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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跑出来 ...

  •   跑出来了,然后呢?
      反舌鸟慢条斯理地吸溜着棒棒糖,边开车边思考。
      她当然是要回琴酒身边的,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合理地回去不被琴酒枪毙显然是个大问题,但目前更迫切的问题是她要把诸伏高明托付到哪里。
      她不会把人送去亚特兰蒂斯,因为诸伏景光已经在那里,她们现在正在通过绑架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拿乔,如果再绑架来诸伏高明估计长野警方和公安就得和她们反目成仇。
      也不能随便找个局子就扔,毕竟大哥的硬实力在那,除非扔到柯南脸上,不然全是变数。
      更不能真扔柯南脸上,因为柯南现在正在和奥古斯都做同学,而奥古斯都正引导他略过日常剧情直接去查黑衣组织的老巢,现在不是很有时间和实力来接手诸伏高明与琴酒硬刚。
      思来想去,还得是把诸伏高明送回长野——一石二鸟的计策,毕竟现在琴酒肯定以为是诸伏高明清醒过来挟持了她,而清醒的诸伏高明肯定会回长野大本营。
      逃出长野和逃出黑衣组织老本营东京不是一个难度,当年她带着诸伏景光,做足准备多方接应尚且被追得命悬一线,今天直接是临时起意,怕是开不出这个片区就得被贝姐狙下来。
      所以得有人来接应诸伏高明。
      她先前在诸伏高明身上搜过,没有手机、蓝牙等一切能沟通的设备,估计都被琴酒砸了个稀烂。诸伏高明本人还在昏睡,就算睡醒了也可能要面临脑震荡和短暂性失忆等等问题。
      于是反舌鸟用后槽牙嚼着棒棒糖,思索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上原由衣换过电话号码没有?
      她没有背电话本的爱好,更何况长野没什么主要角色,所以只记得那边三个私人号码。
      和一些买试纸的零钱一起,悄悄赛进女学生手心的三个电话号码。
      其中一个现在被她绑在车后座,一个爱憎分明现在有些厌恶她,那么就只剩下一个。

      警部没了,长野那边现在应该很混乱,所以电话“嘟”了四五声才被接起,上原由衣面对陌生号码焦头烂额地问:“您好,你是——”
      电话那头模糊地笑了一声,像在说一个让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答案。
      她说:“我是宫野夏。”

      十九岁的反舌鸟会带着诸伏景光跌跌撞撞地跑向生路,二十三岁的反舌鸟在拎着诸伏高明时显然从容许多,路线明确时机精准手段多变,她很快就换下琴酒的老爷车,在路边不显眼的冷饮店里取得署名“宫野夏”和“诸伏高明”的假驾照。
      所以诸伏高明醒来是在快捷酒店里,弯腰的年轻女性按着他的头,下手很利落,正缝合的伤口很疼。
      她说:“别睁眼,血流到眼睛了。”
      诸伏高明抓着床单的手先是放松然后又狠狠抓紧,很难想象他三十多岁还被小这么多的女性压迫到这种地步。
      年下就是年下,青春矫健力气足,还没道德感。
      诸伏高明很含混地问她我们在哪里,她笑了一声说在东京开房哦,诸伏长官没住过这么低级的房间吧。
      这是什么话,诸伏高明想反驳,毕竟他的职业摆在这,真到紧急情况能睡在车里都算好的,他从来不挑拣房间。
      但他一张口就被按着脸颊掐住嘴,头顶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悦:“都说了不要乱动,我的伤口应急处理做得很差,你也看过你弟弟身上的疤对不对?你也不想破相对不对?”
      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身体瘫软下来。
      和她讲不通道理的,他早就知道,几年前就知道。
      反舌鸟给他脑袋上缠好乱七八糟的绷带,然后直起身:“行了,回长野自己找医院再缝一遍,我的人道主义援助就到这。”
      诸伏高明还是头晕,他挣扎着把自己上半身支起来:“你怎么又和那些通缉犯在一起?你现在不是有了新身份吗?你——亚特兰蒂斯没和我说过你在……”
      “我现在是宫野夏哦”,反舌鸟耸肩,那张假驾照在诸伏高明面前晃晃,“这可是超稀有限时限定,你居然只想和宫野夏吵架吗?”
      诸伏高明瞬间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一路沸腾到喉咙口,脑仁疼得他几欲呕吐,他趴在床边狼狈地喘息,眼前一阵阵的又黑又白。

      宫野夏。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他的脑海中,反舌鸟和宫野夏是两个人。
      甚至不是一体两面这种关系,就是简单直白的,两个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但他纠正不了,宫野夏是他弥补不了的部分,是已经化掉的雪,是脆弱又虚张声势的叫喊和眼泪,是一场欺骗。
      他承认反舌鸟更强大更果敢,可他不认识反舌鸟,他没和反舌鸟深交过,他们没有交集,和他有交集的是失去长姐的女学生,是看到水晶手链亮晶晶的眼睛,是信任他到信任破裂,让他问心有愧。
      他不认识和把景光从死生边缘抢回的反舌鸟,他只认识宫野夏。
      可他认识的那个宫野夏已经死了,死在最恨他的时候,所有表达过的善意被她塞在快递包裹里一并退回,他连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四年前跌落巨响之时,大家都知道景光的爱人死了,大家忙着安慰他的伤悲,没人注意到他也失去了和他关系很好的小朋友,他害死了很信任他的小朋友。

      现在小朋友站在他的床边,把他扶起来,身上满是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语气像他们从来关系很好:“怎么了?脑震荡很难受吗?”
      他抬起头看,在颅脑剧痛导致的眼前模糊中看到二十三岁的宫野夏。
      “啊,”他头脑一片空白地想,“难怪景光,难怪那时候他会发疯。”

      死别重逢,像从前只是虚惊一场,但正是因为又重逢了才终于明白,最后还是会得而复失。
      他清楚地知道,下一次别离会更加痛苦。理智告诉他,他能做的就是不要靠近,不要享受已经错失的美好,不要饮鸩止渴,他要避免所有开始来避免再一次别离。
      可是没办法,可是感情的极端表达方式就是不理智,可她们曾经那么好那么好,可亲手造就的遗憾痛苦得让他无法忘记,他总是想她们本可以一起获得更好的未来。
      可现在她再次出现在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说还有一次和我同行的机会你要不要。

      头脑理智,可是心不理智;头脑告诉他不要,可是心告诉他不能不要。

      反舌鸟看诸伏高明久久没有回答,下意识想说几句混账话,但还没说出口,忽然被后者用力拽住。诸伏高明站不直,所以他倚靠着床头,不管不顾身上的伤口。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她下意识挑起眉毛弯弯唇角,一句“怎么了你在哭吗”几乎到嘴边,但仅剩的良心提醒她,当年一无所有之时她也被诸伏高明这么拥抱过。
      那时她把自己锁在安全的怀抱里,在药物作用下拥有十二小时的长睡眠,那时候的用力和现在并没什么两样。
      所以宫野夏眨眨眼睛,她收拢手臂,支撑诸伏高明憔悴的身体。
      宫野夏轻声说:“诸伏警官工作辛苦啦。”

      做完简单的包扎之后,他们两个在房间休息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反舌鸟简短地将痕迹处理一通,然后摘下自己右耳的耳钉扔进桌底。
      诸伏高明问她:“你这是?”
      “在留求救信号啊,”反舌鸟耸肩,“我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留点信号怎么证明我还站在他们那边。”
      诸伏高明点头,没有追问,转而对反舌鸟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躲起来——原本我是想做易容的,但是现在全世界最擅长易容的人就在东京,我们做出的东西在她看来恐怕和纸糊没什么两样,浪费时间的意义不大。”反舌鸟掐了掐眉心,她对接下来的路线也没有十足打算,“先躲起来,然后我们俩一起祈祷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能及时赶到,就这样。”
      如果有行动能力的是反舌鸟,她绝不会躲起来等人救援,遍地的车随便撬开一辆飞奔向长野就好,但目前她要做出的情势是诸伏高明挟持她,主动者是诸伏高明,所以接下来的路一定得符合诸伏高明的人物设定。
      接下来要思考该躲到哪里,反舌鸟本人更倾向于藏木于林,这样万一被发现还能有障碍物帮助逃跑,但反舌鸟觉得诸伏高明肯定不这么想,他会避免牵连普通群众的做法。
      反舌鸟挠了挠头,她实在不擅长从正面角色角度思考问题的解决方法,于是她干脆坐回床边问诸伏高明:“如果是你,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诸伏高明略作思考:“这个房间,一定会被琴酒发现吗?”
      反舌鸟点头:“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
      诸伏高明:“我们无法用武力对抗他,那么就只有智取,你比我了解他们的情况,你知道组织中有谁和琴酒关系最为恶劣,或者说琴酒最怀疑谁吗?”
      反舌鸟的思路刹那间和他搭上号:“你要让琴酒觉得有内鬼在帮你逃跑以误导他的行动?”
      诸伏高明颔首。
      反舌鸟“……”了一会,然后说:“行,你等我打电话摇个人。”

      电话那头,安室透皱着眉,难以置信地反复询问:“你说谁绑架了你?”
      “诸伏高明,你幼染驯的哥哥酱,长野县警察本部的警部。听明白了吗?要再报一遍吗?”反舌鸟用一种仿佛这事和自己无关的,幸灾乐祸的语气回答他。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想让你给贝尔摩德透露一小点信息,我撺掇她和琴酒打一架。”
      安室透放慢语速思索:“贝尔摩德是我的上司……”
      “少来,组织里上司存在的作用就是被以下犯上。”比如缺德的反舌鸟和琴酒,再比如缺德的诸星大和反舌鸟。
      反舌鸟一直知道安室透和降谷零的脾气其实都很一般,是顶尖的情商、过硬的专业素养让他看起来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和朵解语花似的,实际上这朵解语花说要干掉什么人就会干掉什么人。
      所以反舌鸟知道安室透不喜欢她这种管事情多紧急全说成烂俗话的说话方式,但她不在乎。
      她听见安室透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用敬语回复:“我知道了。”
      “那加油哦透子酱,我和高明哥的命可就攥在你手里啦。”反舌鸟隔着电话线恶心他一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在你原来的时间线,诸伏高明他……”
      “殉职了。”
      “……那你更要努力了,加油。”
      安室透隐约地叹了口气,似乎快要挂断电话,然而在挂断声响起之前,他突然发问:“为什么是贝尔摩德?”
      “啊?”反舌鸟疑惑,“我没和你们说过吗?”

      “我腿上两枪,一枪来自琴酒,另一枪来自贝尔摩德。”

      反舌鸟知道这件事她没和安室透说过,亚特兰蒂斯也没人和他暴露过,但不妨碍她用这种语气轻飘飘地撇清关系阐明利害,安室透确实双商顶尖,可万一他要追问呢?
      用这种语气来回答,就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留电话那头自己消化。
      反舌鸟挂断电话,转头看见凝望着她,欲说还休的诸伏高明。
      好吧,这个就在眼前,没办法躲开,反舌鸟挑起眉毛笑着说:“你也很好奇我的腿伤吗?”
      “我确实在乎,”诸伏高明说,“我当年甚至不能接受,我觉得你不应该经历那样的痛苦。”
      “再怎么不该经历也已经经历过了,我曾经比你更不能接受,”反舌鸟坐在他身旁,“后来我去到一个盛产舞台剧的地方,认识很多新朋友,是那些新朋友支撑我走到今天。”
      诸伏高明看着她说起新朋友时柔和的眼睛,久久不语,然后骤然地唐突地发问:“你当年——”很恨我吗?如今还是走不出来的困兽吗?今日的我值得原谅吗?

      “高明哥,”宫野夏忽然打断他。
      她抬起右手,放在诸伏高明眼前,然后张开,一串银色四叶草和紫水晶蝴蝶手链挂在她中指上,垂落下来。
      诸伏高明眼睛睁大,睁大到感觉到鼻腔的酸楚:“这串手链……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坏掉?不是已经寄回给我?不是已经被我埋在衣冠冢下?
      “一直在我这里,不是仿制品,只是一直在我这里。”宫野夏把手链放在他掌心,“你读过那么多书,一定知道什么叫‘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宫野夏推着他的手指,让他握紧回到他掌心的礼物,柔和的眼睛里是十几岁才有的、真挚的笑容:
      “高明哥,要善始善终。”
      诸伏高明和宫野夏有那么好的相遇,所以也要有足够好的结局,这样才是善始善终。
      就当这个故事在今天收尾,让我们,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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