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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The Womb 子.宫 ...

  •   【卡莱尔视角】

      她在叫我,在我背后。我可以听到那扇被我推开的病房门又被她撞开,她的脚步啪嗒啪嗒地紧紧追来。她的心脏在挣扎耸动,在她胸脯里摇撼。她很大声——“卡莱尔!”她喊。我没有回头。我没有回应。我没有停下来。我走过宽敞的主干走廊,经过无人的医护休息区。我的衣摆碰倒了茶盏。卡通色的杯子哐当掉落在地,被我的脚尖踢飞到十英尺之外。

      我没有停下来。

      “Carlisle! Wait! Stop, Carlisle! Please!”

      她在我身后叫喊。

      我经过镶有透明玻璃墙的空中露台。一块ipaid被遗忘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电量不足的黄色提示灯微弱地闪。我经过摆满盆栽的室内花坛。它们被放置在通道拐弯处。其中一盆花叶低垂,扑落在地,被我踩中。瓣叶碎裂在我脚底,辛辣的植物汁液渗进我的散开的鞋带。我经过一扇扇敞开的门,闭锁的门。病人在睡梦里轻声哼吟。我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两侧的病房逐渐变得空寂,门牌上渐渐地不再写有患者信息。唯有紧急逃生的绿色应急灯和红色消防栓提示我还在医院里。我走到荒无一人的通道尽头。地上铺满粉尘。墙上架着梯子。天花板上电线铜丝低垂。墙角堆着几个油漆桶。

      这是医院还未装修完毕的地块。

      “卡莱尔!”

      她还在追赶。地上油漆未干,我没有把步伐放缓。我伸手扯断黄黑相间的警告封条,踹开地上堆叠的扳手、螺丝刀、钉子、灯泡和木板,把卡顿的临时木门撞开。门板移动,滑过地面,让一瓶胶水被打翻。咯吱声尖锐,将她呼喊的句子搅碎打乱。门后一片漆黑向我涌来。我一步步走下新砌的水泥台阶。简陋的门在我身后将光照吞并。我抬头,凝视天花板上那一圈灰尘满布、还未通电的灯带。

      我浑身没入黑暗。

      这感觉就像重回子|宫。这样幽闭,这样昏暗,这样窄小的一个空间,却能让人心境舒缓,倍感平安。我把步子放慢。这一还未装修的小房间只能容纳一根承重柱的存在。我绕着它,抚摸它。白色粉末沾上我的手心。我注视它们中的一些从我手上飘落至地板。

      我放轻了脚步。放轻,再放轻。我知道我的时间已在这里安眠,静息。在这房间的某个位置它在呼吸,在梦语。我屏息步向一处角落。我知道它在那里。我的时间,在那里。

      一道歪斜的书架将这角落与房间分开。几本陈旧的薄书躺在这角落里,是我可爱的地毯。我踮着脚尖挪过去,抵达我安睡在此的时间。我在我的时间的身边坐下,坐在这几本小书上。书架的身影骤然变得高大。有些悚骇。

      我想起小时候,我想起父亲。我会私藏几本图画册子,在我熟记那个月圣公会宣发的主教演讲稿后,拿出来,躲在墙角,偷偷地看。当我沉浸其中、忘乎时间时,父亲的身影就会在一片昏暗中忽然出现,骤然拔高在我眼前。他会高声叫出我的名字,向我挥来一个巴掌,撕掉我的小书,要我去书房默写古希腊叙事诗。起初我会哭。他会挥来第二个巴掌,声音更加高扬。

      “哭!”他的手掌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再哭!你就会哭!你是个男孩,卡莱尔——男孩!!我教你念书习字,不是让你把时间浪费到这种东西上!忏悔也救不了你,上帝永远也不会宽恕懒惰、享乐、怯懦、软弱之人——你真该为你自己而感到羞耻,卡莱尔!!这是耻辱、耻辱!!”

      他的责骂是如此锋锐,事到如今,依然时不时劈响在我身周。后来,等我再大一点,我不再哭泣了。我会嗫嚅地向他道歉。他的眼睛里则会流露出失望,痛恨,疲惫和厌倦。最后,他终于不再训斥我。因为我不再偷看图画书,不再在角落藏躲,不再让他发怒——我长成一个少年,成年,进入了青年。我不再犯错,不再幼稚,不再不完美。我终于是一个能够让他骄傲的儿子了。

      这个房间带我回到童年,回到多年以前。多年以前我还能犯错,还能摔倒,还能在夜深时独自抽噎。我怀念那些布满斑点的早日年月——那些年月够幼小,够年轻,擦除污渍的事还可以留到往后再进行。而现今的我没有“往后”了。自我的人类之身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当下”,即为“往后”。大把大把的岁月没有长度,是一条无尽的直线,也是一个停止变化的断点。我的明天将继承我今天的罪责,而即便在后天我也不可能将其洗脱。我将永远无法洗脱,就像我将永远地活着。

      “卡莱尔!”——外面她还在叫,还在跑,“你在哪儿?卡莱尔,你跑哪儿去了?”

      “回答我!”她的声音变大,她在靠近,“你说话!你又来,你别躲!别总是这样……别老是甩开我……”

      叮铃哐啷。金属零件在她脚下四处碰撞。她一点、一点走近。直至所有声音都停止时,在一片粉尘漫飘的昏暗中我看见,纤维参差的门缝中现出一对微红的湿润的眼。

      我并不在乎她究竟是看见了我,还是没有看见我。我到这里来、就地坐在这个角落里并不是为她而刻意藏着。我只是-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空间。不必有多宽敞明亮但必须幽闭,不必有多整洁舒适但必须安静。事实上我从未想过要丢下她、从未想过要甩掉她、从未想过要藏躲。

      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水红。

      我曲起一只膝盖。垂头,闭眼。前额埋入肘弯间。

      【你真该为你自己感到羞耻,卡莱尔。】父亲在头顶上大声呵斥,【这是耻辱、耻辱。】

      羞耻。耻辱。

      数不清这已是第多少次——我突破了我的下限。今晚我对她的所作所为根本无异于强|奸。

      是的。

      强|奸。

      我在强|奸。

      她在我身下明显表现出了抵触、反抗、哀求、不愿,但我还是-还是——我-我不知道我那时在想些什么、又怎么会这样做,事实上那时候我已经让喷薄的欲望接管了我身心的方方面面——

      “爱德华”。我想了起来。我想起这个名字,这个她一直念道的名字。“爱德华”,她说“爱德华”——这个只要一提起一想起就让我心魂抽痛的名字而她竟在我身下在我耳中在我面前,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

      【此处删减不过审的170字】

      妈的,畜生。我是畜生。

      我抬起头,握手成拳,砸击自己的脸。

      我甚至还将她的手腕捆缚在床头。在那个房间——我回想起来——她手臂上,数条红痕深嵌。

      这就像鲜红的闪电劈打我的心间。这让我胸口闷疼。我垂落双臂,手指抠进皲裂的地缝。

      去他的,畜生。我真是头畜生。

      我伤害了她我亵渎了她。我没能自控,我纵容欲念。

      我牲口不如,我秽行可憎。我粗俗丑陋我对她侵犯强|奸。

      灰蒙的书架轮廓变得清晰,窗外透过一轮皎白的新月。“你让你的父亲因你蒙羞,”我回忆他的面容,学着他开口训斥我的模样,“他在世时你就常常令他伤心失望,直到他不复壮年力不从心时你才勉强像样,而当他撒手多年后你又将他倾注在你身上二十载的品行教育付诸东流——你不仅在身体上变成了他最厌恨的恶魔,就连你的精神你的品格也腐|败得像污水一样肮脏。你玷污了他的名誉他的荣光,他的血液根本不该在你的血管里流淌,你毫无资格做他的后代,你不配将他的姓氏拿过来,写在你的名字后方……”

      我咬我的舌头。此时此刻唯有身体的痛觉才能不让我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发出哭嚎——又如多年以前一样这一刻我开始强烈地憎恨我竟是个吸血鬼。我憎恨它,憎恨它为什么无法自|残,无法自|杀,无法流出滚烫的泪水把我满腔的心酸苦痛悔恨歉疚稍稍溶解冲刷。我怀念那些我还能够放声痛哭的日子。现今无所顾忌地展露悲伤已成为我的奢念。上帝给予了人类多么美丽的生理机能啊——当心被某些灰暗的念头一阵阵搅动,戳破一个大洞,把他们吸下去、拉下去,掉入其中,下坠、下坠,仿佛永远也着不了地的时候,他们人类,还有眼泪凝聚成咸海,托住他们,作为缓冲……

      而我什么也没有。

      没有。

      只有冷硬的洞底在迎接我。只有一张张面庞探出头来,看我坠落。有我垂老的父亲,我的没有脸庞从未见过的母亲,有我的儿子爱德华,我的妻子埃斯梅,我的其余五位家人,还有她。

      我的女孩儿,我的贝拉。

      今夜之前,我一直在坠落、坠落,双手乱抓,也抓不住什么。空茫的回声静静吹着我。而今夜,我着地了。轰隆一声大响,我碎成千千万万块。于是在这里重归黑暗,身处子|宫一般的黑暗。我龟缩在这角落,神志溃烂。

      她还没离开。

      也还没推门走进来。

      那双凝注在我身上的棕色眼睛,一直都在。

      “啪嗒”、“啪嗒”。

      我听到她的一颗颗泪珠滴落在这子|宫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The Womb 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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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主要更新平台在 L O F T E R 这里的更新会比绿白L平台慢三到六个月。 目前两个平台文章进度持平。 下一次在晋江的更新预计会是2025年1月1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