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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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的眼窝，青蛙一样的眼球，胸腔萎缩成一个成年人头的大小，巨大的肚子撑破了修身长衫，不断抻长的脖子向臧殇而去，凌兰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他的眼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大张着嘴，露出满口黄牙，嘴角裂到了耳根，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了，唐源更不许他吞噬灵魂，一时失去臧殇灵力的做支持，他维持不住人类的拟态，露出了原型。
所罗门看到臧殇浑身颤抖，嘴不停的嗫嚅，那声音太小了，他被钉在门上，四肢百骸都叫嚣着恐惧，他努力伸长脖子，探出头，还不等他看清，青焰乍起，栖身业火的恶灵撒了欢的席卷而来，它们依附着柱子跃上横梁，随手划断捆住帐幕的绳索，将厚重的帐幕拉扯的支离破碎，纸糊的窗户也燃烧起来，它们上蹿下跳，直到点燃了死神的裤脚。
死神早有准备，灵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一圈圈荡开，火小了许多，恶灵不甘心的缩回火中，等待反攻的时机。
所罗门就没有那么从容，他奋力挣脱臧殇的桎梏，突觉身上一松，忙翻身躲过不知从哪冒出，带着火焰抽向他的绳索，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双腿沉重的不听他使唤，他直直摔向地面，双手曲起做了个缓冲，落地瞬间，他立刻撑起上半身扭过头去看，脚踝上无数黑手从火焰中伸出，拥挤做一团，有半个身子挤出来的恶灵已经爬上他的小腿，那些被业火吞噬的恶灵不安分的想拉他陪葬。
一起去死吧。
火焰席卷而归。
那张和火焰一起扭曲的脸裂开一条口子，张张合合发出恶毒的低语，一时间所罗门脑子里充满了声音，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哭泣，老人的咒骂，孩童的尖叫，一时间尖嚣铺天盖地，压的所罗门心下一梗。
如果他有心脏的话。
死神一掌拍散了爬到他身上的业火，连带扑灭了周遭一大片青焱。
到极限了。
所罗门和死神一同想到。
如果不能尽快压制臧殇，今天，妄死城就会成为他和臧殇的埋骨之地。
再不结束，“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真是疯了。”所罗门骂了声，一个翻滚躲过崩塌的横梁，屈膝下蹲，不再犹豫。
收割灵魂无数的镰刀闪着寒光，哀嚎喧泣带着薄刃的嗡鸣向四周的恶灵示威。
他不想毁坏臧殇的垢点，垢点的万物都是臧殇的思维所化，随便损毁可能会让臧殇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游魂，但再不反击，他就要成为那个阿巴阿巴的废人了。
他将镰刀转到身前，黑色的刀刃杵在地上留下深深地划痕，以镰刀为中心，恶灵果然忌惮着同伴的悲鸣不再向前，它们虎视眈眈的围绕在所罗门身边。
屋子里已经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了，面目全非的卧室里只有桌上的棋盘泛着柔和的光。
“臧殇”是个不完整的灵魂。
死神依靠在镰刀杆上，看着抱着头苦苦挣扎的女孩儿。
穆臧朔到底拿走了她哪些记忆？她还记得起多少。
“叶夙岚还活着，因为你还活着，所以，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你活着，才有再见到她的可能。”死神的声音湮灭在火中。
火焰的温度降低了不少，从黑色变成了蓝色，但对灵魂的伤害依旧不小。
凌兰早就昏过去了。
所罗门一遍又一遍呼喊臧殇的名字，试着唤醒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臧殇已经死了。”
蓝焰中只传来这样的回答，带着令人呕血的悲痛，扎在他的心上。
她经历的那些……让她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在所罗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的动摇被镰刀察觉，一丛火焰抓住时机突破了镰刀的防线，带着不可言语的恶意燎去周遭的一切，火焰所过之处，留下触目惊心的焦黑。
所罗门被逼的步步后退，竟一步跌进黑色的帐幕中，厚重的黑布将所罗门包了个严实，巨大的黑布挣脱起来并不容易，所罗门当机立断的收起镰刀，用手挣扎起来，等所罗门脱出，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
之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死神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有所罗门跌坐在一团黑布中，脸上还带着没有收起的错愕。
臧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死神先生，帐幕记得赔。”
她向门口一仰头，送客之意明显至极。
所罗门爬起身。
“记得把那废物带走。”
走向门口的脚步一顿，转走到窗边背起昏迷的凌兰，恢复人形的凌兰很瘦，手长脚长，所罗门只能半拖半背的离开。
紧闭的大门断绝了最后的光亮，走廊彻底被黑暗吞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所罗门一手托着凌兰，一手扶着墙壁，脚下小心翼翼的向前踱步。
就像失去视觉和听觉的寂静。
所罗门的手心聚满了汗水，他小步小步向前挪着，三层楼的楼梯因视觉的缺失变得格外长。
走过二楼的包厢，走过一楼的大堂。看不见事物，听不见东西。却能感觉到无数怨恨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扎向所罗门。
所罗门叹了一口气，没有听到自己的叹息。
离开的路程非常短，更没有来时的欢乐，此时的妄死城俨然是一座死城，门窗紧闭，墙体破败，路上倾倒着破碎的架子和竹篓。
所罗门知道，他不再受到妄死城的欢迎。
走出城门，所罗门回头看去，哪里还有妄死城的踪影。
硕大的城镇如沙海中的蜃影，顷刻间化为乌有。
漫天黄沙，目之所及皆是荒芜，这才是地府该有的模样。
所罗门对着装睡的凌兰就是一巴掌。
凌兰翻身而起，扇了回去。
骂了彼此几句，二人踏上了前往审判司的捷径。
此时顺i u εn阁的房间中，死神坐在臧殇的对面，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可真是个扫雷达人。”死神吐槽。
臧殇点点头，抬手插进贴近头皮的长发，精致的发型无风自动解开，变回乱糟糟的样子披散在她身后。
死神，“残破的灵魂离开载体就会开始消散，这四年来，她的残魂一直都在我这，等你找到合适的载体，我就把她还给你。”
臧殇双手支在圆桌上，慵懒的趴到桌子上，象棋早就消失了，桌上只剩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条件。”
死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什么条件。冯清河把沈月交给唐诺一时，唐诺一付出了一半灵魂，唐诺一把沈月给我，也从我这拿走了一盏幡灯。”臧殇迷迷糊糊的说。
死神听到白无常拿走黑无常一半灵魂时满脸惊讶，听到黑无常把沈月给臧殇时沉了脸色，好像如果臧殇下一句话是“黑无常也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半灵魂。”就会马上冲回英国和黑无常同归于尽。
“我能感觉到，那盏帆幡灯联通了许多地方，但我不知道，很久了，我有了很多不知道的事，幡灯找到了‘我’，另一个我，华德，我到底怎么了，‘我’还活着吗。”她的语气中不带任何疑虑，只是得出这个结论，她有些不能接受，她有些累了。
“嗯，还活着，等我们找到祂，你就能死了。”死神语气温柔的说。
“哈，你们都是骗子。”臧殇轻笑了声。
死神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发旋，抬手，隔着一个手掌的厚度摸了摸她的头。
臧殇若有所感，抬起手按下死神的大手。
死神一惊，想甩开，却被臧殇紧紧按在臧殇的头上，以能扣碎她天灵盖的力度。
两具冰凉的灵魂并不会出现谁的体温感染谁的温馨景象，但死神还是感觉到手下顺滑的头发传来丝丝温度。
死神不可思议的轻轻摸了摸，“把叶夙岚还给你，我想提三个条件。”
手下脑袋传来一声嘟囔，“一个。”
死神啥也不行就脸皮厚，他自认对臧殇的小性子足够了解，得寸进尺的重复了一遍，“三个。”
手下的脑袋没有动静，良久，不情不愿的道，“两个。”
“成交。”死神得到心怡的答案，马上咬定，见臧殇没什么异议，这才慢悠悠的说道，“第一个条件是，我要妄死城的通行证，随时都可以来。”
“可以，这栋楼也可以随你进出。”
“先听我说完啊。”死神失笑，转而严肃了几分，“我的第二个条件是，无论我带谁来，或是让谁来替我看你，你都不可以生气。”
手下的脑袋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了。
“成交。等我找到合适叶夙岚的躯体，你就把她的灵魂碎片还给我，在此期间，妄死城与顺i u εn阁将永远向你与你的客人敞开。妄死城城主，臧殇，与死神，所罗门·华德，shu……”臧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是书又或者是述，死神没听清，但代表言灵定下的灵力脱离死神的指尖，与另一缕黑色的灵力拧在一起，消失在黑色帐幕后。
死神感觉回来的这几个小时间叹的气，都要比这四年加起来多，他小心的把臧殇的长发挽在手臂上，一手抱起昏睡的臧殇，一手护住臧殇的头，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回床上，掖好被角，然后闭上双眼，离开了这段轮回。
所罗门仰躺在电竞椅里，颓然的向下沉了一寸，呢喃道，“是回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