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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倒悬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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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路,祁明月与攸白玉一左一右正在赶路,两人各有心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此刻刚好经过一段陡峭之地,祁明月马背上的褡裢叮叮当当一阵作响,惹得攸白玉皱眉看了过去。
“你这褡裢鼓鼓囔囔的,都装了什么?”
祁明月侧身拍了怕马屁股:“都是微雨给我准备的干粮。”
听她提到妙微雨,攸白玉的神色微滞:“她对你倒是不错。”
而祁明月也很快想起了这几人的关系,妙微雨一气之下回了浣花谷,顾夜行与雪梦云的事,想必此时的攸白玉也是知晓了的。前世的攸白玉被飞雪山庄退婚时还消沉了一阵,可观这一世他对雪梦云的态度......竟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难道是时移世易,即使是同一个人也会有不同的选择?
秋意渐浓,两边树木的落叶不时擦过头顶滑落,就像她此时纷乱不明的心绪。
见祁明月速度越来越慢,攸白玉轻拍马腹来到了她身侧:“还在想黑衣人的事?关于此人,你可有更多的线索?”
“没有...此人来去神秘不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我总觉得这两份藏宝图是他故意放出,以此引诱众人争夺。”
“他为何要如此做?”
“他既与七邪帮一道,目的左不过是引起江湖纷争后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你又打算如何?”
“其他人如何我可管不了,我只管找我的仇人。”
攸白玉轻嗤一声:“你还是执意一个人去找鬼盗?不若我陪你一起......”
“不必,” 祁明月拒绝道,“你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不必为了我耽误正事,鬼盗那边我有办法。”
见她态度坚决,攸白玉也不好再劝。
“过了前面那个山谷就是南阳关,你即执意一个人上路我也不再拦你,我们今日就先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出发?”
南阳关北上青州,南下湘西,正是他们分道扬镳之处。
祁明月点头:“好,赶在天黑前入城。”
“驾!” 随着两声鞭响,蹄声骤急,两匹骏马风驰电掣般消失在了小道上。
两个时辰之后,太阳的余光散尽,两人在城门关闭前及时入了城,他们随意找了家客栈下榻,晚膳后便各自回了房。
昏暗简陋的房间里,祁明月一脚屈起坐在塌边,正翻检着白日里攸白玉问过的那个褡裢,出发前妙微雨将东西一股脑的塞过来,她还没有来得及细看。
换洗衣服,干粮......她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终于在衣服底下发现了那些药瓶和...一封信?
那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可是却从头到尾写满了字,上面记录的是每个瓶子里的药物名称和用法,除了各类解毒丸,急救药,竟还有些刁钻的毒药,看不出这小妮子竟还有这些捉弄人的心思,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位妙衣仙子。
她一目十行的将上面的内容看完记下,然后将信纸放到了到窗边的烛台上,火舌翻卷瞬间将信纸吞噬殆尽,她拍了拍手,残留的灰烬混着几缕灰烟很快消散在了弥蒙夜色中。
这是外间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祁明月打开窗户,直到屋子里的气味散尽才走过去开了门。
“敲了半天才来开,这么早就睡下了?” 攸白玉斜靠着门框,低头看她。
“稍稍眯了一会,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明日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攸白玉提着手里的酒瓶子晃了晃,“喝一杯?”
客栈的屋顶上,夜已深风已静,两人脚边堆满了酒坛子,攸白玉正捂着额头吃吃地笑,被祁明月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干嘛踢我...” 他抬起头,眼神飘忽带着明显的醉意。
“笑什么?”
“笑你的名字,哈哈,一点都不好听,土气。”
“你懂什么?” 祁明月也有些醉了,语声含糊,“那是...是我爹取得名字,可是有出处的。”
“什么出处?说来听听。”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你看,多好的寓意。”
“可我只记得另一句,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你这是咒我呢?总比你的名字好听,白玉白玉,像个大姑娘。”
深更半夜,两个喝醉的人竟攀比起了各自的名字,胡言醉语一半润进了酒里,一半散在了风间。
“呸!小爷跟你说,我这名字可是......"攸白玉拎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尽管已经头昏脑涨还不忘反驳,“临江之畔,璞石无光,千年磨砺,温润有方,哪里像女子了!?”
“千年磨砺?听着真是辛苦。”
或许是酒辛灼人,祁明月听出他的话中竟带了几分涩意,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走过去,却踢到了脚边的酒坛,那坛子咕噜噜地滚落屋顶,在下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惊得护院的黑犬一阵狂吠。
“吵什么!” 攸白玉不耐地揉着额角,一个掌风过去那黑犬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如此急躁,还说什么温润如玉?” 祁明月嘲笑他,“若是别人看到了你堂堂白玉公子跟一只狗过不去,看你的脸往哪放。”
“脸?啧,你看重尹流霜难道就是因为他那张脸?”
“......" 祁明月拨开脚边的酒坛,“不喝了,再喝下去就该把客栈的人都吵起来。”
“你这是恼了?”
“没有,” 她挥了挥手,“不过是你这酒实在太难喝了。” 说完就一个转身下了房顶。
难喝吗?
攸白玉拎起坛子又尝了一口,一股辛辣苦涩,像是烘干的药草混进了烈酒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果真是...难以下咽,也不知刚才是怎么喝下去的。
他将剩余的酒水倒出,深褐色液体一半浸入瓦片,一半顺着屋顶的弧度慢慢滴落,几不可闻却不绝如线......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投入窗棂照入床帷,祁明月扶着脑袋坐起,只觉昏昏沉沉,目眩眼花,心道酒什么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非但不能解忧,还徒添烦扰。
她强打着精神快速收拾好自己,才打开房门就被楼梯口的小二看见了。
“客官,您可起了,” 那小二低眉顺眼地跑过来,脸上一副灿烂的笑容,“与您一起的那位公子已经结账离开了,他让小的转告您一声。”
“什么时候走得?”
“天不亮就走了,那位公子走得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怕是喝了不少呢。”
“知道了,” 祁明月打了个哈欠,“麻烦小二哥将我的马牵出来。”
“客官不用完早膳再走?”
“不用了。” 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一早从南阳关出发,祁明月路上未停,走了一日后终于进了湘西地界,她正行到一江边,刚想打些水擦把脸,却忽然听见附近草丛里传出一阵凄厉的呼声,那声音尖锐刺耳,竟不像是人的声音,紧接着,一条人影自暗处飘出,披头散发,露出左边鲜红的眼珠,七分像鬼,另外三分却不像人。
月华霍然出鞘,而她这边身形方动,对面之人已直扑了过来,带钩的剑尖形如梅花正泛着幽幽蓝光。
“铮”的一声,剑刃一触几分。
祁明月盯着对面那人血红的眼睛,语声嘲讽:“暗杀之主什么时候学会用毒了?”
“那是看得起你!”
龙吟森森,寒光湛湛,不过几息两人又对了几十招,梅花钩一招一式皆是狠辣杀机,祁明月起先还能应付自如,可随着时间推移,惊觉体内真气凝滞,渐渐无法调动。
血瞳自然发现了她的异状,手下更是毫不留情。
“可惜了这样一个大美人,今日就要藏身与这荒郊野岭之中了。”
“想要杀我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她可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怎能死在这半人半鬼的人手里......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诡异冷笑,祁明月那散开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翻卷,看起来比对面之人还多了几分鬼气。
就在梅花钩再一次攻到眼前时,她凝起最后一缕真气,身子猛然后退,如火箭般斜斜掠出三丈,然后凌空一转,“噗通” 落入了江心!
江水湍急,顷刻便没过了她的头顶。
湘江水深,任是顶尖高手也不敢轻易逾越,这人当真是不要命了?!血瞳飞身跃上一块巨石,看着江流涌动,眸色渐深。
而另一边,落入江中的祁明月在急流中不住沉浮,头顶的星辰明明灭灭,冰冷的江水不仅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快速流失的内力,也同时刺激着她的记忆,一个个谜团似乎在此时拨开了外面那层糖衣,渐渐显露出那些她本不愿碰触的真相。
是敌是友?前世和今生,孰真孰假?
想着想着,她忽觉一股疲惫袭上心头,江水刺骨却可随波逐流,祁明月不禁她闭上眼,渐渐放松了四肢......
不知飘了多久,她突觉有东西在她身上点了点。
“唰” 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一根竹篙探过来,顺着竿子看过去,就见一大汉一腿架起坐在船沿,头上戴着个的歪歪扭扭帽子,另一手还握着个大大的烟斗,正在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