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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人都有 ...

  •   人都有偏向性,用两个人的嘴去讲一件事非常有意思,何况严格来说在场的叙述者不止两个人,是三个人——既然反舌鸟不是哑巴,那赤井秀一也不是。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如今再回想的时候一切都会蒙着美妙的面纱,因为当时的苦楚已经远去了,当下的虚荣还在紧紧把握。
      爱也是一种虚荣。
      爱不可能不虚荣,是会有人说“我爱你不需要你爱我”,但这必然还隐藏着下半句——“你若能爱我,那再好不过”。
      不要相信第一人称,因为谁都想要再好不过。

      诸伏景光用非常精确的优美的词藻来叙述他在五年前的某个夏夜,经过完美的包装后进入黑衣组织,那是他卧底的第一天也是遇见反舌鸟的第一天,所以这是命中注定。
      反舌鸟挠了挠脸说:“你有没有想过那段时间我为什么主动请缨跟着琴酒加班?因为我要蹲你。哪来的什么命中注定,那是我机关算尽一手策划绞尽脑汁强求来的。”
      诸伏景光手指颤动一下,他问:“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她尴尬一笑说:“其实降谷零的存在也知道。”
      安室透和降谷零对视一眼,拼命思考公安的情报传递实在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被亚特兰蒂斯渗透得那么严重。
      赤井秀一冷不丁问:“所以你那天开着宫野明美的车来撞我也是故意的?怪不得你那段时间一直搭她的车,我甚至找不到宫野明美独处的机会。”
      反舌鸟目光游移地吹了个口哨。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又说起长野任务那一段,说反舌鸟在扫黄的啼笑皆非里认识了他哥哥,他哥哥也很喜欢反舌鸟,所以她俩天作之合。
      反舌鸟:“你有没有想过那天举报扫黄的匿名电话是谁打的。”
      反舌鸟:“我打的。”

      萩原研二听着非常想笑,因为他认识青春期的反舌鸟,非常清楚这死孩子就是这种折磨人的性格,她如果大吵大闹必定在作妖,如果不说话就是悄悄在作妖。
      但是现在笑出来就会显得很没礼貌。

      诸伏景光再说起反舌鸟新年和他喝过的酒,看过的后街女孩的演唱会,拥抱着他时灼热的眼泪。
      赤井秀一为难道:“但喝酒和演唱会时我也在场吧,我理解诸伏先生的情绪,但诸伏先生能否把我当个人看呢。”

      诸伏景光握紧拳头,他和安室透一样不喜欢赤井秀一,他像电影里非要出现的反派角色,破坏画面和谐挑拨主角感情,更令他烦躁的是当年在反舌鸟手下,他们两个并无不同。
      他其实不唯一。
      然后诸伏景光放弃他完美的、构思过千万遍的文词修饰,苍白的脸上唯有眼睛爬满血丝,他用一种可怕的坚定说:“后来她救了我,带我去长野,我们一起养了一只很小的猫,她那时一定爱我。”
      就像狼来了一样,大家都在等赤井秀一或反舌鸟的细节补充和反驳,再用那些来补全几年前的往事。
      但反舌鸟戳了戳盘子里没吃完的蛋糕,用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语气说:“啊,那倒是真的。”
      这下原本隐隐约约压不住嘴角的大家都没笑意了,只有诸伏景光重新面色红润起来,他像是从没想过会得到反舌鸟的承认,那双眼睛宛如春水:“我还以为你会否认我。”
      反舌鸟耸肩:“否认什么?又不是案底。”
      她叹了口气,食指关节在卯木千景带来的文件上敲击:“我不觉得我十九岁做的一切拿不出手,我不否认我不介意我不苛待自己,那已经是我那时能做出的最好的决策。”
      “如果让我回到我的十九岁,我还会重复我十九岁时做的事,但我不会再回到十九岁。”她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说。
      “你也不要回到我的十九岁,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我先承认这世上并非所有爱都是免死金牌,也承认每一句轻浮的话里都有我破碎的真心。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至于适当的路、正确的路和唯一的路,这样的路并不存在。
      所以我们并不一定要同路走。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要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这些药他离开亚特兰蒂斯时当然没有带出来,反舌鸟起身去打开门,诸伏景光还以为她要走,慌乱地去追,但她却在门口领取快递员送来的包裹后就回身。
      反舌鸟把诸伏景光的药递给降谷零,语气平平地说:“你知道用量对吧,去带诸伏哥哥吃药。”
      安室透点头示意,降谷零生拉硬拽地把诸伏景光带到休息室。
      反舌鸟看向冲矢昴,后者离开座椅,善解人意道:“让小学生独自面对狙击手确实不太好,莱伊也确实该去和苏格兰叙叙旧。”
      反舌鸟目送他走进休息室,然后回头用力捏眉心,这让她眉间出现几块红痕,她顶着红痕坐回桌上:“我们先谈谈长野议员的案子,现在的我不比从前的反舌鸟,在组织里非常受限,你们出事我不一定能帮。”

      当年长野议员的死亡是反舌鸟一手承包的,承包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和黑衣组织达成意向太快了。
      黑衣组织和国会议员的接触从来只多不少,但要真正去推行什么也绝不容易,一来能做到国会议员的本身是人精,没人会把话说死;二来亚特兰蒂斯会提前渗透这些议员的日常,他们有充足的能力来碍手碍脚。
      唯独长野的那个国会议员,他和黑衣组织达成一致太快,亚特兰蒂斯来不及阻止,琴酒当时会把这个任务派给四六不着的反舌鸟,也是因为当年几乎到了只要互相留质就好的地步。
      没有办法从别的方面让双方关系破裂,所以亚特兰蒂斯才让反舌鸟动手,那实在是下下之策。
      议员和黑衣组织达成的协议不少,大部分都被亚特兰蒂斯以各种方式改变执行,但唯有一项无法解决。
      司法交易制度的提案。
      司法交易制度类似于“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如果交代出来两个那就更从宽”,这个提案出自哪里都行,但出自黑衣组织之口,立刻就能叫人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准备洗白上岸。
      大约手段应该是扔掉外部成员来保证核心成员,琴酒甚至还可以借这个东西弄死两只他不喜欢的老鼠。而这个提案能被交给议员就证明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做好洗白的身份,预备化整为零。
      反舌鸟釜底抽薪,议员死了,提案搁置,但绝不可能放弃,乌丸莲耶绝不甘心这些沉没成本。
      故而现在警察和公安来查这个案子,必然会被黑衣组织疯狂报复——红方以为议员死于情杀,黑方却肯定知道议员是被“自己人”反舌鸟杀掉的。
      黑衣组织估计已经接触几个新的议员,但新议员肯定会被查老议员的举措吓住,所以这个提案短时间内还不会浮出水面,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目前在亚特兰蒂斯的安排下,警察和公安面临的是不同的任务:以诸伏高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为首的警察,主要任务是承受住黑衣组织的报复,吸引火力,能抓住两个杀手顺藤摸瓜更好;以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为首的公安,主要任务则是查清这几年的提案和源头,抓住黑衣组织在众议院中的渗透。*

      萩原研二在亚特兰蒂斯待过,习惯那边的做派,因此听完这些脑回路清晰,思绪灵活。他很轻易地就捋清思路并且在脑海中展开应对方案,并且向反舌鸟确认:“如果那个组织要来报复我们,很大可能派出的是你?”
      “不是我,我现在还在轮椅上,”反舌鸟敲了敲大腿中段的金属,“但更高一层的指挥和监工一定是我,琴酒会作证,哪怕被关押四年,我仍然清楚长野的警力部署,并且越来越清楚。”
      松田阵平正色:“如果报复屡次失败,你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有一点,但不会很多。一是我并非直接行动人员,可以尽情甩锅;二是现在我的上司——不过你们要注意分寸,如果做得太过,他可能会亲自动手第二次,到那时,我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命。”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又谁都没能说出口。
      于是反舌鸟发问:“是想问我有关于蝴蝶结案的名单吗?黑田兵卫作证我拿到了名单,但目前东京没有枪响。”
      萩原研二点头。
      “有些事不该是亚特兰蒂斯来做,不能因为我们好用就当我们不会耗损——这本来是公安的工作吧,既然能推给你的同学们,那为什么不呢?”
      “你们接下来该去想想自己的事,”反舌鸟看着他和松田阵平,“毕竟接下来和长野警察同台竞技的,可是我本人。”

      松田阵平点头,他冷静地坐在座椅上理思路,萩原研二起身去甜品柜里拿甜品。
      卯木千景与奥古斯都从反舌鸟和松田阵平他们对话时,就略微坐远互相聊天,他们俩对警方行动没有兴趣。
      安室透把手上的围裙解下叠好,手枪归位插回腰后,他和反舌鸟没那么多共同语言,两人间一时平和又安静。
      赤井秀一终于听见大厅没有动静,如释重负地从休息室走出来,看来和苏格兰叙旧叙得不怎么样。

      有人轻轻叩击大门,安室透的警惕心又高高吊起,但这次反舌鸟没有诧异,她回头喊奥古斯都去开门。
      风铃震动,门外是穿着快递员衣服的御影密。
      曾经组织的顶尖杀手,卯木千景和奥古斯都三人小队中最后一人,被猎杀坠海的,December。
      也是满开剧团冬组成员之一,失去记忆又被包容着想起,普普通通如今以舞台剧为生的,御影密。

      卯木千景瞬间就明白反舌鸟在想什么,他笑了一声,看御影密初见缩小版奥古斯都,傻眼得满肚子腹稿忘得一干二净,向来面瘫无口的人第一次把情绪写在脸上。
      松田阵平还和满开剧团有联系,因此认识他,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困惑地喊他的名字:“御影?”
      奥古斯都急匆匆地把人扯进室内,御影密踉跄一下,这才看见坐在桌后的反舌鸟。
      安室透不认识被判定死亡的御影密,但御影密是认识安室透的,至于冲矢昴——既然能和监督共处一室就代表他被监督信任,那自己也可以信任他。
      因此他没避开任何人,整理好表情后对反舌鸟说:“我被追杀时组织在东京的成员几乎都有动手,最终让我坠海的是琴酒,但贝尔摩德也有出力,现在,你想让我污蔑谁就污蔑谁。”
      因为你死而复生,现在琴酒和贝尔摩德都在组织那里留下力有不逮的记录,如果再多一个我,那更是能直接刷爆信用卡。
      BOSS不是爽快的人物,连续两个猎杀组织内部背叛者的任务失败,他肯定会觉得被欺瞒被背叛,至少至少,也会觉得那个人不堪大任。

      冲矢昴一点就通,他觉得有点意思。
      而反舌鸟用力按住安室透的手,手指像铁铐一样扣住他掌心,因为过于用力咬着牙齿说:“不准动手,他是我的人。”
      安室透压低眉头,卯木千景和御影密的连续出现让他措手不及杀心大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特意把会谈地址选在你面前,把我的前因全暴露给你,你还不能放心我吗?”反舌鸟抓着他的手越发使劲,两个人瘦长的手指互相挤压到骨节作响,“我接下来当然是要去污蔑人啊!”
      安室透用力挣开反舌鸟,瞬间二人保持两米距离,他警惕的目光在反舌鸟和三人组间逡巡。
      他咀嚼着御影密刚刚的话——污蔑人,污蔑琴酒或者贝尔摩德,那无疑是好事,反舌鸟在提醒他早做准备。
      反舌鸟看见他的反应,松了口气,又回到那副吊儿郎当的状态:“这种不正义的手段如果是别人用我会坚决批判,如果是我自己用,我就会觉得,有点意思。”
      冲矢昴笑出声:“那你打算选谁?”
      反舌鸟耸肩:“再说咯。”

      卯木千景按亮手机看时间,他问反舌鸟:“饿了没有?”
      “还行,一点点。”
      “琉璃川幸和向坂椋在附近和女同学逛街,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反舌鸟从座椅上弹起来,说好呀好呀。
      等一行人走到门口时,她又忽然回头:“不可以跟上来哦。”
      萩原研二收好手机,笑容明亮得像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尊重是相对的啦”,反舌鸟笑眯眯地说,“如果你们要去接触满开剧团的人,那我也会把你们的亲人挨个往组织送,连家里的狗都不会放过。”
      连家里的狗都不会放过。
      她放完这句话就关上门,带着卯木千景和御影密离开,剩下的人都安静下来,冲矢昴自觉处境不妙,也想要离开。
      但离开之前,他忽然笑眯眯地向安室透发问:“她怎么知道你家养狗?”
      是不是去过你家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刹那间都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保持微笑,咬牙切齿。
      ……我看你比哈罗像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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