的英语，有些发音还特意偏向古英语。
　　封去南马上想起女子口中提到的族长是唐源，左手自然的掏出打火机攥在手心垂下，右手伸向女子。
　　女子点点头，也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下，一触即松。
　　“我叫冯柯涵，生前是个外语老师，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跟着我学习很长一段时间。”
　　“麻烦您了。”封去南轻轻向前倾身。
　　冯柯涵又满意的点了点头，往旁边一挥手，王博文马上消失在原地。
　　冯柯涵转身继续带路，“这里还有个老师叫政鑫淼，负责灵媒常识的培训，短发一身红衣，但你不会看到她，她生前是语文教师，被她班的几个畜生杀了，死后一直厌恶男性。”
　　封去南厌恶的皱眉，他猜那几个畜生□□了她。
　　正巧走到转角处，封去南的小表情被冯柯涵尽收眼底，她喜欢这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小孩。
　　“不过你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会受到威胁，”她试探道，“我们所有人都受制于族长和封印的双重束缚，只要起一丝恶念，樂灵族族地的封印就会立刻使我们陷入沉睡，以撕裂部分灵魂的方式，而族长，在我们失去理智的时候，她负责监督管理不让我们变成恶灵。”冯柯涵解释，”我们都不想伤害弱小。”
　　封去南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意思是，它们不屑弱者，也不会伤害弱者，如果它们失去理智的大开杀戒，察觉到恶念的阵法会把令它们失去理智的记忆摘除，如果这样还不够，族长就会杀死它们。
　　其实没必要，亡灵并没有‘成长’这一过程。
　　他在英国的课本中看到过。
　　“所罗门先生嘱咐我，你的训练和族长同强度，一会儿看好房间可以先跟我去做一下测试吗，白天我不方便四处走动。”
　　封去南点点头。
　　“小王的想法我也认同，你的灵魂并没有被开发，好像还有些障碍。似乎是小时候受到过某种刺激，导致了你情感闭塞，灵力流动较常人迟缓许多。不过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冯柯涵想起小臧殇带她回来的场景，露出真心的微笑。
　　封去南从小被一群非人类夸奖到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脑内空白逐渐变成脑内宇宙。
　　在英国时，他并不比接触过得任何人差，死神也说过，他的能力已经是这具躯壳的极限了。
　　“到了。”她推开门，封去南愣住了。
　　和他在英国时的房间布置一模一样，缺少生活气息的单人间过分整洁，被子没有一丝褶皱的铺平在床上，床边是电脑桌，显示器盖着防尘布，桌面是硅胶桌布，椅子也同他远行时的习惯，盖上了防尘布，旁边的柜子不出意外是他的衣服，不知道床头柜里偷藏的可可粉和巧克力有没有……
　　父亲的房间也和在英国时一样吧，那，是这里的房间像英国的布置，还是在英国时的房间效仿了这里。
　　“你进去看一下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族长布置的，她有些粗心。”冯柯涵站在门口看着他。
　　封去南走了进去，没有任何异样，是真实的房间，拉开衣柜，自己打包过的衣服也整齐的挂在其中，拉开床头柜的暗格，一罐崭新未开封的可可粉摆在里面，柜子旁边与墙有个半臂长的距离，摆了个饮水机，热水按钮亮着。
　　在英国时客厅有饮水机，大冰箱，他的房间当然不会配置，因为死神基本不在家里活动，他总是很忙，所以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不出预料，电脑桌的旁边也多了个小冰箱，正嗡嗡的运转着。
　　他掀开椅子和电脑的防尘布，三两下叠整理放在床尾，起身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封去南：“可以了。”
　　冯柯涵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灵体诞生于自然，任何开智的生物都拥有灵体，一草一木都或多或少有些自己的想法，出生，死亡，再新生，生命更替是自然规律，灵体会随着躯壳的腐烂一同消散，取自自然还以自然，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后来，人类出现了。”
　　人类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它们过分聪明的大脑有很好的自欺程序，它们认知到了灵的存在，并通过各种方式固定，驯养，使用灵，这成了后世的灵媒先祖。他在书上看过这一段，但很显然冯柯涵和他的书本不一样。
　　冯柯涵：“人类崇拜，信仰着灵，而灵也回馈了人类的朝拜，它聚集在一些人的血脉中，成为了现在灵媒的前辈。灵媒并不是稳定的，超过正常生长所需要的灵力聚拢速度的人，就可以成为灵媒，反之，灵媒也会成为普通人。先天重要，后天同样重要，真是个拼‘爹’的时代。”她一顿，“哦，对，你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是，出生后长辈对晚辈的培养也很重要，财力精力的投入，都需要一个人脉广能力强的长辈，我们戏称干爹，其实就是师父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封去南以为她要说的是包养关系。
　　“你刚回国。地府规定归国灵媒三个月内不可以使用灵力，但在这里，你不用在意这条规则。”冯柯涵头也不回的带路，“没有人敢在樂灵族闹事。”她的语气带着骄傲，“因为我们的族长，”
　　封去南想，是无定之人？
　　冯柯涵：“是个疯子。”
　　封去南：“……”
　　嗯，屠杀了全族的族长，确实是个“疯子”。
　　冯柯涵带着封去南来到一个别院，感觉和其他院子没什么区别，分为三间房，看起来也和其他院子没什么区别。
　　冯柯涵：“你的灵魂一时跟不上族长的进程，先试试这个吧，进去以后不可以说话，无论看到什么，往前走，走不下去就退出来，你可以使用灵力，和房间里的任何工具，再看到一个你就算成功了，成功也要退出来，明白了吗。”
　　封去南点点头，推开右手边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不多时，退了出来。
　　冯柯涵一挑眉，看着他左肩上雀跃的红火感觉死神真是捡到宝了。
　　“还没结束，来这边。”冯柯涵站在左间房间的门前。
　　“进去以后不论听到什么，你不可以说话，一直往前走，这次看到另一个你，也继续走，直到走出来，你听明白了吗？”
　　封去南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推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板着脸推门走了出来。
　　“还能继续吗。”冯柯涵看着他右肩上雀跃的青炎，殷勤的递上一瓶温热的可可奶茶。
　　封去南点点头，没有接那瓶水，径直走向中间房间的房门。
　　“这次，不可以说话，随便走，摸到门出来就行，我说明白了吗？”
　　不等冯柯涵反应，封去南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海龟，可怜（捂嘴），我真的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