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 93 章   琴酒的 ...

  •   琴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封新短讯。
      发信人反舌鸟,内容非常奇怪,没有称呼,没头没尾没语气:“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别人没语气或许只是没语气,但是琴酒了解反舌鸟,她给她发这种短讯必然是遇见令她措手不及的问题,让她恼怒。
      于是琴酒回拨号码:“你在哪里?那两个没用的情报人员不在吗?”
      反舌鸟的声音很轻,但她那头的环境音极其嘈杂,不难听出是在酒吧。
      她有点犹豫地报出一个地址,琴酒在电话这边面露不虞——那个酒吧是贝尔摩德的常驻地点,他想不出反舌鸟去找贝尔摩德自投罗网的原因。
      伏特加刚拉开车门又被琴酒一把按回去,后者挂断电话,报出地址,周身隐约的怒意让伏特加一脚油门。
      琴酒赶到的时候酒吧已经清过场,波本和April shower不在,反舌鸟坐在一张胡桃木圆桌旁,身前是一杯未动过的淡绿色酒液。
      她对面是穿着丝绸睡裙裹着香奈儿黑色大衣踩着绵羊绒拖鞋的贝尔摩德,贝尔摩德轻摇一杯曼哈顿,表情看起来有些戏谑。
      这两个女人很明显已经谈过,具体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琴酒的青筋和太阳穴一起跳动,他站到桌边,没打算坐下来,只压着火气问:“你收到了什么?”
      反舌鸟点点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包裹,沉默的黑眼睛看向他,话少得让人觉得不安。
      琴酒挑开快递信封,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基因配型单,署名反舌鸟。
      他在那一瞬间有些慌乱,很快慌乱变成色厉内荏:“这是谁寄来的快递?!”
      他上膛的动作很快,转身将枪口指向贝尔摩德,表情有些微的扭曲。他咬牙切齿道:“是你吗?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守诺。”
      “是奥古斯都。”反舌鸟在他身后轻声道。
      “他早就死了!”
      “死了也可以留下很多部署,你不是不知道。”就比如反舌鸟曾经留在各个地方的部署经历三四年转动,仍然效果显著,非常有利地保护着组织。
      琴酒的动作停顿,他捏紧枪把,又很快松开退膛,转向反舌鸟,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还以为反舌鸟会有泪意,其实没有。
      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安静到不像她。
      酒吧里连音乐都停了,贝尔摩德在一旁捂着梅子色红唇吃吃地笑,一双光华流转的美目笑出泪花。
      反舌鸟看着他,似乎是犹豫很久却还是想问:“你想杀我吗?大哥。”
      贝尔摩德的笑声骤然放大,她笑到伸出瘦长的食指按压疼痛的太阳穴:“我的宝贝,你为什么就沉迷于为某个不算太爱你的男人伤心呢?”
      琴酒低低地斥责贝尔摩德闭嘴,但紧缩的眉头显然暴露出他并没有那么从容,他抬起下巴用怒意回答反舌鸟:“一个叛徒而已,难道不该杀吗?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还是说我的肩膀上没有你的弹孔?”
      贝尔摩德捂着嘴巴笑到咳嗽,被她放在桌上的棕色酒液震动着,玻璃杯和冰块彼此敲击。
      反舌鸟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你是这么想的吗?大哥。”她长而有力的手指握紧,“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倒也没有一直这么想,要不是他不够坚定,我可不会出现在长野。”贝尔摩德捧着脸,视线看向她一错不错,“宝贝,对于你的腿,我感到特别抱歉。”
      反舌鸟别过脸,垂眼看波光粼粼的,眼泪一样的酒水。
      “怎么了?不想听我说话吗?还是更信任你大哥?”贝尔摩德仰倒在宽大的沙发椅里,黑色软皮几乎要将这个丰腴又瘦削的美人吃进去,她说,“但我可是带了礼物来看你的,宝贝。”
      她涂满血色蔻丹的手指捏着一个小玻璃瓶放到木桌上,里面是一枚三个人都熟悉的药剂,APTX—4869。
      “一枚药剂就够你起死回生,第二枚药剂说不定足以治好你。”贝尔摩德笑眯眯的,她拿反舌鸟试药的迫切之心未必比BOSS弱。
      反舌鸟伸手,然后她的手中途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截住,琴酒叱责:“不准吃。”
      他又转向贝尔摩德,语气阴森:“你可不是不知道她的副作用是什么。”
      在长野时,只是四肢麻痹和眼睛独剩下光感都可以称得上幸运。
      “我确实不太清楚,毕竟当时给她灌药的可是你不是我。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小朋友比你想象得更渴望站起来。”贝尔摩德笑眯眯地挑唆。
      琴酒抢走那枚药:“你最好不要再拿出第二枚,否则我不确定BOSS会知道些什么。”
      “就知道用这些事来威胁我,却从不肯回头问问小朋友的想法。”贝尔摩德的语气像钩子一样勾向反舌鸟,“你再这么独断专行,是会失去她的哦。”
      “下次再和你算账。”琴酒气急,对贝尔摩德放狠话,他显然认定是贝尔摩德之前就说了些什么,否则反舌鸟不可能不维护他。
      他深呼吸一下平复情绪,对反舌鸟说,“我们回去。”
      反舌鸟躲开琴酒的手,琴酒的袖口不慎带倒那枚脆弱的马天尼杯,清脆响声后“反舌鸟”坠落在地。
      空气有一瞬间寂静,反舌鸟低下头说:“不用了,待会有人来接我。”
      “我的手下可甜心多了,”贝尔摩德轻抿一口曼哈顿,冲她眨眨眼睛,“对不对?”

      听过反舌鸟的转述后卯木千景评价:“琴酒应该会后悔把我们两个抢给你。”
      “所以你们俩当心点,最近别触他霉头。”
      “你已经决定好和贝尔摩德合作?她的想法呢?”安室透穿着围裙,一边皱眉一边煮寿喜锅。
      “不然还能和大哥合作吗?”反舌鸟叹气,“贝尔摩德需要我的基因,我还能和她有牌打,在大哥那我能打什么牌?感情牌?”
      “你确定她不会突然撕毁合约?”安室透仍然不信任,“那个女人的谎言可比真话要多。”
      “解毒剂没到位之前不会的。”反舌鸟摸摸口袋里灰原哀加班加点做出的第一版药剂,轻踢沙发上的卯木千景,“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把菜切了。”
      卯木千景耸肩,放下膝上的笔记本,走进安室透的厨房。
      哈罗又从反舌鸟那里得到一块苹果,很高兴地展示小狗热烘烘的爱。
      反舌鸟摸了它一会,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破事。
      感慨道:“是比较像狗。”

      松田阵平问萩原研二:“确定是这里吗?”
      久未打开的车库门前灰尘厚重,萩原研二在其他警员前压低声音回答:“她给的提示最多只是有歧义,本身不会有错误。”
      “这个车库当年居然没有被罪犯们发现……”松田阵平看着低矮的地下车库喃喃道,“不过确实,别墅在市郊,车库却在商业区。”
      “她肯定做了什么手脚。”萩原研二从工具箱里取出撬针,按照反舌鸟说的手法,很轻易地打开车库门。
      里面当然不是车库,是一个隐蔽起来的会客茶室,茶具桌柜一应俱全。这里曾是死去长野议员的非个人名下私产,他在这里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利益交换,然而时过境迁,现在这个沉默的虚伪之地就这么大喇喇地向长野警方敞开怀抱。
      灰尘很厚,但清晰的指纹仍然随处可见,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各自换好衣服进入车库,搜查保留在这里的证物。
      就像反舌鸟所说的,在办公桌的暗格里,萩原研二发现一枚塞在密闭玻璃瓶中的、咀嚼过的口香糖。
      议员藏在这里的口香糖?他保留下来想要威胁合作方的证据?
      那他生前在这里会见的最后一个合作方又是什么人呢?松田阵平不由得一阵恶寒。证物科的其他同事将现场拉上封锁条,接近二十名警员分布在现场,空气流通都变得困难。
      萩原研二将玻璃瓶塞进证物袋转交给同事,然后他向松田阵平走去,悄声说:“我觉得不对。”
      “什么?”
      “她说要和长野警方打擂台,但如果只是暗地里提供证据,那不是完全的匿名协助吗?算什么打擂?”
      “她总不能真的和那些罪犯同一立场,向高明哥对着干。”松田阵平皱眉。
      “她做得到。”萩原研二含混地一笔带过,“她在咖啡厅已经提示过我们,接下来我们最好小心。”
      松田阵平回头看在会客厅里忙碌的同事们,然后几步跨出车库,钻出封锁线,一把扯掉手套。
      高明哥正在和证物科警员交谈,他没算大好,大腿上还有夹板纱布,见松田阵平面色不虞地出来,很温和地用眼神询问后者怎么了。
      他走过去,高明哥请其他警员回避,反舌鸟的提示在这两个人的谈话间被小心提及。
      “是她在和我们打擂?”诸伏高明有一转而逝的惊讶,“我知道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当夜,东京郊区,黑衣组织紧急召开会议。
      这次的坐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机器人代表BOSS直接端坐上首,琴酒坐在左一,朗姆左二;贝尔摩德坐在右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反舌鸟的坐席不在琴酒身后,她在贝尔摩德之下,仅次于贝姐的位置。
      BOSS没有开口,但机器人的头颅确实转向反舌鸟的方向,反舌鸟颔首,本该在长野警方证物科的、装着口香糖的玻璃瓶被她骨节分明而苍白的手指按在长桌上。
      她年轻却已经不怒自威,即使没有皱眉。
      “当年长野议员的最后交涉和暗杀都由我全权接手,一切天衣无缝。”她环视周围到场的人、没到场的投影,声音不大却清晰,“那么,是谁隐瞒我,偷偷和他见面?”
      没有人敢回答,周遭寂静,琴酒也环视长桌——那一年反舌鸟如日中天,代表组织的利益,这种行为是对组织的背叛和对她个人的挑衅,但又有谁敢暗算那时的她?
      机器人的声音机械,BOSS向反舌鸟提问:“长野警方查到多少?”
      “我在第一时间让手下抢回证物,但指纹已经上传,目前他们做过撞库对比,好在没有结果。”反舌鸟回答,“他们来不及做DNA,尚且一无所知。”
      “很敏锐,”BOSS夸奖她,“你继续负责此事,琴酒搜查内奸,务必让所有相关人员永远闭嘴。”
      “我已有怀疑的人选。”反舌鸟骤然发难。
      这次连琴酒都看向她,BOSS机器人的头颅再次转动:“哦?”
      “当年我从琴酒处接取任务,但琴酒也并非和议员谈价格的人。”反舌鸟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议员和内奸为什么要见面?总归利益而已,有谁能一早知道我们的合作意向,要从其中抽成分账?”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组织的秘书长先生,似乎也出身长野。”
      BOSS机器人身后站着的中年男子抬头,花白且一丝不苟的头发未曾凌乱,他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笑笑:“反舌鸟小姐未免捕风捉影,还是说您有其他证据,请呈上来吧。”
      “疑罪从无是条子才做的事。”反舌鸟歪头,语气天真残忍,“现在是你,该向我拼命证明你的清白。”
      “反舌鸟。”BOSS打断她,语气严厉,“他不是你能怀疑的人。”
      “是我僭越。”反舌鸟嗤笑,“我向秘书长先生道歉,同时也希望,内奸当年已经收拾好一切;长野议员除了指纹和口香糖外什么都没保留;长野的警方全是蠢货。”
      BOSS顿了顿:“长野负责此事的警部是谁?”
      反舌鸟脸色一变,不再说话。
      贝尔摩德反倒轻笑起来:“说起来,他可恰巧是个知道当年真相、知道我们存在、还重创过反舌鸟的人。”
      艳丽的长指甲把玩那枚玻璃瓶,贝尔摩德语气轻佻:“他啊,是叛徒苏格兰同父同母的长兄,名叫诸伏高明。”
      机器人没有表情,BOSS的笑声却意味深长。
      “反舌鸟,”他问,“你较四年前有所长进吗?”
      “我不是以眼还眼就能满足的人。”反舌鸟回答道。

      萩原研二在诸伏高明来看望松田阵平的时候说:“不用担心,再晚来一点他的伤口都愈合了。”
      松田阵平没有和他拌嘴,他坐在长椅上,任由护士给他的颧骨贴上纱布,神情楞楞的。
      诸伏高明了然:“见到她了?”
      “……你也认识她吗?高明哥。”松田阵平语气有点低落,他艰涩地笑笑,“也是,她之前和景光关系很好。”
      “不是景光的缘故,”诸伏高明反驳道,“我和她的姐姐有些私交。”
      “她有姐姐?”松田阵平意外。
      “没有血缘关系,也离世了。”诸伏高明很轻地叹了口气,“证物的事我已上报,需要你尽快回警局记述,如果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伤势,我们现在同路去,可以吗?”
      “可以,谢谢高明哥。”松田阵平站起来,看向自己划伤的手指,莫名其妙地安静一会儿后问诸伏高明和萩原研二,“所以这一局是我们输掉了吗?在她百般放水的情况下?”
      “能留住指纹就不算全输。”萩原研二拍拍他的肩膀,“何况这才刚开始,你还是不了解她的能力,摸清证物所在并精准劫持对她而言完全是小事一桩,她本来不用出现的,露面只是为了和我们两个打招呼。”
      “你和她一起训练过吗?亚特兰蒂斯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虽说训练确实艰苦,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天赋。”萩原研二装模作样地回忆,“她十六岁的时候在练习索降攀登,能从垂直高度四十米以上的地方自//杀式下垂,几乎和会飞没什么两样,这本身也不只是训练能做到的。”
      “我说的不是……算了。”
      “物理方面的技能登峰造极,心理方面的技能炉火纯青。”萩原研二笑嘻嘻地锤他一拳,和他一起搭诸伏高明的便车,“放宽心啦,我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接受自己怎么也没可能赢过她了,毕竟就算接受不了也没办法,而且输给她不丢人吧,你难道见过能赢她的人?”
      松田阵平看向诸伏高明的背影,默不作声。
      他似乎有一点明白,又并不明白,那一年锋芒毕现的反舌鸟,是怎么在长野输到万念俱灰。
      只是想一想,都替她觉得难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