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小年夜 中 进了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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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后宫，离御花园最近的便是淑妃娘娘的寝殿，进去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没有富丽堂皇，倒是清雅别致。我看坐在主位的就是淑妃娘娘，一袭青绿的素色绸缎裹身，显得端庄平和，旁边橘色衣服的便是茂德帝姬了，虽才十一岁，可是相貌却是楚楚动人，毕竟一出生就能得到官家封号，又是第一位公主，加上生母是官家最宠爱的妃子，从小跟在淑妃娘娘身边教导，相貌气质都继承了母亲和父亲的最优选，不经羡慕，真是投胎小能手。
“民女赵六福给淑妃娘娘 、茂德帝姬请安。”宫里规矩一路都是跪着，今天的膝盖是跪得生疼。还没等我头磕到地上，便被一双软糯的玉手搀扶了起来。
“姐姐忘了，母妃早就吩咐过，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许再行这跪拜之礼。快起来。”原来是茂德帝姬，算起来，我这是第一次与他们正式见面。
“还称自己是民女呢？皇上的旨意可是已经下了的，等你们到家，便也能接到这圣旨了的。”淑妃娘娘温柔的说着话，眼睛笑起来像一汪清泉，和我母亲长得是真像啊，赵六福的像，李末的也像。
突然不禁眼泪就蓄到了眼眶，这七个月，感受到了三十年没有感受过的父爱，看到淑妃娘娘，便想到了我的母亲。从小教育我自立自强自爱，以前爸爸很爱我的妈妈，不过爱的原来是妈妈的容颜和家世吧，等他有所成就之后，便不再着家，再后来，还有了外遇。妈妈生前应该都是知道的吧，可是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些事情，也从未表露过任何伤心，仍然告诉我，无论遇到何种境遇，首先要爱自己，再者，就是让自己强大，其次，不要轻易相信一个男人对你的好，或许，这份好后面是有目的的。妈妈总是那么温柔坚韧，如果当时她和我的渣爹离了婚，我相信和她一起生活，肯定是美好的未来，她绝不会让我受那么多罪。越想眼泪就越憋不住了…
“怎么还哭了？这是高兴还是难过的眼泪？”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了她的身边，帮我拭着眼泪，招手让边上的宫女都退了下去。
她越是这么温柔，我越是受不住，扑到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等我慢慢平息下来，看见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裳，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失态。
“淑妃娘娘，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裳。我看见你，就想到了我的母亲，离你越近越像是母亲的感觉，忍不住就….对不起！”我一边道着歉一边帮她擦着衣服。
“没事，伤心的话就把眼泪哭出来，不要憋着自己了。不过，你以前从不这样，今天是怎么了？”淑妃娘娘的疑问让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我现在的身份，母亲是从出生便没有了的，不应该有对母亲的想念。我擦着眼泪说道：“最近父亲总是跟我讲母亲的事情，可是我没见过母亲，只有生前的画像供我瞻仰。天天看着画像，又听父亲说的，这几日我总会幻想着母亲在我眼前的感觉，看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是母亲立于我眼前。若是有机会，我想拉拉她的手，让她抱抱我，就像您抱着我一样，跟我说说话。”虽说话是现编的，可感觉是真真的。
“你这孩子，小时候吧，没心没肺，无忧无虑。这成年了却变得多愁善感。你刚笈笄就生了病，还专门请了御医去看，张太医回来说你没什么大碍。金福去樊楼那日本意是要去看你的，恰好听说你醒了，可你父亲拦着没让，说是风寒，怕传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福就是茂德帝姬的闺名，赵金福，对，他的老爹，当今官家也是姓赵，我俩的名字就差一个字，可是身份地位却差了一个天地。
“其实，我是偷喝父亲的酒，吃醉了好几日。醒了以后觉得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就和父亲商量之后，化名小六在樊楼里工作，一直到现在。对哦，这是樊楼里的果子和零食，给你们解解馋。”说着，从水把食盒拿了出来。
“看样子是没事了，还记着给我们送吃的。你父亲也舍得，就你这么一个独女，还肯让你在樊楼里吃苦。从前，你便是伤了一点手指，便能让他心疼上好几日。你现在长大了，倒是舍得让你出去历练。现在出落得也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眉眼神情，嘴巴鼻尖，你和金福站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妹。”淑妃娘娘一边说一边拉住我们两个人比对。
“母妃，我想偷偷溜出宫去，跟姐姐一块儿去玩。宫里闷不住了。我都半年多没出过宫啦～～”茂德帝姬在旁边撒着娇。
“你父皇明令禁止女眷不许出宫的，你上次去樊楼刚回来时候，第二天真珠族姬便被人撸了去，现在还没找到下落，你可万万不能自己偷偷溜出去。若你父皇知道了，肯定要罚你禁闭。”
淑妃娘娘说的，那便是我刚醒发生的事情了，我一直养病，都没关心过外界的事情，原来赵老爹对外宣称我染病未愈，也是跟此事有关，若世人知道了我的实情，便以为也是和这族姬一样，被人掳走，回来清白难料，落人口舌。幸得赵老爹早早就防备了，放了假消息出去，也没请宫里的太医继续瞧着，就是怕多一人知道。
“得了官家的封赏，以后我有机会就能进宫里来陪你们说说话。官家也说了，出了什么时新的菜品，就让我进宫给你们做。”
“哦？小六现在这么厉害了？还会做菜？这一年不见，变化是真大呀。”淑妃娘娘欣慰的看着我，“你母亲生前就好美食，自己也喜欢研究，你父亲闲暇时候就常常被你母亲拉着一起研究，那时候他俩是真的天作之合。怀你的时候你母亲害喜厉害，想吃的东西全是你父亲做的。你父亲那时候也忙于政务，无法一一照料起居，但是无论怎么忙，晚饭肯定是会回家做好的。那时候我还未出阁，天天陪着姐姐，盼着你的出生。摸着姐姐的肚子，可以感受你的心跳，你的拳打脚踢。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好神奇。前一天是端午，你父亲休假在家陪你母亲。第二日，姐姐肚子疼得厉害，早早的便让稳婆来候着，你父亲一早接了皇上的圣旨，说有要事急召进宫商议，你父亲推脱说是你母亲快生产了，能不能等生产完，哪知内官说是就只等你父亲了，让你父亲赶快去，便急急赶去了。你父亲便差人去宫门口候着，随时等你母亲的消息，可皇上不让任何人进去，消息便一直递不进去。我拉着姐姐的手，看她痛苦得很，一直生不出来，再后来，过了好久好久，便大出血，姐姐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然后你才出来，之后姐姐还没来得及抱抱你，就是看了你一眼，便撒手人寰。姐姐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嫁给你父亲不后悔，让你父亲照顾好我们的父母亲和你。稳婆说你是等吃饱了才转世投胎的，这一辈子肯定是不愁吃穿了。等啊等，我一个小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时的情景，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那时候我哭累了就换你哭。我也不知道你是饿了还是怎么了，无从下手，幸好身边伺候的老妈子养育过孩子，能哄你一阵，给你喝了羊奶，洗了身子，裹在襁褓里。到了黄昏，你父亲赶回来的时候，姐姐的身子都凉透了。你外公外婆刚好回了老家过完端午，得知消息赶到的时候，也只能得到一副冰凉的躯体。你父亲跪在姐姐的床前静默不语，一夜不起。等你的外婆外公赶到的时候，外公责怪你父亲没照顾好姐姐，所以才导致她难产身亡，一拳锤到你父亲的后背，你父亲才哀嚎一声吐了口血。我小小年纪便眼见如此凄惨的生离死别，可你父亲失去自己的爱妻，最伤心的人应该是他。你的外公外婆只有姐姐和我一双女儿，父亲虽说不是什么文豪大官，可也算是在汴京当差，当初愿意把姐姐嫁与你的父亲，是看中他像自己，独爱自己的发妻，品行端正。你父亲其实也生于酒肆商贾之家，只是父母去世得早，小小年纪便自力更生，想出人头地，便奋发自己考取了功名，后来认识的姐姐，结的亲。”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从未听赵老爹提起过，他的过往也好，他的伤心也罢。也许他一直都生活在自责和歉疚之中，如此决绝的辞官，心里多少还带着一点对皇上的恨。
“我爹…从未给我说过这些。”我双手一紧手里的衣裳，突然觉得自己的肆意妄为，多少是不懂事了。
“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起，当年的伤心和惊恐。我的父亲因姐姐的事情，便与你的父亲断绝来往，本来是想把你带回家将养，你的外婆生怕你父亲断了生念，才忍痛把你留下，暗地里还悄悄的托人经常来看你和你的父亲，怕你父亲若是突然想不开自尽了，你无人照料，也怕你父亲不懂得如何照顾你。后来官家因为姐姐去世，封赏了许多作为慰问，父亲携全家进宫叩谢。回来时候哪知前脚刚进门，后脚封赏又来了，封我为才人，笈笄之后进宫。半年之后我进了宫，才进宫，皇上就封我为美人，你不知道当时我受了多少排挤。深宫煎熬，又不能与家人见面，只能日日看看书，种种花，倒也乐得清闲。后来怀了金福，我生怕再有当年姐姐的事情重演，时时刻刻都警醒自己，直到她生下来我也好好活着，我才感觉到真实，一晃，十一年过去了。你想念母亲，我何尝不是日日幻想自己的姐姐还活着，我们樊家还是平凡的一家人，没有这淑妃和帝姬的身份，我就是父亲母亲的女儿，我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多么幸福。这是我后半生无法奢望的情景。现在只要金福能安稳在我身边我便已经满足，为了能每年看见你，我求皇上让你父亲带着你每年都要来宫里请安。现在好了，你能时常进宫看看我，还能给我们做点吃的，真算是能享受天伦之乐了。”淑妃娘娘说着眼泪婆娑。
虽是云淡风轻的简单几句，可是这些年，淑妃娘娘定时吃了不少苦头，失去姐姐的悲伤还未抚平，就面临着永远离开亲人的痛苦，进宫还要独自面对明争暗斗，听得我心疼。
“姨娘，虽冒着大不敬这样叫，可你就是我的姨娘，除了父亲，这汴京城里最疼我的长辈就只有你了。”我拉着她的手。
“还有你的外公外婆，他们一直都很挂念你，你的父亲到各种节日都会送礼到你外公家里，你外婆会悄悄收下，就是你外公这个倔脾气，一直不肯见你父亲，只要他去，定会拒之门外。你父亲估计不想让你夹在两家人之间为难，也就从没带你上门去认过亲。现在你长大成人，该是时候作为中间的纽带去看看他们。你不知道，小时候你外婆经常偷偷跟在身后看你，时不时就去你家门口打转，然后回家悄悄抹眼泪，又不能让你外公知道。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又无儿女在身边侍奉，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无法尽孝，樊家的血脉里，只能指望你了。”
“恩，出了宫我让父亲带我去看看外公外婆。”
“除了我生金福的时候，皇上亲自见了你父亲和你，这么多年来，你父亲来请安，皇上都只是让在殿外叩谢，这次也因为你，他俩之间能说上那么多话，还能一起喝酒，比我这么多年来在夹在中间管用。我相信外公外婆看见你也会心软。”
原来如此，怪不得赵老爹刚开始和官家说话战战兢兢，是怕因为他而连累了我，我以为他的八面玲珑，原只是他想保护我，虽说心里还是疏离，但言语上也要表现出对官家柔顺，也是为了顾及我的周全。他发现官家对我的火锅更感兴趣时，便把我推了出去，撇清自己，万一有事，皇帝念在我做的菜份上，绝不会为难我，有事便是他一个人的事，樊楼也都让官家知道归我所属，所用东西便在天子眼前让我成为了名正言顺，也有了天下最强的佐证，我的父亲是搏命护我周全。
作为樊家人，淑妃娘娘即是皇上的妃子，又是赵老爹亡妻的妹妹。因为一道诏令，赵老爹和自己的爱妻永世相隔，换做是谁，都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一点情绪都没有的面对发这道诏令的人，发这道诏令的人也无法原谅辞官的赵老爹，这俩人就这么僵着。而这两个人，又是淑妃娘娘的亲人，想她这些年，夹在中间有多幸苦，一个是天之骄子，绝不会说自己的诏令是不合时宜的且强硬的，本想着把赵老爹留在身边尽量弥补，另一个绝不低头的赵老爹，却又不给他一丁点的机会，从并肩作战的君臣，到互不退让原谅的君民，相爱相杀，十四年。官家说的忠心，其实是试探他心里是否还介怀此事，我那些瞎编的话，歪打正着，解了官家的试探，以为赵老爹早已释怀，这才软了下来，赏了我这成玉族姬的封号，晚了十年的封号，也还是多方助力和争取才得了这个封赏。
果然，君心难测，再一次验证，赵老爹的辞官是正确的，就这么一天下来，和官家相处的半个多时辰，多疑敏感猜忌自是不用说，阴晴难测，傲娇不肯低头也是板上钉钉，执着倔强，一赌气，都能赌十几年，气量还不是一般的小。啧啧啧，赵老爹跟他君臣六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淑妃娘娘的温柔豁达才是他的解药吧，不然淑妃娘娘怎会长宠不衰。想想以后跟官家打交道的机会多了，不由得觉得脖子一紧，今天的言语确实…莽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年夜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