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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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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寂静,只间断响彻着苏炳盛的抽泣声。
浮屠从密室走出,不动声色向柳鸿雁摇了摇头。
柳鸿雁走近皇帝面前的案牍,只一份边关快马送来的急件,将士埋骨、魂留他乡。砚台的墨迹未干,悬着的毛笔也笔尖微润,此前有人在写字,是皇帝还是凶手?
低眼看见皇帝的指间有一丝细长的金线垂着,镶嵌在指甲中,是衣服上的勾丝,柳鸿雁将苏炳盛打发出去敲丧钟,将那根金线攥在手心,热的掌心微微出汗。
与浮屠遥遥对视,他不自在扭过头,若无其事的查探房间。
夜深,皇宫内外挂上白绫,各宫妃子从冷宫中放出来,只是趁着宣王兵变逃出去的人也不少。半个皇宫都在这群女人的哀嚎之中,真情假意、难以辨别。
皇后不在其中,贵妃自然而然管事,只是她面黄肌瘦,早就没有了在御花园之时的荣华富贵、盛气凌人,她跪在棺材前回想过往种种,眼里垂泪,尽显凄凉。
旧帝驾崩,皇位无新主,大内无官员。整个王朝完全是个空架子,经不起推敲,此时若有外敌,不出一盏茶,就会让整个东川分崩离析。
夜深露重,浮屠回来时天已微亮,头发潮湿的贴在脸上。
“公主,将那对姐妹送出去了。”
柳鸿雁收了笔,把玩着手中的虎符。“没人查你?”
“公主料事如神,杨管家亲自带的兵。”
浮屠拿起衣架上的毛巾擦拭着头发,说道兴致颇高之处,微微拔高了语调。
“呸,拿着鸡毛当令箭。”
柳鸿雁将写好的纸张对折,放入怀中,感叹颇多。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从啊。”
翌日,皇帝小殓,后宫妃子、柳鸿雁等人装饰剪发,皆穿白衣。
宣王显然大权在握,目无旁人,沉浸在登基为王的美梦中。身上穿着四趾蟒袍,齐肩圆领,大襟阔袖,袍长及足,袖裉下有"摆衩子",通身气派。
他面上悲戚,如果忽略他隐隐抽动的嘴角。
“勿忘,皇兄仙逝,皇后嫂嫂和太子堂侄都不在皇宫,你想是怕坏了了吧,本王给你安排了公主府,远离这是非悲伤之地。你健康平顺,也算是告慰皇兄的在天之灵。”
他叫着柳鸿雁的封号,怕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一个乡下丫头飞上枝头,贵为公主却没改国姓,宣王压根没放在眼里,忘记了自己本身也是摇头一变混入了皇家。
柳鸿雁一身孝服,更衬的楚楚可怜。
“皇叔,我不要出宫,我要宫中等着太子哥哥和皇后娘娘。”
宣王轻皱眉头,面上些许不耐烦。
“勿忘,韫提一日不除,宫中祸患无穷。皇叔是为你着想,别让本王为难。”
在京城八面玲珑惯了,场面话也是说的字字戳心,只是得意忘形,贪婪的嘴脸暴露了他的本质。
柳鸿雁低头啜泣之际,竟还有闲心思考,王妃薛娇妍没给这猪脑子上过课嘛,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
“鸿雁听从皇叔的安排。”
……
宫中杨世贸背后推动着宣王在京中的操作,柳鸿雁和浮屠却已踏上北坞的领地。
东川春风拂面,北坞热浪连连。
“公主,我们是否和莫雨汇合。”
“不必,直接去裂谷。”
“是。”
通往裂谷处有一条处火红的枫树林,炎炎夏日,红的像火。
林子里寂静,树叶飒飒作响。柳鸿雁突然想起此次去京,似乎少了点什么。
“长公主不在京城?”
浮屠回答道:“长公主和驸马去了本家,避开了这一难。”
“佳音呢?”
“属下不知。”
柳鸿雁暗自琢磨着,只是对她的剧情确实想不起来,思忖良久还是先放下了念头。
越往里走越能听到刺耳的声响。像是上万只铃铛齐声振动,翁鸣的聒噪。天空染上了暗红色,与枫树林相连,丝毫没有违和感。
一只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有了轮廓。来人背着巨大的背篓,背脊弯曲,靠手中的拐杖维持身形。走近了看是一年轻小哥,衣襟都湿透了,背篓里装满了动物的尸体。
他满是警惕的打量了一下两人,后退了几步。
“你们是谁?”
“我们是外乡人来西地做生意。”
男人轻掂了一下背篓,扯开嘴角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你们是奔着裂谷来的吧。”
柳鸿雁一副被人拆穿的窘迫,顺着他的话答道,“小哥料事如神啊,这一路听说裂谷这几日群英聚集,我们来凑个热闹。”
男人看他们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弯腰卸下背篓,站起身捶着自己的腰身。
“唉,我可给你们说,别进去,确实来了好几波人,有去无回呐。”
浮屠走到他的后面,帮着捏肩捶背,那小哥也是自来熟,还有眼力见的递上水壶。小哥看他上来就给清水,语气也真诚起来,二人一下子称兄道弟。
“这里面邪乎的很。”
“怎么说?”
“看到我篓子里的这些猎物了吧,就是莫名其妙被震死的。”他说着唏嘘不已,“这几日确实来了好些人,听口音有些和你们差不多。还有其他领地的。开始我以为是寻宝,只是进去的没有出来的,有天我在外围扒出一条缝隙朝里看,满地的尸体,太吓人了。”
“小哥可有看出尸体和进去的人是否有出入?”
“我太害怕了,全是截断的尸体,堆积着”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表情似是羞愧,“我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时,是被两个年轻姑娘救起来的。”
柳鸿雁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小哥了。”
那小哥也看出了他们势必进去的决心,背起自己的背篓,又热心的嘱咐他们小心一些,然后扶着腰渐行渐远。
浮屠将水袋拧紧挂在腰上,安静退至柳鸿雁身后。
“公主,那老道精通传送之术,世子或许早就被传送回去了。”
柳鸿雁没回应,起身朝林子中走了进去。
确实和小哥所说分毫不差,尸体零散的分布在地上,挂在树枝上,有种阎罗殿的阴森感。俩人小心翼翼的前行,浮屠不小心踩到什么,踉跄拌了个脚,柳鸿雁回头看去,他脚底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颅骨,上边遍布着青苔,泛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绿光。
浮屠用剑将颅骨挑开。“公主,只是个头骨。”
柳鸿雁弯身用佩刀将身边的断尸往旁边推了推,不只有颅骨还有几根骨头,骨头边缘处有些泛黑,像是年份已久。浮屠也效仿柳鸿雁的动作,如法炮制查看了身边的尸体。
“这些尸骨像是以前的尸身留下来的。”
“嗯,不过这上面的青苔有古怪。”
“青苔?”浮屠看向柳鸿雁刀尖上从颅骨上轻刮下来的苔藓,“这里这么干燥,怎么会有青苔。”
谈话间风云骤变,颅骨凌空而起,眼眶处的绿光像是蓄势待发的狼,盘旋着,接着更多的颅骨腾空而起,旋转着,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冥”字。
这是,沧溟阵,传说中禁制秘法,入阵者无人生还。
“跑。”
柳鸿雁脸色大变,仓皇向前跑去。
浮屠轻揽她的腰身,向前掠去。
只是颅骨飘过追赶的速度更快些,距离二人一米处,颅骨突然拥挤在一起,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忽的猛然向二人袭去,然后,像是受到了屏障,轰然震开,挤压变形或堆在一起、或散落。
“公主,这是.......”
柳鸿雁轻抚了腰带,里面是当时在宫里捡到的幡旗。正要开口,浮屠突然神色紧张看向周围。
柳鸿雁打眼看去,天色暗了下来,不远处有一处低矮的山坡,杂草丛生,一丝活物也无,“怎么了?”
“似乎有人在偷窥。”
暗卫对于危险似乎都有一些职业性的敏感性,柳鸿雁也下意识变得小心起来。
风中带些腐朽的气息,除了风声、别无他响。柳鸿雁拿出地图,大致辨明方向,如今时间紧迫,也顾不得仔细查探,暗处之人是敌是友尚不明朗,只能随机应变。
“东南。”
越过山坡,都是平地,道路畅通无阻,不过一刻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只是,碰到一人,倒是出乎了预料。
那人身着墨蓝色长袍,黑色腰带术在腰间,同时别着刀剑,身后背着一青绿色陈旧包袱。本来白皙的皮肤也晒成了古铜色,脸上续满胡茬,头发被人齐剑截断半截,像顶了个扫帚。
浮屠先笑了起来,许是被这鬼地方搞的有些压抑,难得放松,他的笑声也是肆无忌惮的响亮,声音穿过山谷又自下而上回荡上来。
“莫雨老弟,别来无恙啊,半月不见,你这造型好独特,哈哈哈。”
莫雨黑着脸,面露凶光,咬牙切齿蹦出两个字,“过誉”。
他神色似是在压抑什么,浮屠也停止嘲笑,扶住他的手臂询问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说着,另一只手探上莫雨的脉搏,脉搏跳动有力,他又看向莫雨的神色,似图观察出什么。
莫雨将手腕从他的手中脱离出来,站直身子,脸色也恢复正常。
他朝着柳鸿雁的方向拱手行礼,柳鸿雁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上下打量了几眼,终是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开口询问:“你怎么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