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樱落寞

22、人间蒸发

　　等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肃王见到昏睡中的赵墨楠，心里别提多么不是滋味了。他们分开的时候，她虽然手臂受了伤，但是依然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可此时，赵墨楠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形消瘦许多，往日合身的衣衫在她身上显得异常宽大。肃王坐在赵墨楠的床边，拿过婢女准备好的湿巾，轻缓地擦拭着她的脸庞。“何苦呢？”肃王低声呢喃，似是问她又似是问自己。
　　“她怎么样了？”皇帝不知何时来到肃王身边，轻声问道。
　　“孙太医看过了，说伤口都愈合了。如今没醒，应该是气血不足，再加上打在胸口的那一掌，气滞血瘀所致。”肃王执起赵墨楠的手轻轻擦拭。
　　“你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你去查查这个。”皇帝从袖口中抽出一封火漆迷信，“这是辛无错整理的乌拉内应可疑人物的信息。”
　　肃王置若罔闻，擦了这只手，又换了另一只手轻轻擦拭。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够轻而易举的获得她的位置信息，能够精准的从裕国将其掳走吗？”皇帝有些看不起自己这个弟弟，不久之前分明还是个风流倜傥、逍遥自在的人，可如今却变得如此的不堪，“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根本是希望她死！”
　　听到此处，肃王的手顿住了，握着湿巾的手紧紧攥住又松开，他继续做着他还未做完的事，待他把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部擦拭完了之后，缓缓起身面向皇帝，眼神坚毅，语气坚定的说道：“不管是谁，就算是挖地三尺，本王也要将他揪出来！”
　　这一刻，皇帝差点被肃王的气势压倒，有那么一瞬间皇帝觉得自己腿有点软，不自觉的就想跪倒在地，这种感觉就像是见到自己的父皇一般，威不可攀。
　　另一边的丞相府此时从后门进来一个黑衣人，这个黑衣人轻车熟路的直奔丞相府书房。丞相府书房此时灯火通明，原本在书房门口有两个守门人，此时也不见了踪迹。黑衣人直接拉开书房门走了进去，书房内俨然还有一人，不是别人正是等候多时的丞相——赵若儒。
　　“此等时刻，你怎么还敢如此行事，也不怕暴露身份！”赵若儒低声喝道。
　　“丞相大人，富贵险中求。若一味的畏首畏尾，那不如直接做一头缩头乌龟来的快活。”进得书房的黑衣人依然带着大大的纱笠，虽然透过黑纱能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的容貌，但也顶多看出对方还带了一个面具。
　　“说吧，这次来是要老夫做什么？”赵若儒虽然对眼前这个男子十分的不满，但是为了长久的利益，还是不得不屈服于其之下。
　　“把这个找机会给你那宝贝女儿服下，然后嫁祸给游霖。”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扔给赵若儒。
　　赵若儒结果黑色瓷瓶，皱着眉头问道：“那个贱货死不足惜，只是不知道为何要嫁祸给北鲜王？”
　　“这你不用知道，你只管照着我的要求去做就行。其他的你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好处。”黑衣人说完转身离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头也没回的说道：“再有三个月大概就能醒了吧。”
　　赵若儒攥着手里的黑色瓷瓶，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黑衣男子，脸上难得的漏出一丝喜悦的神色。
　　翌日，肃王就没有再出现在引贤宫内，也没再出现在上京范围内，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包括皇帝。肃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引贤宫的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负责照顾赵墨楠的太医也由孙氏换成了谢氏，一切看起来极其自然。紧接着，就有宫女来报说是赵墨楠的呼吸微弱，嘴唇发紫，似是不好。皇帝赶紧带着孙谢两位太医前来查看，就发现不知是何时，有人给赵墨楠下了毒，幸而这个毒不过是药效猛烈吓人一些，致死需要的时间极长分量极重，也幸亏得是宫女来报的及时。总之，赵墨楠是有惊无险，孙谢两位太医及时配好解药给其服下，很快赵墨楠就恢复之前的样子。
　　此事一出，皇帝震怒。竟然有人都赶在他的皇宫内动手脚，此人要么就在宫中，要么就是宫中有其内应，只要一日不查出来，皇帝就如鲠在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皇帝命刑部将伺候过赵墨楠的宫人全部拉走审问，就连之前多有照顾的孙谢两位太医也不能幸免于难，这就是皇威。
　　幸而，这件事本来有人就有意让皇帝知道，所以做得一点都不隐蔽，被收买的宫女很快就招认了，说是有人早上在其枕边放了一封信、一支木质簪子和一个黑色瓷瓶，信上说她的家人已被控制，若想他们活命就必须照他们说的去做。至于是谁放在她的床前就不得而知了，后来她也曾托人去打听，的确是家里空无一人，而且这个木簪子是自己母亲一直随身佩戴的，所以才犯下如此之罪。
　　皇帝接过刑部呈上来的信件，的确如那个宫女所说别无二致，只是最后落款的地方盖了一方不起眼的私章，私章的颜色也与平时所见的朱砂印不一样，是用某一种特制的药水印染的，颜色与纸张颜色几户一致，只是略有偏差，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仔细看后发现私章上印的是“北雨游林”，正是北鲜王游霖年少时的私章。
　　按理说北鲜王年少时的私章不应该被裕国皇帝所知，只因北鲜国先王曾经给裕国进献过一幅仙人游山图，此画乃是北鲜国多名画手联袂所作，画上所提之词是北鲜王之子游霖所作，并且就按了这样一方私章在上面。所以见过这枚印章的并不是很多。皇帝也是见着似曾相识，经历经三代皇帝的老太监提醒，才想起还有这幅仙人游山图，于是命人将此画寻出，与信上所印的私章进行对比，这才确定是北鲜所为无疑。至于为什么是北鲜王少年时的私章，大家都没有想过其中的问题。
　　皇帝一来为了以儆效尤，二来是怕这批宫人中还有北鲜的人，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让刑部全部将其杀死。至于孙谢两位太医，由于医术还甚了得，暂时没有顶替的人，才幸免于难。不过死罪可饶，活罪难免，不仅是罚奉三年，还被拉出去打了五十大板，一颗小命也算是去了半条。
　　紧接着第二天就有说书人在茶楼里将此事添油加醋的编成书文，说给茶楼里的看客。然后，很快上京所有人都知道北鲜的厉害和皇帝的暴虐。之后上京还死几家官宦人家，这些人家死后都被人用鲜血在大门上画上那方印章，也不知是真的北鲜人所为，还是有人故意模仿。反正自此之后，上京内的达官显贵无一不提心吊胆，夜不能眠。看家护院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甚至是到后来有价无市，没有人敢冒这个险去赚这笔可能会见不到的金钱。
　　市井内人心惶惶，朝堂之上也是人人自危。皇帝因为这个事情，将原本的刑部尚书和上京府尹一同贬去了蛮荒之地，然后分别提拔了他们的副手接管之后的工作。然而，不管他们安排多少的人进行巡逻、宵禁，也还是不能阻止上京里官宦之家的灭门。哪怕后来皇帝让御林军出面，也是无功而返。时间一长，就有愚民说这是天罚，是裕国有小人当道的前兆，必须除了这个小人才能消除神的愤怒。
　　很快就有好事者说，这一定是小将军赵墨楠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恶灵，上一次她就是无端的中毒，若不是有好心的宫女报告给皇帝，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然后这群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说是只有处死了小将军赵墨楠，这一切才能平息。
　　这些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若说没有动摇是不可能的，只要顺着这些愚民的想法，除掉赵墨楠之后就能平息一阵子，但这之后呢？
　　朝堂上也为此分为了两派，有主张杀掉赵墨楠的，也有说此事与赵墨楠无关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赵墨楠的父亲赵若儒会力保自己的儿子，却没想到他是第一个跳出来主张杀掉赵墨楠的，他的理由是：现在这个赵墨楠一定不是自己的儿子，一定是战场上的恶灵化身，是要搅乱裕国的鬼。
　　当虚弱的赵墨楠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异样，仿佛早知道有一天会是这样。赵墨楠穿着宽大的衣衫靠在床头，一勺一勺的喝着谢太医为她调制的汤药。汤药极苦，一般人都恨不得一口灌下之后赶紧吃些蜜饯缓缓口中的味道，可赵墨楠却反而觉得这汤药和清水一般，无滋无味。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踏足引贤宫的地界了，他总是有意回避着赵墨楠。他知道他怕有朝一日真的想要杀掉这个人，来为自己的政治做贡献。虽然他知道，赵墨楠的死活和这场被人操控的厮杀并没有什么关联。
　　皇帝屏退所有人后走到赵墨楠的房门口，看见赵墨楠机械一般的在一勺一勺的喝着汤药，又有些于心不忍。当初他为什么要把她从乌拉带回来呢？当时的想法，现在早已经忘记了，大概是想知道他们在乌拉那边查出点什么来了没有，也有可能是为了自己那个弟弟。一想到自己那个弟弟，自消失到如今已经月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皇帝也曾派自己的暗卫去追查，但是却追查不到任何线索，真的是人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