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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有些时 ...

  •   有些时候反舌鸟觉得大哥还挺好,虽然人不行,但是人品很行。他不歧视男不歧视女,平等地把人分为需要一梭子打死的和需要两梭子打死的。
      四年之前他们俩的生活基本就是琴酒砍完人她再打着哈欠过去收尾的循环,四年后腿不太行,却仍然担住了琴酒抚慰犬的大任,有她在杀胚都显得稳定许多。
      也不知道区区四年大哥怎么就混到需要精神抚慰犬的状况,反舌鸟唏嘘。
      但是平心而论,她们俩现在的关系,有点奇怪。

      反舌鸟十九岁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稳定的是大哥,大哥稳定地杀人稳定地嫌弃她;四年后反舌鸟迫于人设需要不得不摆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大哥在前面突突突,她在后面冷漠地看着一身血的大哥,不笑,看起来也没有很心疼。
      倒是琴酒看起来很心疼反舌鸟。
      多稀奇啊,干活的心疼不干活的,简直是个工贼。工贼抹了一把下颌的血,振开风衣上的硝烟走向反舌鸟:“你的腿怎么样?还疼吗?明天下雨。”
      反舌鸟摇摇头,伸手指指他侧脸的擦伤。
      于是琴酒双手搭在反舌鸟的轮椅扶手上,弯腰低头,方便反舌鸟拿酒精湿巾给他擦伤口。
      伏特加收拾完一地狼藉跑过来,和琴酒说任务的后续,琴酒点头,抱起反舌鸟走向保时捷后座,伏特加紧跟其后把轮椅折叠起来塞进后备箱。
      反舌鸟眨眨眼睛,抬头看琴酒:“可以休息,大哥,扫尾伏特加带我去就好。”
      琴酒没搭理她,把她放到后座就回前面开车去了。

      有时候反舌鸟觉得森中明青说得真没错,她天生有让男人变成男妈妈的天赋,诸伏景光能当男妈妈凭什么琴酒不能,少看不起我们AKA大哥。
      总之大哥既然拒绝她了那就不是她的错了,大哥又不查她手机,所以不知道他的行动已经被单线程加密发送给亚特兰蒂斯,现在前来堵他们的车已经开到高速路口,如果大哥还坚持扫尾自己来的话伤口必然不止脸上的擦伤。
      但还是那句话,本来不至于此,是大哥拒绝她了。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反舌鸟在公寓沙发上收获带弹孔和血迹的风衣一件以及乱糟糟的使用过的绷带若干,她一边感叹公安真是废物啊居然这样都让大哥回来了,一边感叹毕竟是大哥啊果然这样都回来了。
      她摇着轮椅把风衣和绷带扔进垃圾桶——好了她的家务活止步于此,她在内勤上的天赋就这么点,她可是个可怜吧啦的残疾啊所以这个公寓里真正干家务活的其实是伏特加和琴酒。
      她这幅光是活着就耗费全部力气的样子,叫人不舍得把她剩下的精力耗费在家务上。
      冰箱里有速冻食品,但是反舌鸟没去加热,她推开大哥的房门——大哥在她回来后就没给房门上过锁,此时不设防的大哥正躺床上休憩,上半身快缠成木乃伊,有些绷带下隐隐约约透出血迹。

      反舌鸟安静地看了一会。
      说句庸俗的,大哥其实长得不错。
      他这种人间极品的身材只要不嘴歪眼斜都会显得很不错,更何况大哥在长相上自成一派,虽可止小儿夜啼,但从各种角度来讲,确实好看。
      他现在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那么这个场景概括下来就是白长发男憔悴卧躺,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坏事做尽必遭抹布,劳苦功高终有泥塑。
      这谁见了不说一句delicious。
      所以反舌鸟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似有心理活动其实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大哥没睁眼。
      大哥皱眉。
      大哥叹了口气:“你又在委屈什么?”
      反舌鸟微妙的表情在大哥睁眼前一闪而过,琢磨着做了个很大胆的事——她伸手抓住大哥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
      大哥睁眼转头,没甩开她。

      琴酒和沉默的反舌鸟对视一会:“我会把苏格兰的人头带给你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反舌鸟刹那间脑子转得比陀螺快——她想不到苏格兰出现在这段对话里的契机,这个词其实还挺煞风景,那么就是有谁让大哥想到了他。
      肯定不是反舌鸟,反舌鸟本身已经让他脱敏得不带联想机制了。
      这几天情况不稳定,她为了不被发现,和亚特兰蒂斯的交流基本是单线程,换言之她只知道今天把琴酒的信息交代出去,亚特兰蒂斯会安排警察来堵他,但不知道安排的是谁。
      那么现在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不可能是苏格兰本人,他本尊现在还和降谷零一起在海底关着,那么就是和苏格兰有血缘关系甚至长得有点像的人:诸伏高明。
      是诸伏高明,反舌鸟垂下眼睑,分心沉思——应该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把长野议员案掀开到她设定的步骤了,才会让诸伏高明这个长野地方官和公安共事。
      这证明一切都在按照亚特兰蒂斯的计划进行。
      不错。

      反舌鸟以前读过一句诗,说玫瑰是生来为了被斩首的头颅,当时不以为然,现在觉得确实有点意思,琴酒显然把苏格兰的头颅看作当进献给她的绝色玫瑰。
      实用主义且浪漫,带铁锈味。
      大哥本身也一股铁锈味,他不是伏特加那种轻易能毫发无损的设定,事实上他的战损场面不少,又疯又伤谁能说不戳人。
      于是反舌鸟没接他上一句话,低头凝视他的眼睛,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安静下来?”
      大哥用一种觉得她脑子坏了的神情看她,嗤笑一声甩开手:“没什么想说的就出去。”
      反舌鸟看起来有点难过:“我变得胆怯了。”
      琴酒很快接话:“不是你的错。”
      她漆黑的眼珠中毫无泪意:“可是我只觉得疲惫,我想休息,我想停下来。”
      “那就休息,没人不让你休息,”琴酒烦躁地抓抓头发,“出去!”
      反舌鸟没再说别的什么,摇着轮椅离开房间。

      琴酒自己仰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沉默良久。
      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想起四年前他和反舌鸟在金老板的堂口那里,他当时以为反舌鸟吸食金老板进献的货物,她变得不锋利了,愤怒之下枪杀金老板,如果不是反舌鸟翻身麻利下一个被枪杀的就是她。
      今天反舌鸟承认自己胆怯了,疲惫了,不锋利了。
      但他不觉得生气。
      四年过去,反舌鸟的表情再也没有她十几岁时生动,她那时吃到不喜欢口味的冰淇淋都要做好大一个鬼脸。
      可是现在反舌鸟看向他,没有笑意,也不会哭,话变得很少,每句话都很短,他不知道这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四年应该不怎么样。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他肩上飞走的小鸟借尸还魂。

      反舌鸟拿出冰箱里的矿泉水,心想,她给过大哥机会了。
      她的善意和恶意是有度量的,诸伏景光对她的善意换来她十几岁的青□□意和一条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通天生路;大哥虽然说对她挺差,但也不是没有好过,所以她给大哥机会,是大哥自己拒绝。
      被拒绝后,那条未踏足的路就此消失。
      琴酒对她而言变成非死不可而且得死得不雅观的概念,那副身躯那副皮囊让人觉得可惜,不过也只是可惜。

      诸伏景光的头颅兑现没有那么快,但是大哥的实力毕竟在这,不出几天,琴酒先把买一送一附赠的小物兑现。
      反舌鸟觉得莫名至极——诸伏高明,你是怎么送到琴酒手上的?
      不管诸伏高明是怎么送的反正他是送到了,枪林弹雨和淅淅沥沥的小雨里琴酒抓着满头淌血的诸伏高明扔上保时捷和后座的反舌鸟面对面,老熟人面面相觑。
      你看这事整的,我说琴酒怎么忽然要来长野一趟。反舌鸟动作麻利地把诸伏高明劈昏过去——她只是把下半身阿笠博士做的辅助器拆了,上半身行动能力还可以。劈昏过去的同时还检查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脑袋,没什么问题,伤口不深,可能会脑震荡。
      琴酒咳出嗓子眼里的血,叮嘱她:“这是长野警方的头子,苏格兰的兄长,抓住他就能逼那个叛徒出面。”
      其实不能,诸伏景光现在又没有人身自由权,反舌鸟心说。她没把注意力放在诸伏高明身上,转向琴酒方向:“你在流血?”
      伏特加也震惊地转向琴酒:“大哥!?”
      “安静点,”琴酒眉头压得很低,“我们的行动暴露了,那群公安就像闻见味的狗。”
      反舌鸟想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她说:“我知道长野的警力布置。”
      琴酒嗤笑:“你这四年确实是在长野,但一直被关着,能知道什么。”
      反舌鸟坚持道:“就是因为我一直被关着,才知道。”

      琴酒在痛感中烦躁,他捂着大腿上汨汨流血的伤口抬头看路,却不小心看见后视镜里。
      后视镜里反舌鸟眼光灼灼,正在凝视着他:“我从来不能接受我是没用的那个,哪怕被关着也一样,大哥。”

      琴酒没说什么。
      他将油门踩死,瞬间暴涨的马力将阻拦冲断,尖啸的发动机辟开一条宽阔的路。
      他说:“报路。”

      四年前反舌鸟的车技就很微妙,不能说好,她完全不适合搭载活人,但凡开出两百米能颠吐四位乘客,上下八辈子都和当司机无缘;但也不能说不好,毕竟拦路冲卡追击逃命全是一绝,她天生对环境敏锐,记忆力和算力又强,百八十号人追她一个未必能追上,比如她当年挟持诸伏景光开着宫野明美的报废车能把整个黑衣组织绕得和狗一样。
      现在她腿不行,不能亲自踩油门,但她和琴酒的默契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所以公安和警方追她们也追得和死狗一样。
      再顺手给亚特兰蒂斯发两条信息,那更有意思了,公安和警方甚至开始自己人路线打架。
      琴酒冲进长野花了一天半挟持诸伏高明,反舌鸟花了俩小时就冲出长野包围圈,带着琴酒和伏特加顺利返回东京大本营。
      下车去找医生的时候琴酒的血淌了半身,但他一直命硬所以不怎么在乎,在乎他的伏特加从副驾驶冲下来搀住大哥。
      反舌鸟听令在车上等,但在琴酒转身的时候忽然叫住他:“大哥。”
      琴酒转头,他看见反舌鸟趴在车窗上露出笑容,这还是他把反舌鸟带回来之后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和十九岁时相似的、得意洋洋的、挑衅一般的笑容。
      细雨像是打湿了她的眼睛,将她黑色的瞳仁洗得明亮。
      反舌鸟笑着问他:“厉不厉害,大哥,这条路我在脑海里走了四年。”

      其实有一瞬间的寂静。
      琴酒不太通这方面的人性,所以他不知道心疼一个人往往是倒霉的开始,虽然他已经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明里暗里心疼过反舌鸟好几次,但这一次是明显到连他这颗杀胚的心都无法忽视的心疼。

      他以为那是一瞬间的寂静,像神经中枢在对他狡辩,说酸和苦只是一种修辞手法。
      他知道那不是寂静。

      琴酒没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说出的话罕见的显得琐碎絮叨:“在车上自己待一会,我尽快回来,然后我们回公寓。”
      然后我们回去,回我们自己的地方,那里安静而安全,是已经被筑好的巢。

      琴酒转身,车窗升起。
      他按照自己预想的去清创、打药、缝合,缝合到一半听到熟悉的引擎声,他下意识从手术台上弹起,冲到窗边。
      保时捷开走了,它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却猛踩油门,向未知的道路狂奔。
      伏特加冲过来和医生一起按住目眦欲裂的琴酒:“大哥!冷静大哥!可能反舌鸟只是……只是想去买点东西……大哥!”
      “她的腿开不了车!”琴酒面色苍白,额角的汗砸过鼻梁滴在手术台上,他在疼痛紧张和愤怒下青筋暴起,“是那个条子……苏格兰的哥哥……”
      琴酒的眼睛里爬满血丝,他咬牙切齿地说:“他醒了。”

      与此同时,反舌鸟左手扶方向盘,伸出右手勾到车斗里水果味的棒棒糖。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被她绑得严实,且还在昏睡的诸伏高明。
      感觉有人在骂她,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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