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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进天不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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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抽了一口旱烟,见祁明月躺在水面不说话,又用竹篙点了点她的额头:“即是活的,为何装死?”
祁明月眨了眨眼,吐出口中冰冷的河水:“你即是女人,为何要装男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大汉” 忽地站起,瞪大了眼睛。
“你没有束胸。” 祁明月穿惯了男装,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人的伪装,何况这人的眉眼虽半掩在帽檐之下,却是明显的女子神态。
“算你眼力不错,上来吧。”
竹竿伸到手边,可是祁明月却没有动,那女子见她如此,索性勾着她的衣领将她拉拖进了船舱:“你是冻傻了还是冻僵了,伸个手都不会?幸好遇见了我,算你命长。”
帘子放下遮住了江上的寒风,祁明月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已感觉不到体内的任何真气,接着摸上胸口,察觉褡裢的死结还紧紧扣在那处,这才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
“姑娘怎么称呼?”
“姑娘?” 对面的人一笑:“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娘了,你叫我翠娘就行。”
祁明月见她已摘了兜帽,依稀是中年人的模样,便道:“前辈为何救我?”
翠娘将一口烟雾呼出:“睡不着出门逛逛,碰巧遇见,想救就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既然如此,您能不能救人救到西,将我包裹中的药丸拿出。” 她此刻已几乎无法动弹,连着小小的动作都需求助他人,若是遇上有心人......
“你说这个?” 翠娘倒没多想,随手将她身上的褡裢取下,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打了开来,“人参、桂皮、鹿角、五加子…..没想到我救的还是个富贵人呢。”
见她只轻轻嗅了一下便说了这一大串药品,祁明月大感惊奇,又见她脚步轻盈,内息沉稳,分明是个练家子,不知是什么来路?
翠娘见了一堆灵丹妙药也没有表现出更多情绪,只随手倒出一颗塞进她嘴里:“以你此刻的情形,这药只能吃一颗,明日早晚各服一次,后日应该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也不知她拿的药对不对,被迫吞下药丸的祁明月一脸纠结,而随着苦意从舌尖蔓延到喉腔,她心中的那股瘀滞闷痛好似真的减轻了许多......虽不知此人救她是凑巧还是故意,但目前看来她对自己应是没有恶意。
“可能动了?能动了就先换件衣服。”
对面忽然扔来一件男子的外衫,祁明月勉强撑着手肘起身,见翠娘掀帘走出了船舱。她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只见翠娘撑着竹竿一推,小船轻荡瞬间就飘出了几丈远。两岸峰峦幽深,不辨彼此,江上杳杳落落,除了几只偶尔飞过的夜鸟就再无其他。
“我们这是要去哪?” 她换好衣服,哑着嗓子问道。
翠娘抵着竹竿打了个哈欠:“江上风大,当然是先去找个地方避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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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在东边洒下了一片鲜红,但半山的云雾还未完全消散,那红色映到山谷里时便又淡了许多,秋日的谷中叶落如毯,原本暗黄的落叶在那抹晨曦的照弄下也显出了些微光晕。
“吱呀——”
半山腰上的小木屋忽然被人打开,一身灰色布衫的祁明月挎着褡裢走出,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院子里的人。
“睡得可好?” 院中的躺椅上,翠娘正摇摇晃晃地抽着旱烟,她没再戴着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一张微黑的脸全部露了出来,看上去不过四十年纪。
“很好,多谢你的照顾。” 祁明月走到躺椅旁,行动间乍看自如,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脚下还有几分滞涩。
“我可没管你。” 手中的旱烟管在把手上扣了扣发出“嗒嗒”两声,翠娘微侧过头,刚好看到祁明月手中的包袱。
“要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毒可还没好透。”
祁明月淡然一笑:“已休息了一日,不打紧。”
“寻常人确实是不打紧,但你不太一样,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应该清楚。”
“我确实清楚,所以说不打紧。”
“随你。” 翠娘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祁明月转到她身前:“前辈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眼下还有件急事要去办,待我回来......”
“你确定自己还能回来?” 翠娘突然打断了她未尽的话,嗤笑一声,“年轻人先别说大话,你只说办完了事再来报恩,可你若没了命,又拿什么来报我?”
祁明月目光一闪:“前辈...知道我要去地方?”
翠娘慢腾腾地起身:“奇剑门的祁明月进了湘西,你想要做什么可是一点都不难猜。”
“如此说来,您知道天不收在哪?” 不意外她能看穿自己的身份,她的出现也不定不是巧合,既然如此...说不定她能知道七邪帮的老巢“天不收”在哪。
“天不收...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翠娘一声轻叹,看着祁明月的眼中似带了一丝怜悯,“你真的要去?”
“非去不可。”
“好,萍水相逢,你既要去送死我也不拦你,若你能活着出来,我今日也算没白救了你。”
“即承了你的情,但有命在,他日必还!” 少女的声音铿锵有力,阳光拂过她的眉间眼角已不见颓唐。
祁明月离开后,翠娘在原地站了半刻,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与当年那人还真是像,一样的固执和自负......” 或许还多了一丝坚毅,那种被打击了之后快速恢复的桀骜与无畏。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然后抬手抚过耳后,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来她的本来面容,若是祁明月在此,定会惊讶这与当日的女艄公竟是同一人......
祁明月出了山谷之后便一直往西边走,那山谷本就偏僻,她顺着翠娘指点的方位一直走,可越走地势就越来越崎岖险峻.
此时旭日渐升,虽然深秋的日光就如冰窖里的烛光并没有几分暖意,但走得久了身上还是出了一层细,她站在山道上远眺,只见山脚处处有一片密林,但那林子像是被笼罩在层层迷雾中只隐约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就是江湖传言有进无出的 “天不收”?
祁明月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却不知未知的危险正在等着她。
风吹木叶,四下嗖嗖作响,密林中的雾气有增无减,突然,“铮”的一声,一道尖锐猛烈的剑气闪过,伴随着耀眼的蓝光,那浓雾瞬间被开了一道口子,一人影从天而降,掩不住一身的清贵高华之气。
尹流霜破雾而来径直走向一棵大树,却在看见那上面的十字刻痕后紧紧皱起了眉头。
“第三次了......”
他从昨日午时进入这林子已过去近一天一夜,可无论他如何绕道最终都只会回到原地,焦躁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盘积在心头,只要想到多耽搁一刻钟,祁明月就会多一刻的危险,他心中的焦灼便更不可耐。
努力压下心头的躁意,在闭目沉思片刻后,他又重新走入了浓雾之中,行了片刻后却见两旁的景物树木越来越少,与先前大为不同。
眼前渐渐出现了两道山壁,由近及远愈趋狭窄,山壁的中间有一条蜿蜒的青褐色石阶。
尹流霜凝神细看,只见阶梯的尽头有个人影,那人头上盖着一个斗笠,整张脸都被罩在了阴影中。
“山居幽僻,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石阶上坐着的人忽然出了声。
尹流霜微微一顿,向前走了两步:“误入此间打扰了阁下清净,多有得罪。”
那人并未抬头,只看到他的斗笠偏了一偏:“你并非误入,而是专程来此的,为什么不说实话?”
尹流霜未及回答,一阵乱风突起带起了地上的砂砾不住飞旋,他眯眼看过去,只见那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男子式样的外衫,深蓝色的布料被浸得湿透,在石阶上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他的心蓦然狂跳起来,绷着背脊沉声道:“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公子认得这个?”那人忽的从斗笠下抬起头,脸上的皮肤狰狞纠结,全是火吻后的疤痕,他手上仍提着那件外衫,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后面有条溪,这衣服就是从上头飘下来的。”
尹流霜神色微变: “衣衫的主人呢?”
那人又指了自己身后的小道:“就在这后面的山谷里。”
尹流霜抬脚就要走,却听地上的人继续道:“公子可知这后面有个叫天不收的地方,里面住着一个叫恶无涯的人,此人平生最喜虐杀,无论男女到了他的手里怕都活不过三天。”
尹流霜指尖隐隐有些发颤:“她进去多久了?”
“没多久,不过才一天而已,” 那人顿了一下,“公子信我?”
尹流霜没有停下脚步,只见他挥剑一荡,对面的山坳被强大的剑气辟出一条巨大的列横,一时山石崩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若骗了我,有如此石。”
“公子这话我倒相信,可我是来给你报信的,你又何必放狠话吓我。” 坐着的人老神在在的模样,像是半点没有被含霜的剑气吓到。
反观尹流霜,纵然此前有一千条妙计,此刻却也一条都使不出来了,不管真说得是真是假,他都不敢赌。他尹流霜脚下未停,很快消失在了山壁之后。
“妙,简直妙极了,世间还有这样的傻子,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地上坐着的人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
“想不到如今江湖上的人都这般单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山壁的另一边忽然又钻出两个人来,只见第一人蓬头垢面,一身惨灰色的衣服空荡荡的挂在瘦弱的身体上,第二个人身材修长满脸冷峻,半边脸上一只血色瞳孔隐现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